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護光幕散去時，場地里的焦味還沒散干凈。 秦問先把貝貝拉起來，又去場邊撿回了折斷的半截木劍。兩段淵虹往一起合了合，斷口已經燒黑，怎么看都不像還能粘回去的樣子。 陪了自己這么久，今天倒是退得很有排面。 他把斷劍收好，杜維倫也從教師席走了下來。 “本屆新生考核，第一名，秦問團隊。” 歡呼聲再次響起。趙磊站在秦問旁邊，笑得嘴都合不上，聽見自己的名字被念出來，還特意把背挺直了些。 “第二名，貝貝團隊。第三名，徐三石團隊。” 貝貝已經擦去臉上的沙土，除了衣服有些狼狽，又恢復了平時的儒雅。他朝周圍點頭致意，右臂仍在發酸，心里卻反復過著最后那一劍。 下一次，我一定要贏回來。 徐三石就沒這么會收拾表情了。第三名念到他頭上時，他撇了撇嘴，目光從貝貝身上轉到秦問身上，最后停在那張云淡風輕的臉上。 自己什么時候也能贏了比賽，站在那里連笑都懶得多笑一下，便讓一圈人替自己叫好？ 這個位置，遲早得換他坐坐。 周圍的新生望著前三名，羨慕幾乎藏不住。趙磊尤其讓不少同學看得眼熱，同樣的年紀，同樣兩圈黃色魂環，人家已經站到冠軍隊伍里去了。 秦問聽完名次，只往旁邊讓了半步，好讓趙磊站得更靠中間。 落在場外的人眼里，這又成了另一番氣度。 贏了不張揚，夸了不飄，還知道照顧隊友，難怪人家能拿第一。 秦問要是知道，大概得再多站一會兒。可他這會兒只想換掉那件被雷燒過的衣服，領口磨著肩膀，怪不舒服的。 杜維倫等聲音稍低，繼續道：“前三名團隊，今晚八點到我的辦公室。具體獎勵，到時宣布。” 趙磊立刻轉過頭，和菜頭也笑了起來。 秦問心里倒很踏實，冠軍拿到，學院幫忙獵魂的事總算有了著落，這三個月的書沒白看。 離場時，帆羽叫住了和菜頭，也把秦問一并帶到看臺側面。 錢多多在那里等著。 “還想來魂導系嗎？” “想。”秦問看了一眼自己袖口，“普普通通的冠軍而已，我的心還是在魂導系的。” 錢多多被他逗得笑了一聲，告訴他海神閣已經批準特招，考核結束便能以核心弟子的身份進入魂導系。 秦問答應得干脆。錢多多又問了幾句晚間領獎的安排，才讓兩人回去休息。 晚上八點，杜維倫的辦公室比往常擠了不少。 九名新生站在桌前，房間里混著茶葉與藥膏的氣味。有人肩膀貼著膏藥，有人手腕纏著布，雖然白天沒少挨打，臉上的興奮卻遮都遮不住。 杜維倫將三份成績記錄擺到面前。 “作為本屆考核前三名，學院可以協助你們獲取下一枚最適合自身的魂環。達到瓶頸后提出申請，由老師評估并安排。” 秦問聽到這里，肩膀便放松了。 “另外，你們將獲得武魂系核心弟子的資格。” 趙磊呼吸一頓，站在他旁邊的學員已經忍不住碰了碰同伴的胳膊。 核心弟子意味著什么，他們當然聽說過。伙食、指導、修煉資源，同樣在史萊克上課，能得到的東西卻會多出一大截。 貝貝與徐三石沒有太意外。這樣的獎勵歷屆都有，以兩人的出身，入學以前便知道個大概。 杜維倫看著學生們的反應，神情也松了些，正要繼續，和菜頭先舉起了手。 “杜主任，我是魂導系的。” “你的情況我知道，帆羽老師已經提過。” 秦問也跟著開口：“主任，我也是。我已經答應錢院長，去魂導系做核心弟子。” 杜維倫剛拿起來的筆停在半空。 “你？” 旁邊幾個人也看了過來。徐三石原本還在揉手腕，這會兒連手都忘了放下。 新生第一人，拿木劍打敗玄冥龜，又拿殘虹擊敗藍電霸王龍，結果要去魂導系？ 