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歸找到，兩人誰也沒有立刻走出樹后。 張樂萱先看過洞口附近的足跡，又繞到側面的高處，查看山巖后有沒有別的通路。秦問留在原處，盯著那頭劍齒虎，也留意著四周的動靜。 它似乎吃得很飽，臥在那里舔過幾次前爪，便將頭擱了下去。長齒旁干結的血跡隨著呼吸起伏，看著懶散，耳朵卻偶爾轉動一下。 秦問沒有因此靠近。 等張樂萱回來，兩人又從另一側查過一遍。附近沒有第二頭同類留下的新鮮足跡，也沒察覺到其他強大魂獸的氣息，才退到樹影下商量。 “年限沒有看錯，適合你。”張樂萱看向洞口，“打起來別進洞，外面地方寬。” “師姐，我先上，你替我壓陣。” 她轉頭看他，秦問已經將礙事的外衣收起，活動了一下手腕。 “你知道的，我真正放開手腳的機會不多。這一趟找了這么久，總不能最后還站在旁邊等著補一劍。” 張樂萱看了他堅毅的臉龐片刻，這個男人總是這樣一往無前好像沒有任何東西能阻擋他腳步，待在他身邊有種令人沉迷的安全感，點頭道：“好，我在這里。” 她沒有多囑咐，只挪到側前方，既能看清洞口，也能隨時接近秦問。垂在身側的手掌中，已經凝起了一點月光。 秦問從樹后走出，暗紅色的殘虹隨之落入手里。 一黃兩紫，三圈魂環從腳下升起，他沒有急著沖過去，劍鋒斜指地面，向前走了幾步，周圍原本散著的風便漸漸聚了過來。 枯葉貼著劍旁卷起，落地時已經分成了兩半。 劍齒虎的耳朵停住了。 它抬起頭，目光落到秦問身上，原本疊在一起的前爪撐開，寬厚的身軀從洞前站了起來。它本來已經吃飽不想搭理那邊的兩個人，沒想到竟然還敢來打擾我睡覺。 距離一近，那兩根長齒便越發顯眼，齒面泛著淡金光澤，前爪按住石地，留下幾道白痕。 虎嘯驟然響起。 洞口附近的落葉猛地掀開，身后林子里驚起一片振翅聲。換個尋常魂宗站在這里，只怕還沒動手，腿上便已經失了力氣。 秦問卻沒有退。 那股嘯聲里帶著魂力震懾，壓到近前時，第一魂技的女妖面紗便被破了。附在嘯聲里的震懾隨之散去，耳邊卻仍被吼得嗡嗡作響，好家伙，還帶點控制作用。 第一魂環亮了一下，秦問再給自己套一層女妖面紗。 秦問將殘虹抬起，鋒口直指虎首。 更強的劍意從他身上升起，牽動周圍的天地元氣，迎著洞前翻涌的氣息壓了過去。林間的風忽然分開，兩側草葉一齊伏倒。 一人一獸隔空對峙，氣勢竟然不相上下！ 劍齒虎低伏前身，后腿往石地上一蹬，身影便從洞口消失。 秦問劍鋒才轉，虎爪已經到了眼前。 風裹著那副龐大的身軀撲來，比看上去快得多。秦問側步讓開正面，殘虹貼著爪側斜挑，鋒口與探出的利爪碰出一串火星。 手腕一沉，他順勢退了半步，將力卸向旁邊，劍尖隨即轉向虎頸。 劍齒虎忽然偏頭，一根長齒擋在殘虹前，金屬碰撞般的響聲刺得人耳根發緊。秦問沒與它較力，身子已經從撲勢旁錯了過去。 它落地不等站穩，長尾便貼著地面抽來。 秦問提步避過，身后的石塊卻被抽得碎開。他借落腳時的一點余勢回劍，鋒口劃過虎肩，厚實皮毛間立刻多了一道血線。 但這一劍仍淺了，不愧是萬年魂獸，身體強度不是蓋的。 劍齒虎腰身扭轉，張口便吐出一道青金色鋒芒。