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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鴻鵠之志

熊貓書庫    斗羅絕世:鬼谷縱橫一劍放逐神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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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幾日,兩人離開星羅城,沿途有城便進去逛逛,遇上偏僻的小鎮,也會落下去住一晚。  繁華的地方仍舊繁華。  有一晚,兩人經過臨河的酒樓,二樓的宴席一直鬧到深夜,客人拿金魂幣押著酒令,輸了也只當添個笑話。  張樂萱想起魂導器店里那兩枚補上的金魂幣,忽然覺得桌上清脆的碰響有些刺耳。  以前她也知道錢對不同的人不一樣,卻從沒有這樣清楚地看見,同樣幾枚錢,能是一句隨口的玩笑,也能是一個人明日進森林時,敢不敢多往前走一步的底氣。  出了城,最初在天上看,田地整整齊齊,村舍間升著炊煙,張樂萱還覺得景色很好。等真走到田埂上,才看見溝渠旁那些彎了一上午、仍沒能直起的腰。  有人輪著提水,有人赤腳站在泥里修口子,旁邊放著帶來的干糧,沾了土也舍不得扔。  一名農婦招呼孩子吃飯,孩子掰下一半遞回去,她搖搖頭,等孩子走開,才從包底揀了些碎渣吃。  張樂萱過去問了幾句,原以為是今年收成不好,農婦卻說,往年也差不多。地里收上來的,要留種,要交租,剩下的才夠一家人慢慢算著過。  說到能不能請個會水系魂技的人來幫忙,對方更是笑著擺手。平常沒有余錢,真到了旱的時候,哪家田里都缺水,更輪不到他們。  秦問幫著將松動的渠口重新壘好,回來時蹲在水邊洗手。張樂萱站在旁邊,看著被自己順手提滿的那幾桶水,沒有先走。  她幫這一陣不難,可明天他們走了,這些人還是得一桶一桶地提。  又過兩日,兩人在一片魂獸森林外圍的小鎮歇腳,客棧里大半都是進出森林的魂師。  其中一人手臂纏著舊布,正與雇主談價。他答應帶人尋找魂獸、辨認足跡,卻希望先支一部分報酬,雇主聽完,只說等回來再算。  那人沉默片刻,還是點了頭。  同桌的伙伴等雇主離開,才壓低聲音勸他再歇幾天。他活動了一下受傷的胳膊,搖頭道:“孩子那邊等著交錢,錯過這趟,又不知道什么時候能遇上。”  張樂萱吃飯的動作停了停,后來借著問路,與那人聊了幾句,才知道他已經有三個魂環。  這些年在森林里帶路、采藥,也替人獵魂,攢下的錢一部分花在傷藥與裝備上,另一部分留給了剛開始修煉的兒子。  “天賦比我好些,不能讓他也這么耗著。”他說到孩子,臉上才有了笑。  至于自己的下一枚魂環,他只含糊說了句以后再看,便低頭繼續縫背包裂開的地方。  第二天天剛亮,那支隊伍便出發了。張樂萱站在客棧門口,看著他們走向林間,忽然想起史萊克的學生獵魂時,身邊總有老師照應。  同樣是魂師,有人只需挑選最合適的魂獸,有人卻連停下來養好傷,都得先想想家里怎么辦。  秦問將兩人的東西收好,見她還望著那條路,也沒有催,陪她在門邊站了一會兒。  “師姐,在想什么?”  “想他們能不能平安回來。”  她說完,又轉過頭看他:“這幾天見了這么多事,你好像都不意外。”  秦問點頭:“以前就知道一些,如今親眼看過,才知道具體難在哪里。”  兩人沿著鎮外的小路慢慢走,路邊有人背著簍子去田里,經過時看了他們一眼,又匆匆趕路,誰也沒有閑下來多說兩句的工夫。  這些天,每遇見一處這樣的地方,她總忍不住多問幾句。秦問沒有因她想停便催著趕路,有時還會先問起用水、收糧的價錢,記好以后才離開。  兩人的游玩并沒因此全變成苦事。路上仍會買些新鮮吃食,遇見好景色,也會靠在一起坐很久。可那些人的臉,已經沒法像路過的風景一樣,看完便留在身后。  張樂萱出身的小家族算不上富貴,后來更經歷過家破人亡。她并非不知道世上有苦難,只是從前以為,一個人有了魂力,肯下苦功,總能比原來過得好些。  可這幾日見到的人,又有哪一個不肯下苦功?  作坊里磨了一整天零件的工匠,田里忙到天黑的農婦,湊錢買匕首的人,還有方才帶傷進林子的魂尊,沒有誰比學院里的學生更清閑。  他們卻連下一年能不能比今年輕松些,都不敢想。  “是他們掙得太少,還是別人拿得太多?”她問。  “都有。”