杜維倫放下筆：“秦問，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你的武魂是劍，發展方向也是強攻。武魂系才能把你的潛力真正發揮出來。魂導器從基礎學起，要花多少時間，你了解過沒有？” 他的語氣比剛才嚴肅許多。 按慣例，學生往往到三年級才正式選擇偏向哪一系。在那之前，武魂系早已用核心弟子名額留住最出色的幾批人。和菜頭本就是帆羽帶回來的，自然另算，可秦問入學登記清清楚楚寫著殘虹劍，這個武魂對學魂導器可沒有任何加成作用。 杜維倫才剛準備提高對這個學生的重視，魂導系竟已經伸了手。 “你現在比同學強，不代表幾年以后還強。別人冥想、練習魂技，你在刻法陣、認材料，人的精力總歸是有限的，日子一長，差距就出來了。” 秦問耐心聽完：“我會安排好時間。” 這話顯然沒能讓杜維倫滿意。 “冠軍還有一份額外獎勵，足以讓無數魂師眼紅。”他看著秦問，“你選魂導系，這份獎勵就與你無關。不要急著回答，再想一想。” 門外傳來一個聲音。 “杜主任都開始用這種招數了？” 辦公室門被推開，錢多多走了進來，帆羽跟在他身后。原本就不寬敞的屋子更擠了，靠門的學生連忙往旁邊讓。 杜維倫站起身：“錢院長。” 他原以為只是帆羽看上了秦問，沒想到為了一個新生，錢多多竟然親自來了。 “秦問是我們早就發現的魂導系天才，特招的事也已經辦好。”錢多多走到桌邊，“他來魂導系，以后的實力也不會輸給留在武魂系的同學。杜主任不用替我們操這份心。” 杜維倫臉色發沉，卻不好當著學生頂回去。 核心名額他能決定，可錢多多是魂導系學院院長。真要爭起來，他這個教導主任還不夠分量。 “錢多多，你跑到武魂系來搶人了？” 剛剛安靜下來的辦公室，又被第二個聲音打斷。 言少哲站在門口，先看錢多多，又看帆羽，臉上的笑意已經收了起來。 他白天有事，沒有來考核區。晚上想起貝貝這一屆今天出結果，便過來看看。畢竟是老師的玄孫，修煉情況總要多留意幾分。哪想到還沒進門，就聽見魂導系在這里要人。 錢多多轉身：“別說搶那么難聽。這孩子我們早就看中了，三言兩語跟你說不清楚。” 言少哲沒接他的話，問杜維倫：“怎么回事？” “秦問團隊是本屆第一。”杜維倫將成績記錄遞過去，“他本人想去魂導系。” 言少哲掃了一眼，視線在貝貝的名字上停住，又往上移到了秦問那一行。 第一名。 殘虹劍，二十級。 “你就是秦問？” “是，言院長。” “你確定要去魂導系？” 言少哲說話并不高聲，房間里卻沒人再動。趙磊站得筆直，連呼吸都比剛才輕了。 “冠軍的額外獎勵，是一塊魂骨。”言少哲合上記錄，“你確定連魂骨都不要，也要去？” 魂骨兩個字落下來，屋里的氣氛又變了。 先前興奮的幾名學生，此刻反倒安靜得厲害。江楠楠看向秦問，徐三石眉頭也皺了起來。 這和多吃幾頓魂獸肉完全不是一回事。魂骨可遇不可求，哪怕家里有錢，也不代表能隨時買到合適的。 秦問卻有點無語。 一個封號斗羅，堂堂武魂系院長，勸學生時最后用上的辦法，居然是去了別處就不給獎勵。 這氣量，倒不怎么隨魂力一起長。 何況新生考核的獎品，能拿出多好的魂骨？他估摸著千年已經頂天了。真要為了它改掉早就想好的路，那才是虧。 秦問站直了些，語氣仍舊客氣。 “感謝言院長和武魂系的青睞。不過我已經答應錢院長，自己對魂導器也確實感興趣，只好忍痛放棄這份獎勵，還望言院長諒解。” 錢多多看著他，眼里多了幾分笑意。 面對院長不慌，聽見魂骨也不改口。