秦問來不及再追，橫劍一擋，碎開的風刃從兩側掠過，后方樹身上頓時多了幾道裂口。 第二道鋒芒緊跟著掃來，走的卻是腳下。 秦問躍起，劍齒虎也同時撲了上來。它等的就是這一下，身子還在半空，兩根長齒已經對準他的頸側。 張樂萱往前邁出半步，掌中月光驟亮。 秦問卻在半空轉過腰身，劍鋒抵住上方長齒，借這一碰向側面翻出。虎口幾乎貼著他的肩膀合攏，衣料裂開，他落地時已將劍收回身前。 張樂萱停住，掌心卻沒有放松。 方才秦問起跳時便留了側身的余地，接到長齒也沒硬擋。動作雖險，眼神卻始終穩著，落地以后連腳下的轉向都沒亂。 她將那道月光壓在手中，目光跟著他繼續往前。 劍齒虎已經再次撲來，秦問不再退，第三魂環亮起，金極劍罡沿著暗紅劍身浮現，連持劍的手臂也覆上了一層光澤。 殘虹橫斬，迎面劈開它吐出的鋒芒，緊跟著一劍遞進，正中前爪外側。 這一回，血從皮毛里濺了出來，極致之金的鋒利果然好用。 劍齒虎低吼著收爪，周身風勢陡然加重，幾片青金色風刃從身旁旋出，將秦問逼得橫移數步。 龍從云，虎從風。 這東西不光跑得快，連出手都帶著風。秦問剛讓開兩道風刃，另一道已經繞過山石，斜斜切向他的腰側。 殘虹向下一壓，風刃在劍罡上炸開。一縷余鋒擦過他的左臂，衣袖翻起，留下一道細長的淺淺傷口。 秦問腳下沒停，側身避過隨后掃來的虎尾，劍尖已趁勢在它肋側挑開一道口子。 血腥味在空地上散開，劍齒虎的動作越發兇狠。它不再一味追著秦問撲咬，前爪才逼得他轉身，口中鋒芒便已經封住退路。 洞前幾塊山石接連崩裂，兩人合抱的樹干也被從中斬開。秦問在落下的枝葉間穿過，剛站住腳，迎面又是虎口。 殘虹挑起，劍氣從長齒之間直奔它雙眼。 劍齒虎偏頭躲開，前爪落地時，腳下石面被踏得一震。它受傷的那條腿略微一收，隨即又借著風撲向側面。 秦問跟著轉身，殘虹直追虎肩。劍齒虎卻忽然停住，擰身咬向劍鋒，逼得他收劍換位，腳下又退出兩步。 它沒有繼續撲咬，周身毛發立起，青金色的風從四面向口中收攏。 秦問手里的劍才抽回，前方已亮起一片刺眼的光。 張樂萱當即向前，月光沿手臂鋪開。這一擊鋪得太寬，秦問身后又是方才倒下的樹干，再繞開已經來不及。 她還沒出手，卻見秦問先往前踏了一步，第二魂環亮了。 無敵金身。 金光圍繞的他定在原地，撲面而來的鋒芒轟然撞上，激起的碎石與泥土從兩側炸開。 身后那截粗大樹干被切得四分五裂，秦問卻連持劍的姿勢都沒有變。 張樂萱收住掌中的月光，腳下仍停在能夠立即出手的位置。 金身最多三秒，期間動不了，張樂萱盯著那層金光，始終沒讓秦問離開自己能夠接應的位置。 劍齒虎見攻勢沒能奏效，已經頂著尚未散盡的風沖上來。秦問站在原地，眼睛始終盯著它，手中的殘虹沒有再抬高半寸。 鋒芒還在金光上撕扯，虎爪已經落地，重重拍在他身前，長齒緊跟著從上方刺下。 金身沒有被破，兩根長齒卻被擋得滑向兩側。劍齒虎抬頭抽回長齒，前爪仍扣著地面，隨時準備再次撲下。 張樂萱手指一收，險些便將月光送了出去。 秦問沒有看她，金光剛退，便側步避開虎首，殘虹從身前橫過，將緊跟著探來的虎爪逼退。 下一刻，洞前翻飛的草葉忽然淡去了顏色，天地間仿佛下起了墨色的雨。 