秦問看著前方的田地,“這個世界,一個強大的魂師,能抵得過許多人。強者拿到土地、礦產與資源,再把這些留給后代,下一代便又比旁人更容易變強。”  “家族的武魂本來就好,還有人指點、有人護著獵魂。普通人就算出了個有天賦的孩子,光走到他們起步的地方,也得全家咬牙供上許多年。”  張樂萱想起那位替兒子攢錢的魂尊,輕輕點了點頭。  “萬年來大多如此。”秦問道,“換了帝王,換了掌事的宗門,地里的人還是在地里,甚至不一定知道頭頂換過誰。”  “你在酒店說,想讓他們不用拿命換一把刀。”張樂萱想起那個晚上,“你的民用魂導器,也是為了這些?”  “嗯,工坊里有合用的機器,同樣一天,能多做些東西,人也不必累得回家倒頭就睡。田里灌水、收割、存糧,也有許多能改的地方。”  秦問朝路邊的水渠示意了一下。  “我想讓他們多產些糧食,多留下些錢。哪怕暫時做不到別的,至少遇到壞年景,不至于一家人跟著挨餓。”  “等日子有了余地,孩子才有工夫識字,有天賦的才有機會修煉,而不是剛看見一點希望,就得先放下,去掙下一頓飯。”  張樂萱沒有立即接話。  她用過秦問做的冰箱與洗碗機,也聽他說過,魂導器應該讓普通人都能用。那時她更多覺得方便,覺得這條研究的路與旁人不同。  直到此刻,她才將工作室里的圖紙,與方才那些人的日子真正連在一起。  原來他的志向,竟是在這些人身上。  張樂萱轉頭望著秦問,忽然想起他每天從練習場回來,吃完飯便坐下看書,遇到不明白的事,還要翻出舊書再查。  他的天賦已經足夠好,劍術又這樣強,若只顧著修煉,往后即便站到大陸頂端,她也不會覺得意外。  到了那時,無論想要什么,總有人愿意送到面前。可這個人偏偏在還沒有站上去的時候,就已經想著怎樣讓那些連他名字都不知道的人,能少受些苦。  她從前惦記的是自己能否再進一步,內院的事情有沒有安排妥當。那些確實也重要,可與他想走的路放在一起,竟讓她有些說不出的慚愧。  秦問平日總拿月亮哄她,此刻她卻覺得,自己原先看見的那一點天地,在他眼前,倒真像螢火與皓月的差別。  欽佩之外,又有些心疼。他才剛能放下幾日修煉,陪自己出來走走,沿途看見的這些,便又一件件往心里裝。  “你要做多少東西,才能幫到這么多人?”她輕聲問。  “一個人肯定不夠,得有人一起做,還得能賣得出去、養得起工坊,才做得久。”秦問笑了笑,“所以我才要找九寶琉璃宗合作,總不能所有圖紙都放在我一個人的桌上。”  張樂萱卻沒有因此放下擔心,思索片刻,又問:“可機器若還是貴族買走,糧食多了,租子也跟著漲呢?”  秦問看向她,這回沒有立刻回答,過了一會兒才點頭:“那咱們想幫的人,可能還是留不下多少。”  “所以光會做東西也不夠。田是誰的,工錢怎么付,誰能學本事,受了欺負能找誰,這些都得有人去管。”  張樂萱想起戴華斌踩向那人手腕的腳,又想起秦問攔住他時,周圍那些不敢出聲的旁觀者。  那天把人攔住,并不難。可秦問如今想做的,顯然遠不止替人擋下一腳。  她的心反而沉了些,她并不是要潑冷水,只是越順著他的想法往下想,越能看見這條路會碰到多少阻力。  能夠占著那些東西的人,身后往往就站著強大的魂師。  “他們未必肯聽你講道理。”她說,“一個家族不肯,還能想辦法,若是宗門,若是帝國呢?”  秦問停下腳步,望向她。張樂萱也停了下來,握著他的手,不知不覺比方才緊了些。  她喜歡他,也欽佩他,正因為如此,才不愿只說一句相信,便看著他獨自往前走。  這終究是強大魂師決定許多事情的世界。他要護住的,卻偏偏是那些最沒有力量的人。  秦問看得出她在擔心什么,抬手將她被風吹亂的發絲理好,語氣并沒有放輕。  “所以,我會成為最強者。”  張樂萱望著他,方才壓在心里的許多話,忽然都停在了唇邊。  “但這還不夠,總不能我在時能護著,等我走遠了,他們便又得跪回去,凡事等著我來救。”  秦問看了一眼魂獸森林的方向,那支替人獵魂的隊伍,已經看不見了。  “我還要做出能改變這個世界的魂導器。讓那些孩子有飯吃、有書讀,真有天賦,就能一路往上走,不必先問自己投生在哪一家。”  張樂萱胸口微微起伏。直到這一刻,她才知道,方才那些工坊、糧食與學堂,仍不是他全部的志向。  秦問重新望向她,將最后一句說得清清楚楚。  “我要讓平民,也有機會修煉到封號斗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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