說話有分寸，主意卻拿得穩，這小子比自己預想中還省事。 言少哲等了一息。 他以為秦問至少會問魂骨的部位，或者再猶豫一下。結果這孩子說完便安靜站著，半點等人加價的意思都沒有。 那句諒解聽著客氣，卻把他的勸告全擋了回來。 “你好自為之。” 言少哲將成績記錄放回桌上，再看錢多多時，語氣已經冷了。 “新生考核沒結束，你們就提前選人。這件事，我會去海神閣問個明白。” “好啊。”錢多多答得比誰都快，“現在就去。” 言少哲看了他一眼，轉身出了門。 錢多多臨走前停了一下：“杜主任，獵魂是學院給前三名的獎勵，不分兩系，這個照常安排。魂骨的事，秦問放棄的是他自己的資格，其他學生按規定辦。” 杜維倫點頭：“我知道。” 秦問這下徹底放心了。 帆羽朝和菜頭示意，事情辦完便回去休息，也跟著兩位院長離開。門關上以后，屋里那股讓人不敢隨便開口的壓力才慢慢散去。 杜維倫沒有再勸，只把秦問與和菜頭的名字從武魂系核心名單中劃掉。筆尖壓得有些重，紙面上留下兩道清楚的墨痕。 其余手續辦完，眾人走出辦公室，走廊里的夜風吹在臉上，趙磊才長長出了口氣。 貝貝走到秦問身側：“秦兄，我真沒想到，你連魂骨都肯放棄。” “早就想好了，主要是喜歡。”秦問伸了個懶腰，“貝兄，你不會覺得我去了魂導系，你就能打過我了吧？” 貝貝側頭看他，終于又露出平時那副溫和笑容。 “一年以后，希望秦兄還能讓我提得起勁。” “就是。”徐三石從后面跟上來，“到時候我把你拍在盾上，你可別說自己忙著刻法陣，沒空修煉。” 秦問笑道：“你先把手腕養好。狠話說得挺足，剛才簽字怎么還換左手？” 徐三石把右手往袖子里一收。 “你等著。” 海神閣里，錢多多也在等。 他等言少哲把提前招收新生的事說完，才取出那張批復放到桌上。 紙上的字已經干透了。 一名宿老看過，點了點頭：“這件事昨天已經批過。百鍛材料的測試沒有問題，魂導系需要這樣的人。” 言少哲低頭看向批復。 他到這時才知道，秦問除了那把劍，還有一門鍛造本事。普通精鐵經過百鍛，可以制成月光鐵，承載一級魂導核心，沉銀百鍛所得的月光銀，品質最好時甚至能用于五級核心。 錢多多把材料供應的意義重新說了一遍，也提了九寶琉璃宗與林家的合作。 “這不只是多收一個魂導師。”他說，“低階核心材料省下的開支，夠我們多培養多少學生，賬是算得出來的。” “特招由學生自己選擇。”宿老將批復放回桌面，“秦問既然愿意，這件事就照批復辦。” 言少哲沒有再爭程序。 批復擺在那里，說得再多也不能把人留下。只是聽完百鍛與月光金屬，他對秦問的選擇仍沒有多少認同。 金屬再好，終究是金屬。一個魂師能站到什么高度，最后看的還是武魂和修為。 拿了新生第一，連貝貝都能擊敗，偏偏要去鉆研這些旁門左道。將來為了法陣與爐子荒廢了修煉，后悔時可別再來找武魂系。而且言少哲始終認為器武魂上限不如獸武魂，當今有名的強者基本都是頂級獸武魂。 尤其那個客客氣氣說著諒解的少年，他已經記住了。 離開海神閣時，兩位院長沒有同行。 錢多多將批復疊好，放回懷里。幸虧昨天多跑了這一趟，否則今晚還不知道得吵到什么時候。 “明天把秦問的基礎課程準備好。”他對帆羽道，“人爭回來了，接下來拿出點成績。” 帆羽應了一聲。 錢多多沿臺階往下走，想起秦問白天那柄把貝貝打飛的殘虹，又忍不住嘆氣。 但愿這小子進了試驗區，能多惦記幾塊金屬，少替自己惹幾場搶人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