墨痕從秦問腳下鋪開，沿著石地延伸，將近處的樹影與劍齒虎一并收入畫中。方才還四散的劍意，此刻隨著他的呼吸，落到了這片黑白之間。 劍齒虎撲到一半，前爪忽然收了回來。 它耳朵向后壓緊，肩背上的毛豎起，喉間發出一陣低吼。腳下的石地沒有變，面前還是那個人，可四周多出來的鋒銳，讓它連轉身都透著不安。 它往側面退了兩步，忽然借風躥出，想甩開秦問，重新拉遠距離。 殘虹已經迎了上來。 秦問斜跨一步，劍鋒順著它抬爪時露出的空隙遞入，再沿肩頭向后拉開。劍齒虎痛吼著轉身，另一劍卻已落向它受傷的前腿。 這一爪沒能拍下去，虎身先晃了一下。 青金色風刃從它嘴里噴出，秦問沒有再逐一硬擋。風刃穿過墨色時，去向已清楚地落在他感知中，他側身讓過，殘虹緊跟著刺向虎頸。 劍齒虎急忙低頭，用長齒擋住劍尖，鋒口卻順勢一轉，又在它肋側留下了一道傷口。 它越想擺脫，身上的傷便越多。方才還能逼得秦問連連換位的撲擊，如今總被讓過正面，等它想轉回來，那柄劍已經到了另一側。 張樂萱跟著向前走了幾步，掌中的月光卻漸漸收住。 酒店里看過的那幅水墨，真正展開以后，竟能將秦問的劍術發揮到這般地步。她仍盯著場中，卻已不必像方才那樣，幾次險些搶先出手。 劍齒虎退到洞前的山石旁，后腿往下一沉，再次借風撲出。秦問轉身跟上，劍鋒落在它前腿的舊傷處，將這一撲截了下來。 沉重的虎身落地，前爪打滑，爪下拖出幾道血痕。 它終于不再試著繞開，猛地抬頭，張口朝秦問噴出最后一道鋒芒。近在咫尺的虎喉，也隨之露了出來。 秦問腳下站定，殘虹上的金極劍罡驟然凝實，極致之金的鋒銳盡數落到劍尖。 你的虎牙夠利，吾劍也未嘗不利。 “百步飛劍！” 殘虹脫手，暗紅色劍光破開迎面而來的青金鋒芒，直取虎喉。兩根長齒還來不及合攏，那道劍光已經從中一閃而過。 秦問人隨劍走，在虎爪落下前從側面掠過，重新握住劍柄，借前沖之勢將劍鋒帶出。 洞前猛地安靜了一瞬。 劍齒虎張著嘴，口中聚起的魂力卻散了。它向前邁出一步，前腿沒能撐住，龐大的身體重重倒在石地上，揚起一片灰塵。 秦問落在它身后，殘虹斜垂，胸口接連起伏了幾下。 周圍的墨色緩緩散去，他沒有立刻收劍，直到虎身徹底不動，黑色光點開始從尸身上浮起，才轉頭看向張樂萱。 她已經到了身旁，先握住他的左臂，看了看那道傷口，又抬眼去看他的臉。 “傷得不深。”秦問道，“就是這東西力氣大，震得手有點麻。” 張樂萱沒接話，確認過他的氣息，才終于松開那只一直凝著月光的手。 方才有幾次，她真想直接把那頭虎掀開。可自從那幅水墨展開，場中的攻守便徹底換了過來，直到最后一劍，秦問再沒給它翻身的機會。 她取出干凈的布，按住他臂上的傷口，目光落到仍在滴血的殘虹上。 “領域的威力，我算是見識了。”張樂萱可以肯定，哪怕是魂王，在他的劍意領域中恐怕都接不了幾劍，他的劍確實恐怖。 難以想象他魂力到了封號斗羅，這個領域會有多強。 秦問笑了笑，回過頭去。劍齒虎上方，那些散開的黑色光點正緩緩匯聚，凝成一圈深沉的魂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