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縷金色劍氣繞過樹干，剛轉到背面，便擦著旁邊的枝條掠了過去。 半截樹枝落下，秦問站在數步之外，看著劍氣停住的位置，搖了搖頭，抬手將它散去。 又轉大了。 他要刺的是樹干上留下的那處舊痕，劍氣繞過去卻多偏了半尺，真正的高手就能趁著這點空隙換個位置躲開。 百道劍氣一起砸過去，當然痛快，可目標只占那么點地方，剩下的全拿去犁地，怎么看都有些浪費。 萬劍歸宗的消耗不算夸張，也不代表他能隨便亂用，省下的魂力，留著再打一輪不香嗎？ 前世玩游戲，同一個英雄放在不同人手里，差距有時候比人和狗都大。技能就那幾個，有人能殺穿全場，有人連兵都補不明白。 秦問可不想拿著一手好技能，只會站在那里站擼放技能。 第四魂環再次亮起，這一回，他只凝出一道劍氣，將速度放慢，沿著方才的路線重新繞過樹干。 鋒芒貼近舊痕時，他收住去勢，讓它懸在那里，停穩以后再向前遞出。 樹皮上多了一個細小的孔。 秦問走過去看了看，回到原處，又將距離拉開一些。先走直線，再試弧線，能轉到指定的位置，還得能在想停的時候停住。 頭幾天，他身旁經常只有這一道金光。明明抬手便能鋪出滿天劍氣，卻偏偏守著幾棵樹，連一個轉彎都能練上許多遍，被徐三石看見估計會說他傻逼。 等到指哪打哪，收放都能順著心意，秦問才添上第二道、第三道。 三道同時向前不難，各走各的卻不同。他讓其中一道繞后，另一道便容易跟著偏，原本準備停在正面的那道，有時也會多往前躥出一截。 秦問沒有急著往上加，哪里亂了，便收回來再走一遍。有時練到興起，連去鎮上補給都得等這一輪結束。 十幾天下來，身旁的劍氣漸漸多了，終于到了十道。 金光在樹影間穿行，或貼著地面掠過，或從枝葉間轉回。前后交錯時，看著險些碰到，臨近了卻又各自錯開，像一群游動的小魚。 秦問站在中間，殘虹往左一引，三道劍氣便轉向側后，其余幾道仍守著各自的位置，鋒口隨著他的心念調轉。 這才有點御劍的意思。 他笑著收起武魂，準備照舊去附近幾條來路上看看，剛登上一處緩坡，腳步便停了下來。 遠處的小路上，多了一個背著行囊的少年。 衣服洗得發舊，包袱也不大，背在那副單薄的肩膀上，卻仍顯得沉。少年走出一段便會停下看看周圍，有人從另一條路經過，他便先讓到旁邊。 等人走遠，才繼續往前。 秦問望了片刻，沿坡側換了個位置，少年恰好抬頭看向林間，眼底有極淡的光澤掠過，隨后收回目光，將行囊的帶子往上提了提。 靈眸。 等了這么多天，終于等到你了，霍掛。 秦問原本還帶著笑，看清那張有些疲憊的臉，笑意卻淡了下來。記憶里那些機緣、神位，此刻都還遠得很，眼前只是一個連走在路上都處處提防的孩子。 他身邊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 想起前世記得的那些安排，秦問心里又罵了一句。某神王真是個畜生，親手安排出這樣的悲劇，自以為神明似的坐在高處主導著一個孩子的人生，簡直不是人。 他沒有立刻迎上去。 少年正警惕著周圍，陌生人忽然湊近，無論嘴上說得多好聽，恐怕都得先讓他緊張一陣。 秦問隔著林木看了一會兒，見他走到河邊，將行囊放在一塊干燥的石頭上，又折了根樹枝削尖，這才緩步繞向河岸。 水面很清，少年站在淺處，眼睛盯著游過的魚。等魚身一轉，手中的樹枝猛地刺下，水花濺起來，一條魚便被帶出了水面。 動作相當準，岸邊已經另放著兩條，顯然不是頭一回得手。 秦問沿岸邊走近，朝正在收魚的少年招呼了一聲。 “小兄弟，你這魚賣不賣？” 少年立即回頭，手里還握著串魚的樹枝，目光從他臉上移到腰間，又往自己的行囊旁靠了靠。 “你要買魚？” “對，最好替我烤熟，省得我再生一堆火。”秦問看了眼岸邊的柴，“方便嗎？” “可以，不過得等一會兒，你要幾條？” “三條，多少錢？” 少年還沒賣過烤魚，想了想，試著問：“一條一個銅魂幣，可以嗎？” 