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考核的最后一場,觀眾比半決賽時又多了一圈。 看臺前排坐滿了新生教師,教導主任杜維倫也在其中。新生考核不只決定誰能留下,還是學院在正式分流培養以前,重新評定每個人天賦的重要窗口。 入學登記上的武魂與魂力只是一行字。到了賽場上,膽量、判斷、配合和臨場反應都會自己冒出來。有些人平時不顯眼,動起手來反而比紙面數據更值得培養,也有人天賦很好,一被逼到角落便先亂了陣腳。 決賽自然沒人愿意錯過。 錢多多和帆羽沒有坐到教師席,兩人在側面看臺上找了個不顯眼的位置。帆羽手邊仍放著一本記錄冊,錢多多卻什么都沒帶,只背著手看向場中。 另一側更高的石欄后,張樂萱也安靜站著。她今天沒有穿高跟鞋,長發束在背后,淺色長裙被晨風貼在腿側。從下面望過去,只能看見一道模糊身影。 秦問并不知道來了多少人。 他領著和菜頭、趙磊走進比賽場,第一眼便看見了對面的貝貝。 貝貝還是那副溫和模樣,站姿卻與平時不同。肩背微沉,右手五指緩緩開合,細小藍色電弧在指節間一閃便滅。昨日在食堂里壓住的戰意,到了此刻已經半點不剩地落在秦問身上。 他身后的兩名隊友已經在打量和菜頭的魂導炮,顯然準備得并不少。 秦問卻將木制淵虹往肩上一搭,偏頭道:“菜頭,趙磊,你們先下去吧。” 趙磊腳步一頓:“現在?” “貝兄打定我主意了。”秦問笑道,“你們站在這里,他還得分神想怎么繞過你們,多不痛快。” 和菜頭倒沒急著走:“真不用我先轟幾炮?” “不用。留著晚上拆東西。” 趙磊看看秦問,又看看對面已經開始冒雷光的貝貝,忍不住嘀咕:“進了決賽,最后還得坐場下看。” “想開點,至少位置比別人近。” 兩人被他說得沒了脾氣,只能轉身走向場邊。 場外的議論剛冒出來,對面的貝貝也抬起手。 “你們也下去吧。” 他身后那名學員有些不甘:“貝哥,我們排好的戰術還沒用。” “下次找機會用。”貝貝的視線沒有離開秦問,“這一場,我想自己來。” 兩名隊友對視一眼,最后還是退出了場地。 六個人轉眼只剩兩個。 看臺先靜了一下,隨即爆出比剛才更響的歡呼。好好一場三對三決賽,被兩隊當場改成單挑,偏偏留下的還是這一屆最受關注的兩個人,真男人1V1大戰,更好看了。 裁判額角跳了跳,攔住準備離場的四人,逐個確認他們是自愿放棄本場參戰,又向杜維倫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杜維倫沒有制止,只微微點頭。 比賽規則沒有要求每名隊員都必須出手。兩隊愿意把冠軍壓在一個人身上,學院也沒有替他們后悔的道理。 王言坐在教師席里,也沒繃住笑了一聲。 “盡瞎搞。” 旁邊一名新生教師問:“你不擔心?” “有什么好擔心的,臺上兩個都是一班的。”王言把記錄板放到膝上,“誰贏都是一班拿冠軍。我也想看看,他們究竟能打到什么程度。” 裁判重新站到場地中央。 “雙方準備。” 貝貝向前踏出一步,三圈魂環從腳下依次升起,兩黃一紫。藍電霸王龍附體的瞬間,他的右臂迅速膨脹,皮膚表面覆上一層細密龍鱗,五指化作鋒利龍爪。藍紫色電流沿肩膀向下奔涌,噼啪聲密得讓人牙根發酸。 秦問仍舊只握著木制淵虹。 裁判看了他一眼,確認他沒有召喚武魂,才落下右手。 “開始。” 話音尚未散盡,貝貝已經沖過半場。 藍色電光在沙地上拖出一條筆直亮痕。他沒有繞行,也沒有試探秦問的隊友,第一魂環亮起時,粗壯龍爪已經朝秦問正面拍落。 “第一魂技,雷霆龍爪。” 秦問橫劍迎了上去。 木劍與龍爪相撞,雷光沿劍身驟然爬滿手臂。秦問掌心發麻,腳下向后滑出半步,木制淵虹則順著龍爪側面一轉,劍脊貼著鱗片敲向貝貝手腕。 貝貝五指一收,竟直接扣住劍身。 