此刻,太陽已經爬到了半天高,陽光透過云層,毫不吝嗇地灑下一片金光。 放眼所見,處處是帳篷,處處是巫師。 還不停響起各種羅林從未聽過的語言。 不遠處,一個披著保加利亞球隊隊旗的巫師嘴里正嗷嗷叫著什么,旁邊一個臉上印著愛爾蘭國旗的巫師,立刻回敬了一串更響亮的。 羅林繞開了那兩位看上去即將大打出手的球迷,繼續往東南方向走。 繞過一片灌木和一個水塘,他總算進到了第一營地的區域。 但轉悠了將近半個小時,連一個像哈利·波特的人都沒瞧見。 看來,他今天運氣不太好。 正當羅林準備放棄,原路折返的時候,視線中忽然捕捉到了兩抹醒目的紅色。 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紅頭發男孩,宛如兩個一模一樣的炮仗,正彼此追打著,同時飛快地從前方的帳篷間隙里躥了過去。 紅頭發,雙胞胎,少年。 在哈利波特的世界里,同時滿足這三個條件的組合,大概只有一個。 韋斯萊家的那對活寶,弗雷德和喬治。 既然這兩位在這兒,那主角團十有八九也在附近。 羅林連忙邁步跟了上去。 雙胞胎跑得很快,他幾乎是小跑著才沒把人跟丟。 七彎八繞地穿過幾片密集的帳篷區后,雙胞胎們來到了一片稍微寬敞些的空地。 空地邊有兩頂破舊的小帳篷,中間正燃著一堆篝火,幾名巫師圍坐在篝火邊。 一邊是幾個紅頭發的巫師,年紀各異。 其中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正蹲在火堆旁,一臉認真地在往鍋里加著什么東西,看那手忙腳亂的架勢,大概是第一次做飯。 篝另一邊,則坐著三個年紀相仿的少男少女。 羅林停在幾頂帳篷外的陰影處,饒有興致地打量過去。 最先吸引他注意力的,是中間那個女孩。 棕色的卷發稍嫌濃密蓬亂,皮膚很白,一雙褐色的大眼睛頗為靈動,薄薄的唇微抿著,門牙稍有一點突出。 乍一看樣貌平平,離那種讓人一眼驚艷的類型還很遙遠,但再多看兩眼,卻讓人覺得挺清秀耐看。 在她左邊,是個滿頭紅發、個子高瘦的雀斑男孩,似乎有些無聊,正拔著地上的草根。 而坐在最右邊的,是一個頂著一頭亂糟糟黑發的男孩,黑色的圓框眼鏡,翠綠色的眼睛在陽光下十分明亮。偶爾風一吹,掀起額頭上的劉海,于是那道有名的閃電形傷疤隱約可見。 和羅林前世在電影里看到的形象有些出入,現實里的哈利·波特要更瘦、也更高挑一些,大概是抽條發育了吧。 此刻他正端著一杯什么,坐在篝火旁邊,和身邊的赫敏說笑。 如果去掉他身上那層救世主的光環,那么此刻的哈利,看上去就和任何一個普普通通的十四歲男孩沒什么區別。 “格蘭芬多鐵三角啊,原來都長這樣…”羅林在心里嘀咕。 大概是他看這邊的時間稍微久了一點,引起了赫敏的注意。 “那邊那個人一直在看我們。”女孩狐疑地打量著不遠處那個穿著深灰色T恤、長相俊秀卻透著股淡定氣質的少年,“是不是你們誰認識的?” 羅恩愣了下,瞇起眼睛瞅了會兒羅林,搖了搖頭:“沒見過。” “看他穿衣服的品味,應該是個挺懂行的麻瓜出身的巫師,但我發誓我不認識他。”赫敏推理。 哈利也仔細看了幾眼,同樣搖頭。 “我也不認識。” “但他也許認識你呢。”羅恩隨口說道,“畢竟你那么出名,咱們早就該習慣了不是嗎?” 聽到羅恩的調侃,哈利有些無奈,但他還是禮貌地朝著羅林的方向,露出一個略顯局促但友善的微笑,還舉起手揮了揮。 好吧,既然已經被發現,而且人家還先釋放了善意,羅林干脆大大方方地從帳篷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你好。”他徑直地走到三小只的面前,看著黑發男孩,嘴角彎起友善的弧度,“請問,你是哈利·波特嗎?” 哈利有些疑惑,但還是客氣地回答:“是的,我是。你是?” “我叫羅林·布萊斯。”羅林自我介紹著,“我是斯普勞特教授的助教。” “斯普勞特教授的助教?”赫敏狐疑地打量著他,“不好意思,我曾經通讀過三遍《霍格沃茨校史》,教授們通常不會配備助教。