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樂萱將布條打好結,秦問活動了一下左臂,見不妨礙運轉魂力,便在旁邊的平石上坐了下來。 那圈黑色魂環已經凝實,懸在劍齒虎尸身上方。附近還留著戰斗后的血腥味,遠處的林子卻很靜,暫時沒有別的魂獸靠近。 “師姐,替我守一會兒。” 張樂萱點頭,等他盤膝坐穩,才退開幾步。她已經親眼見過他的領域,也知道他為這一刻準備了多久,可黑環真正向他飄來時,手心還是緊了一下。 若有魂獸靠近,她還能出手擋住,唯獨這吸收魂環的過程,再擔心也只能看著。 殘虹橫在秦問膝上,劍身引來的魂力與黑環相接。魂環落下的一瞬,一股沉重的力量猛地灌入體內,肩背頓時繃緊,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不愧是萬年魂環,果然不是千年魂環能比的。 先前吸收暗金恐爪熊魂環時,那股力量已十分強橫,如今涌進經脈的魂力卻更厚重,一股尚未理順,后面又壓了上來。 秦問穩住呼吸,沒有任由它們在體內亂沖。本體武魂隨心念運轉,哪里承受得多,哪一段經脈還能分擔,他都分辨得清楚。 魂力順著引導流向四肢,再重新匯回。脹痛沒有立刻消失,但這種程度的壓力已經不是問題了,緊繃的肩背也慢慢放松下來。 八個月重壓下反復訓練,秦問無論是對身體還是對魂力的控制都強了太多,此刻用上,竟比揮劍時還要微操細膩。 秦問沒有急著將所有力量一口吞下,只守住自己的運轉節奏,逐漸接納、煉化。金屬性魂力經過殘虹時,劍身發出細微的鳴響,膝旁的碎葉被逸出的氣息推開。 張樂萱看著他眉頭舒展開,稍稍放下心,目光仍不時掃過附近林木。 就在這時,秦問眉心忽然一緊。 虎嘯聲毫無征兆地在腦海中炸響,外界的風聲瞬間遠去。一道模糊的虎影撲入精神之海,長齒前探,帶著臨死前未散的兇性,直沖他的意識。 靈魂震蕩,終于來了。 秦問沒有慌亂,精神之海中,縱橫交錯的劍意隨之升起。 他的劍意本就是自身意志與精神力凝練而成。練劍這么多年,尤其走到領域大成這一步,那些原本難以長久維持的劍意,早已能隨心調動。 虎影沖進劍意之間,撲勢頓時受阻。它扭頭咆哮,掀起的震蕩向四周傳去。 本體武魂所對應的另一片精神之海,也在此時承接住了傳來的沖擊。 兩片精神之海共同支撐,雖然武魂的那個精神之海本身沒有精神力,但能讓秦問承受的余量比單獨一片強出一倍。最初那陣刺痛過去,秦問已經穩住意識,連體內魂力的運轉都沒有因此中斷。 生前尚且擋不住我的劍,死后還想翻身? 縱橫劍意收攏,迎著虎影斬下。那道兇影猛地一顫,沖撞的勢頭弱了許多,還想掙脫,四周交錯的劍意已再次壓來。 幾次掙扎以后,虎嘯越來越低,最后連那兩根顯眼的長齒也模糊起來,散在精神之海中。 秦問沒有追著消散的殘影分神,心念重新落回魂環。最后一部分尚未煉化的魂力仍在涌入,他一并接住,順著經脈引導下去。 周身外溢的氣息漸漸收回,連衣角也不再顫動。魂環中的力量一分分留進體內,幾乎沒有浪費的。 張樂萱原本已準備守上很久,見到這一幕,反而往前走了兩步。 黑環正在縮小,緩緩落到原有的三圈魂環之外。秦問胸口起伏平穩,額角雖然有汗,神情卻比剛坐下時舒展得多。 沒過多久,他睜開了眼。 “好了?” 秦問點頭,還沒來得及說話,她的手已經搭在他腕上,確認魂力平順,沒有哪一處失控,張樂萱才真正松了一口氣。 “剛才看你皺了下眉,我還以為要難受一陣。” “是靈魂震蕩,已經過去了。”秦問握住她的手,笑道,“沒白練,準備的那些都用上了。” 他站起身,魂力從手臂送進殘虹,比先前更充沛,也更從容。困在四十級時尚不明顯的積累和萬年魂獸帶來的魂力,隨著第四魂環落定,一并顯出了效果。 “四十三級。” 張樂萱抬頭看他,又看了看最外側那圈深沉的黑色。黃、紫、紫、黑,超乎平常的魂環配比擺在一起,越發顯得秦問這個魂宗不同尋常。 尋了二十五天,又冒險獨戰一場,總算沒有白費。 “第四魂技呢?”她問。 秦問低頭望著劍身,笑意比剛才更深。 “萬劍歸宗。” 吸收完成時,魂技的運轉與作用便已經清楚地留在感知里。以金屬性魂力凝成劍氣,離劍遠攻,也能分布開來,同時攻擊一片范圍,正是他這一趟最想得到的遠程和范圍攻擊。 秦問想起與王言走出斗魂場的那個晚上。 魂獸提供的力量,究竟怎樣經由武魂,變成魂師自己的魂技?當時只是猜,如今有了這枚魂環,他倒更想找王言再探討一回。 吸收過程中,他始終依著自己熟悉的劍路引導魂力,想的是讓殘虹的鋒銳延伸甚至是爆發出去。 劍齒虎本就能以風驅動金屬性鋒芒,自身也具備遠攻的能力。 最終得到萬劍歸宗,究竟有多少是魂獸與武魂契合,又有多少是自己的意志參與了進去,此刻還說不準。 