秦問摸出三枚銅魂幣遞過去，在旁邊找了塊石頭坐下：“行，我等著吃。” 少年將錢收好，又下水捉了一條，刮鱗、剖洗，沒多久便把魚串上木枝，架在火邊。他從行囊里取出調料，捏了一點，均勻撒在魚腹中。 秦問原本還在看他用什么調料，等香味飄過來，目光便跟著移到了魚上。 “這條是不是好了？” “還差一點，另一面沒烤透。” 少年將木枝轉了半圈，等魚皮烤出焦色，才遞給他：“小心燙。” 秦問吹了吹，咬下一口，焦香的魚皮下面，肉竟還嫩得很。他挑出魚刺，又吃了一口，朝少年豎起拇指。 好家伙，霍掛這手烤魚，還真不只是原著吹得厲害。 “照你這么烤，三條怕是不夠。” “那我再去抓兩條？” “不用，先把這些吃了。我剛才說三條的時候，還覺得自己點多了。” 少年笑了笑，將剩下的魚挪近些，又拿起調料撒上。秦問吃完一側，翻過來繼續，嘴里還問他這調料是不是在鎮上買的。 “有些是，另外幾樣在野外就能找到，我自己配的。” “難怪，光聞著都跟外面店里不一樣。對了，我叫秦問，你呢？” “霍雨浩。” 秦問點點頭，將啃凈的魚骨放在一旁。霍雨浩把第二條遞過來，自己也拿起烤好的魚，坐到火邊。 收進衣袋的那三枚銅魂幣，他方才已經摸過兩回。這些天只見錢往外花，沒想到在河邊做頓飯，還能掙回來一點。 “秦大哥，你也是來獵取魂環的嗎？” “前陣子來找第四魂環，已經拿到了。這些天在附近練習新魂技，還沒急著回去。” “第四魂環？” 霍雨浩連魚都忘了吃，又看了一眼秦問。方才還坐在這里等魚的人，竟然已經是魂宗了。 “你呢，準備找第幾環？”秦問問。 “第一環，我才到十級。” 霍雨浩聲音小了些，低頭剔掉一根魚刺。自己練了這么多年，才剛能來找第一枚魂環，與眼前這位秦大哥差得實在太遠。 “就你一個人？” “嗯。” 秦問看向他放在石頭上的小行囊：“需不需要幫忙？我對附近還算熟，可以陪你找找。” 霍雨浩抬起頭，一時沒答上來。 剛才聊得投機，他險些忘了，兩人其實才認識不久。陪著獵魂得冒風險，哪是幾條魚就能還清的人情，何況這第一枚魂環，他還是想憑自己試一試。 “謝謝秦大哥，我想自己找。”他說完，又補了一句，“我就在外圍，不往深處去。” “行，那我就不跟著了。”秦問將魚刺挑開，“不過外圍也別大意，尤其那些有新鮮獸骨、爪痕又多的地方，繞開走。” 霍雨浩認真聽著，聽到獸骨，便問：“有魂獸在附近？” “多半是它常待的地方，沒準巢穴就在旁邊。還有，草叢里看見一只合適的，先看看周圍，別追著追著，后面又鉆出一群。” 霍雨浩點頭，將這幾句記下，又問他如何辨認新舊爪痕。秦問便指著近旁的樹皮，說了幾處能留意的地方。 “來路也得記好，打不過就跑。我前陣子才被一頭巨猿追出去老遠，衣服都刮破了。” “你也打不過？” “七八萬年的，你說呢？還想停下來比畫兩下，怕不是嫌命長。” 秦問想起那天滿臉泥的模樣，自己先樂了。霍雨浩聽得也笑起來，聞到火邊的香味，趕緊將最后一條魚翻過面。 “秦大哥，這條也好了。” 秦問接過魚，霍雨浩也繼續吃起自己那一條，間或問一句森林里的事。不知不覺，架在火邊的幾根木枝都空了。 兩人吃過魚，秦問幫著把燒過的柴撥散，用河水澆透。霍雨浩收好調料和匕首，檢查一遍行囊，便準備往林子里走。 “雨浩，晚上別在里面亂轉。”秦問叫住他，“天一黑，有些白天不動的魂獸也該出來了。找不到合適的就先回來，別急這一晚上。” 霍雨浩點頭，回頭看向來路，像是在估摸天黑前能走多遠。 “我這幾天還在附近，傍晚會過來。你要是回來得早，就在這兒等我，夜里一起待著，也能有個照看。” “會不會耽誤你修煉？” “我也得睡覺啊，總不能抱著劍練一宿。” 霍雨浩聽完，終于應了下來：“好，謝謝秦大哥。” “去吧，路上小心。” 兩人在河邊分別，秦問往另一側走去。霍雨浩背著行囊進了林子，走出一段，又停下來回頭望了望。 透過樹叢，還能看見方才坐著吃魚的地方，他記住了河邊那塊石頭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