而且,以前上草藥課的時候,我也從沒見過你。” 羅林臉上的笑沒有半分變化,“哦,我當上助教也就是這幾天才發生的事情,算是鄧布利多教授的特批吧。這學期開學以后,你們就會知道了。” “原來是這樣。”羅恩恍然。 赫敏抿了下唇,沒再說什么。 “那個,能不能請問一下,你是怎么認得我的?”哈利問。 他雖然已經習慣了被陌生人認出來,但還是會想確認對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羅林咧嘴一笑,直接將鍋甩給某個半巨人。 “我是聽海格提過你。” “海格”兩個字,立竿見影。 哈利眼中的防備瞬間卸下了大半,羅恩和赫敏的神情也親切了許多。 “海格的朋友”幾乎等同于“可以信任的人”。 “海格?他跟你說了我什么?”哈利好奇地問。 “說你是個好孩子。”羅林笑了笑,“他送了我一只雪鸮,還說之前也送了你一只,你給它取名海德薇。” 三小只徹底沒了懷疑。 這時候,羅恩也終于找到了插話的機會:“不知道海格有沒有提起過我們。我是羅恩·韋斯萊。” 赫敏微笑,“赫敏·格蘭杰,請坐,布萊斯先生。” “叫我羅林就好。”羅林在草地上坐下,盤起腿,忽然想起了什么,把手伸進外套的口袋里。 “要不要來點糖果?”他抓出一把花花綠綠,直接遞到三人面前,“都是蜂蜜公爵的老板弗魯姆先生給的,我一個人吃不完。” 沒有什么東西比分享零食更能快速拉近年輕人之間的距離了。 羅恩眼睛一亮,不客氣地從羅林手里拿走了一個巧克力蛙和兩顆太妃糖星云。 “謝謝!” 赫敏猶豫了一下,矜持地選了一顆嘶嘶蜜蜂糖。 哈利也笑著挑了一個巧克力蛙。 “你們也拿。”羅林又掏出一把,遞向旁邊正在看熱鬧的雙胞胎。 “哦吼,謝謝你的大方。” 兩人笑嘻嘻地各自選了幾顆。 其中一人忽然眼珠一轉,促狹地笑道,“對了,你能不能分出來,我們兩個誰是哥哥,誰是弟弟?說對的話,有驚喜獎勵哦!” 羅林看著他們,微微一笑,“簡單啊。” 兩人頓時不可置信起來。 “簡單?” “那你說說看!” 羅林目光慢條斯理地從兩人幾乎復制粘貼的面孔上掃過去,然后慢悠悠地開口。 “哥哥旁邊的是弟弟,弟弟旁邊的是哥哥,對不對?” 雙胞胎對視一眼,然后同時發出驚天動地的爆笑。 “天啊,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么絕的回答!” “太有意思了!” “我喜歡這小子!” “我也是!” “我是弗雷德。”其中一個笑得一邊喘氣,一邊自我介紹,“他是我弟弟喬治。” “佩奇呢?”羅林一本正經地問。 雙胞胎:“???” 羅林彎了下唇角,“沒什么,一個麻瓜的內部笑話。” 喬治忽然轉向弗雷德,低聲說了句什么。 弗雷德從口袋里摸出一塊包裝得十分花哨的糖果,遞給羅林,“嘿,嘗一下這個,怎么樣?” 羅林連手都沒抬,只是挑了下眉,“這是什么?” 喬治一臉單純地說:“太妃糖,我們自己做的,味道絕對一流。” “是嗎?”羅林笑笑。 哈利不想讓新朋友遭殃,忙出聲提醒:“羅林,這顆糖還是別吃的好。” 弗雷德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嘿,別聽他的,”喬治露出無辜的表情,“真的很好吃,嘗嘗吧。” 羅林嘆了口氣,慢悠悠地說:“不好意思啊,韋斯萊家的雙胞胎兄弟,惡作劇出了名,我可不敢隨便吃你們給的糖。” “…”弗雷德和喬治對視一眼,都遺憾地聳了聳肩。 “啊,你聽過我們,那可就沒意思了。其實就是一個簡單的膨脹咒而已,到時候你自己也能用咒語消除。” 弗雷德松開了手。哈利重獲自由,連連咳嗽。 篝火旁的氣氛輕松了許多。羅恩正在拆巧克力蛙里的收藏卡,發現又是鄧布利多,發出了一聲哀號。 哈利詢問羅林他買的票位置在哪兒,晚上有沒有可能碰到,羅林表示自己不清楚。 哈利又興致勃勃地和羅林談論魁地奇,問他怎么看待晚上的比賽。 羅林非常坦誠地攤了攤手。“我對魁地奇毫無興趣,只是跟著斯普勞特教授來長見識的。” 