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天晴。 從儲物間里抱出一把樹枝與稻草的福田介休在姜許的攙扶下來到客廳。 而后抽出幾根干細樹枝拼出大致頭身與四肢,并用麻繩捆綁定型時有些不舍的說道: “你們今晚就要走是吧,那我就先用小的來快點帶你們過一遍。” 汐見明月照乖巧的點了點頭,一板一眼的將福田的動作刻入腦中。 姜許則是左右環顧了一圈后詢問道:“柏木桑今天沒不來嗎?” 福田介休倒是絲毫不意外,一邊用手指將稻桿塞在骨架里壓實填滿一邊解釋道: “這個時間她應該在枯礁那一帶下水捕撈些海貨賺錢。” “她父親前些天喝多了從山上滾了下去死了,母親也徹底不要她了。” “也是個可憐娃娃啊。”臨了的福田感嘆了一句,他也想過要不要幫著捐贈點養老錢。 但是柏木卻在猶豫之后拒絕了他,只是經常會來他家蹭點飯菜而已。 姜許聞言沉默了片刻,腦中一瞬間想了很多比如偽裝意外…他從不否認自己的陰暗。 但他什么都沒說,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他不想探究什么只想放松一下而已。 福田老爺子也不想在背后說別人,哪怕只是傷疤也不是什么誹謗流言。 “注意,這里一定要按實了要不然后面容易散出來稻草。”所以他轉而專心的去用手里的小稻草人給明月照和姜許講解稻草人的關鍵。 在花費兩三個小時帶他們速通了一遍后,福田讓明月照自己上手試一試道:“你們來親自試一試吧,這也快中午了我去給你們準備下晌午。” “我來幫忙打打下手。” 姜許站起身來跟在福田身后前往廚房,協助步履蹣跚的老人以免出點意外。 明月照則是留在客廳擺弄著樹枝與枯稻桿嘗試去留下她阿媽的身影。 纖細白皙的手指纏繞著芒草,她喃喃的說道:“手臂應該再長一點…” … 正午,陰云。 柏木舞依系著白色頭巾只露眉眼,穿著白色的木棉襦袢,在外面套了層灰褐色小袖。 站在福田家的門前,提著竹編魚簍用被曬到發紅的手背敲響了木門。 “多有打攪。”她對著打開門的福田介休彎腰鞠躬到,看起來比之昨晚明媚多了。 “今天我捉了條大魚賣了不少,晚上來我家吃嗎?”柏木舞依今天幸運的掙得比之前幾日要多得多,于是邀請一直照顧著她的福田老爺子去她家坐一坐。 “我這把老骨頭怕是沒這個口福了…,其實我家也就多雙碗筷的事而已。”福田還是擔憂這沒法長期穩定賺錢的柏木舞依缺錢,于是委婉提議到。 站在走廊上端菜的姜許則是對著站在門口你謙我讓的二人說道:“先進來吃飯吧。” 明月照將桌子清理干凈,她的身旁坐著一個半成品的稻草人眉目間有著三份慈祥的神韻。 “明月照很有天分啊。”福田看著她那現在還略顯潦草的稻草人感嘆到,但是感嘆之后就是對著剛從儲物間換好衣服出來的柏木敲了敲菜盤子說道:“來來,吃飯吃菜。” 柏木捧著自己面前的碗筷,看著桌面這全新的菜系下意識的看向了垂眸的姜許。 “小許可以是幫了不少忙啊,嘗嘗他的手藝。” 福田一邊說著一邊夾起一筷子紅燒排骨送入嘴里后,又把昨天沒喝完的清酒倒上一小杯一飲而盡,感覺這最近這小日子是真不錯啊。 柏木淺嘗了一口,是以前沒有嘗過的味道,她側過頭紅唇微張卻又欲言又止的頓住了嘴。 她的目光在客廳散落的那些半截稻草人上掃視了一遍,臉上的笑意逐漸收攏。 就像是健忘的孩子在許久后回到老家,忘記奶奶死后下意識呼喊她的名字卻沒有回應,在下一刻才想起,哦,奶奶已經不在了。 曾經遲到的悲傷在這一刻更為洶涌的沖刷了上來,她默默的轉回了腦袋噤住了準備分享的嘴,繼續品嘗著不同于過往的味道。 柏木舞依在吃完后,才放下碗筷平靜的對上姜許稱贊道:“手藝很好,謝謝款待。” 她深深的吐出一口濁氣,而后坐到客廳的角落里捧起那個做到一半的稻草人。 指甲邊緣粗糙起皮的手指輕輕的擦拭著稻桿所編織而成的臉部。 柏木想要沉下心去繼續將橘高琴的稻草人編織出來,手指不斷的將稻草往里按,按到手指顫抖著按實到發痛,她察覺到了所以她只是咬住下唇轉移痛覺的繼續擠按著稻草。 一個十四五的女孩懂事的知道躲在角落里悲傷本身就是件令人同情的事情,更不要提她現在悲傷悔恨到只能通過幾乎自虐的方式來獲得縹緲的安慰。 哪怕這個女孩原本纖細白皙的手如今手背泛紅,指尖青白著實說不上一句漂亮,也不是什么端莊的小姐即使落淚都是楚楚可人,就僅僅是一個平庸的普通人在極力克制著悲傷卻依舊哭泣著而已,但這也足夠令人動容了。 “你喜歡狐貍嗎?” 看了半晌的姜許覺得柏木舞依太吵鬧了于是開口詢問到,哪怕她一點聲音也沒有發出來。 柏木不解的扭頭看向他,淚眼迎上那雙透著些許無奈的眼眸喃喃道:“什么意思?” “狐貍是一種特別聰明又較為殘忍的動物,在食物匱乏的寒冬往往會咬死族群中體弱的幼崽來減少進食消耗。” “你喜歡狐貍嗎?”姜許又把問題重復了一遍到,為了活下去,殺死同伴。 柏木看著姜許,沒有慌亂也沒有什么緊張只是在思考后回道:“我不喜歡。” “我知道了。”姜許得到答案之后就轉回了腦袋到。 柏木聞言也沒有追問,只是嘗試撫平紊亂的呼吸后想要繼續嘗試著編織稻草人。 可最后她眼前朦朧,淚珠滴落在干草上時還是選擇放棄了。 她將半成品輕輕放在一旁,站起身來對著福田老爺子說道:“福田叔叔,我心里有些煩躁…還是去海里繼續掙些學費吧,明晚再過來學手藝。” 隨即柏木換回那身海女的白色木棉襦袢,系著頭巾拎著魚簍揮手逃了出去。 等到門被關上后,姜許起身坐到柏木原先的位置。 接手那橘高琴的半成品稻草人后,向著福田介休詢問道: “有人是和橘高琴一起被殺的?…琴大概是幾點死的?” 福田聽著姜許和柏木聊了一頓不明其意的話語后,此時他又兀的把話題拐到斷頭案上。 福田介休心里頓時生出了不安卻還是回道:“她和波平悠介一起死的,說是晚上六點。” “明月照等下你先回去吧,我有些事要獨自處理晚點再來找你。”姜許見自己的猜測得到了驗證,點了點頭而后對著明月照囑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