可若把魂獸的能力選對,再以自身理解去引導,爭取到想要的魂技類型,應該比全憑運氣可靠得多。 想鎖定某個魂技當然不太可能,但只是將選擇縮到自己需要的范圍里的話,這個猜想的理論價值也已經很大了。 秦問將這件事記在心里,見張樂萱還等著,便將魂技的作用說給她聽。 “能凝成多少劍氣、打多遠,以及每一道的威力,都受魂力和精神力影響。以我現在的修為,一次用出百道劍氣,不成問題。” 張樂萱看向他手中的殘虹,方才與劍齒虎交手,他一人一劍便能逼得對手轉不過身,若再有百道劍氣同時襲來,留給對方躲閃的地方還能剩多少? 秦問也想立即試試,不過看了眼洞前的狼藉,還是收起了武魂。 “先離開這里,換個地方再試試看。” 兩人收拾妥當,循著先前記下的路線向外圍撤去。秦問沒有因為多了一枚萬年魂環,便忘記那頭追得他們滿身泥的巨猿,遇到強大魂獸的蹤跡,照舊繞開。 等離開萬年魂獸密集的區域,找到一處較安全的落腳地,他們才停下休整。 翌日,秦問帶著張樂萱來到附近一片空曠石地,確認周圍沒有旁人,殘虹便再次落入掌中。 第四魂環亮起,金色劍氣在身側凝聚,起初只在近處,轉眼已經向兩側鋪開,連頭頂也懸起了一排鋒芒。 張樂萱仰頭看去,百道劍氣錯落懸空,形似殘虹,劍尖齊齊朝向前方。風掠過時,密集的劍鳴連成一片,聽得人肩背發緊。 秦問向前一指。 空中的金光驟然掠出,前一道剛穿過遠處的石面,后方劍氣便已經趕上。從兩側襲去的鋒芒同時落下,整片石壁響起密集的穿鑿聲。 碎石轟然滾落,揚起的灰塵遮住了半面巖壁。 張樂萱看過那些錯落的孔洞與裂痕,目光又回到秦問身上。他呼吸稍重了些,握劍的手卻很穩,顯然不是用完這一擊便無力再戰的大消耗魂技。 威力巨大,AOE傷害,藍耗不算夸張,在秦問眼里算是數值極高的技能了。 張樂萱感嘆,不愧是越級吸收的萬年魂環。 她原先已將威力想得不低,可真看見百道劍氣同時出手,仍覺得低估了這個魂技,無論是單挑還是群戰,這個魂技的威脅都太大了。 “這么快,再從幾個方向一起過來,誰能輕輕松松擋住?”她走近看了看,“往后任何敵人與你交手,可不能只盯著你手里這把劍了。” 秦問笑著收劍:“遠程攻擊確實好用。” 他又記了記方才的消耗,沒有繼續折騰那面石壁。百道齊出固然痛快,怎樣分配劍氣,如何不造成浪費和精細操作,接下來還有得練。 回到落腳處,秦問將水遞給張樂萱,等她坐下,才說起自己的安排。 “師姐,我想再留一陣。” 張樂萱擰好水袋,抬頭看他:“不一起回去?” “想在外圍把新魂技練熟些,另外還有件私事,得在這里辦。”秦問在她身旁坐下,“具體是什么,現在還不太方便解釋。” 說完以后,他沒有接著找理由,只握住她的手,等她回答。 張樂萱看著兩人相握的手,這些天吃飯、趕路,停下來休息,身旁一直有他,忽然聽說要自己先回去,自然有些舍不得。 可秦問一直有自己的打算。 她喜歡他認真思考事情的樣子,也知道他說過的那些志向,不可能一直守在她身旁,他有他要做的事,自己不能成為他的包袱。 “有危險嗎?” “沒有,不是再去找什么厲害魂獸,我就留在外圍,事情辦完便回去。” “要多久?” “具體得等一等,不過開學前一定回學院,不讓帆老師拿著假條到處找我。” 張樂萱被逗得笑了一下,隨即又望著他:“那我不問是什么事,你自己記著答應我的話。” 秦問點頭,她沒有抽走手,只往他肩上靠了靠。 “別讓我回去了,還天天擔心你有沒有好好吃飯。” “我這飯量,少吃一頓都難受,哪舍得餓著自己。” “知道,你最能吃。” 她笑著碰了碰他的手背,過了一會兒,才說回程前要再去鎮上添些東西,讓他留下來用。 秦問本想說儲物魂導器里還有不少,見她已經開始數該買什么,便陪著一起算,有人關心惦記確實是最讓人感到幸福的。 分別那天,張樂萱將補好的食物交給他,又替他看了一回左臂的傷,才取出自己的飛行魂導器。 秦問站在她面前,將她肩側的固定帶理順。前些天兩件合在一起,坐上去便能牽手,如今拆開各自帶著,竟覺得旁邊空了些。 張樂萱見他沒說話,先伸手抱住了他。 “我在學院等你。” “嗯,回去給你做飯。” 她抬臉親了他一下,放開手時仍有些不舍,卻沒再追問留下來的緣由。銀白翼面展開,身影越過樹梢,逐漸向學院的方向遠去。 秦問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直到看不見她,才轉身收好剩下的東西。 接下來幾日,他便留在外圍,白日練習萬劍歸宗,缺什么就去鎮上補給。到了幾條通往森林的來路附近,總會多留意一陣經過的人。 他是看過原著,但也沒有細到告訴他哪一天在哪個路口能等到那個少年。秦問不急著往森林深處找,只在幾條來路之間耐心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