秦問沒有與他角力,手腕松開半寸,劍柄從掌心滑過,又被末端三指重新勾住。木劍借那半寸空隙脫出龍爪,自下而上點向貝貝下頜。 貝貝側頭避開,拳鋒已經撞到秦問胸前。 秦問左掌按住他的手腕,借力轉身。兩人肩膀重重撞在一起,各自退出數步。 第一次碰撞沒有分出高下。 看臺上的歡呼反而更響。 貝貝低頭看了一眼腕部。那里只留下極淺一道白印,木劍沒有傷到龍鱗,落點卻正好是他方才發力轉折的位置。 “再來。” 他腳下第二魂環亮起,大片雷電從身體表面炸開。 “第二魂技,雷霆萬鈞。” 藍紫色電蛇貼著地面向四周散開,眨眼便封住秦問前后左右。空氣里全是金屬燒灼般的焦味,連場邊的防護光幕都被映成一片幽藍。 秦問沒有后退。 他在雷網合攏前向前切入,腳掌每次落下都踩在電蛇游動的間隙。木制淵虹連續點出,將兩道避不開的雷光引向側面,劍身很快被燒出一片焦黑。 貝貝就在雷光后面。 龍爪穿過電網,直取秦問肩頭。秦問矮身避開,木劍從貝貝肋下掠過。貝貝以肘下壓,秦問的劍鋒卻先一步收回,轉而刺向他踏出的前腿。 劍影與雷光在場地中央不斷交錯。 貝貝每一擊都帶著藍電霸王龍武魂特有的兇猛,龍爪擦過地面便能掀開一層細沙。秦問沒有和他硬拼每一下,腳步始終貼著攻擊邊緣移動,木劍時而直進,時而橫切,總能落在貝貝不得不回防的位置。 可雷電也在一點點追上他。 木制淵虹不是絕緣的。電流順著劍身一次次鉆入手臂,秦問右手的指節已經有些僵硬,袖口也被電弧灼出幾個黑點。 貝貝的第三魂環終于亮起。 “第三魂技,雷霆之怒。” 圍繞身體的雷光驟然粗了一圈。貝貝的力量、速度與雷電強度同時拔高,原本還能看清的拳爪只剩下一道道藍色殘影。 秦問眼里的笑意也淡了些。 木制淵虹第一次由單手換成雙手。 貝貝一爪正面拍來,他不再完全卸力,劍鋒斜斜劈在龍爪最強的一點上。木劍彎出明顯弧度,又在魂力支撐下彈回。反震沿兩人手臂同時上沖,秦問肩膀向后一沉,貝貝腳下也慢了半拍。 秦問抓住那半拍,劍尖連點三次。 第一劍逼開右爪,第二劍壓住左肩,第三劍直取胸前。貝貝沒有退,雷霆萬鈞貼身爆開,硬生生以雷電逼偏第三劍,膝蓋同時撞向秦問腰腹。 秦問提腿攔住,沉悶碰撞聲中,兩人再度分開。 木制淵虹表面多了一條裂紋。 那道裂紋從先前被雷火灼黑的位置生出,細得像一根發絲。秦問拇指從劍柄擦過,摸到了傳回掌心的一點異樣,卻沒有低頭。 貝貝也沒有給他查看的時間。 雷霆之怒下的攻勢一輪緊過一輪。龍爪、拳鋒、肘擊夾在雷光中迎面壓來,秦問以木劍盡數接下。每一次碰撞,裂紋便向前爬上一截,焦黑木屑被電弧崩落,落地時還冒著細煙。 場外漸漸沒人說話了,場上的兩個速度夠快,力量夠猛,精彩得根本不舍得眨眼睛。 王言的筆尖停在紙面上。杜維倫身體也不知何時向前傾了些。錢多多盯著木劍,眉頭越皺越緊,像是恨不得替秦問換一塊更結實的材料。 貝貝最后一次踏地,沙面在腳下炸開。 雷霆萬鈞鋪向四周,龍爪卻藏在最亮的那片電光之后。秦問避開兩道雷蛇,已經沒有足夠位置再退。 他索性向前。 木制淵虹帶起一道樸素劍影,與雷霆龍爪正面撞在一起。 啪。 這聲響并不大,卻讓離得最近的人都聽得很清楚。 裂紋終于貫穿劍身。 木制淵虹從中折斷,上半截被雷光卷著飛出數丈,插進場邊沙地。斷口一片焦黑,只剩半截木劍還握在秦問手中。 貝貝收住追擊,胸口隨著呼吸起伏,龍爪上的雷電仍舊兇猛。 秦問低頭看了一眼斷劍,隨手將它放到腳邊。 “不愧是你,貝兄。” 他重新抬起頭,朝貝貝伸出空著的右手。 “你有資格面對我的殘虹了。” 秦問的話很狂,但看臺上卻沒有人再笑他狂妄。 他們已經分不清那究竟是狂妄,還是一個劍客再自然不過的自信。 至少,秦問確實有資格說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