赫敏聞言,頓時有找到知己的感覺,望著羅林,一臉惺惺相惜。 “沒錯!我也不覺得那種為了一個球飛來撞去、隨時可能折斷脖子的游戲有什么意思,對我來說,它的吸引力連一本好書的十分之一都沒有。” 正當學霸和種田狂魔就“魁地奇是多么無聊”這個話題達成高度共識時,一個穿著黃黑相間黃蜂隊舊長袍、挺著個巨大啤酒肚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一邊的韋斯萊先生突然跳了起來,笑著向那個男人揮手致意。 “哈哈!”他說,“當前最重要的人物!盧多!” “亞瑟!我的老伙計!”那男人也聲如洪鐘地吼著。 羅林略一回憶,就將這人和原著中的一個人物對上了號。 盧多·巴格曼。 魔法游戲和體育運動司司長。 前英格蘭魁地奇隊的擊球手,這次的魁地奇世界杯的組織者。 也是一個…爛賭鬼。 一陣寒暄后,這位體育運動司的司長本性暴露,開始在營地里拉人下注。 韋斯萊先生礙于面子,勉強押注了一個加隆。 但弗雷德和喬治的眼睛卻瞬間亮了。 他們將自己所有的積蓄——三十七個加隆、十五個西可和三個納特,外加一根假魔杖,一股腦兒地倒了出來。 “我們全押!”弗雷德斬釘截鐵地說,“押愛爾蘭隊贏,但克魯姆能抓到金色飛賊!” 巴格曼看著那堆金幣,樂得合不攏嘴,立刻拿出筆記本和羽毛筆準備登記,并表示那根假魔杖可以作價五個加隆。 站在旁邊的羅林微微瞇了一下眼睛。 熟知原著劇情的他很清楚,雙胞胎這波預判精準到了極點,堪稱神仙下注。 但問題是,盧多·巴格曼是個徹頭徹尾的賭棍和老賴。 在這次比賽后,他根本沒錢賠付,于是用來支付給雙胞胎,是一種叫“小矮妖金幣”的假幣,會在幾個小時后消失得無影無蹤。 雙胞胎最終血本無歸,直到故事最后,這筆錢也沒要回來——因為巴格曼選擇了潛逃躲債,幾十年間再也沒在公眾前露過面。 “等一下,巴格曼先生。” 羅林忽地出聲。 巴格曼轉頭看向他:“怎么了,小伙子?你也想下注嗎?” “啊,抱歉,我不賭博。”羅林微微一笑,“我只是有點好奇,如果弗雷德他們猜對了的話,賠率會是多少?” “哦!你很懂行嘛!”巴格曼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羽毛筆,“這種罕見的情況,我給出的賠率是一賠五十!” “一賠五十啊…” 羅林點了點頭,“嗯…如果他們猜對了,那么就會贏得三十七個加隆的五十倍,那就是一千八百五十個加隆。再加上西可和納特的賠付…” 少年那雙藍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巴格曼,語氣不急不緩,卻如解剖刀一般,直奔要害。 “巴格曼先生,如果他們真的押中了,您需要立刻支付將近兩千金加隆。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您確定,能賠付得出來嗎?” “呃…”巴格曼的臉色變了變,隨即哈哈大笑起來,“我可是魔法部的高級官員!怎么可能拿不出來?!” 然而,能搗鼓出那么多奇葩的惡作劇發明的弗雷德和喬治,可絕非傻子。 他們本來是被賭徒心理沖昏了頭,現在被羅林這么一說,瞬間清醒了不少。 弗雷德咳了一聲,伸出手,將金幣劃了一大半回來。 “仔細想想,我們還得留點錢買東西呢,還是押…嗯,十個加隆就好了。” “對,五十倍的賠率,押中的話也不少了。”喬治心領神會,順便將假魔杖也拿了回來。 煮熟的鴨子直接飛了,巴格曼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難看下來。 臨走前,他還惡狠狠地瞪了羅林一眼。 羅林神色自若,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一個欠債后抵賴不還,最后名聲掃地只能跑路的爛賭鬼,他還不至于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