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魂環亮起,也沒有殘虹劍出鞘。秦問只是將木制淵虹緩緩抬起,劍尖從斜下方移向前方。 徐三石的呼吸卻沉了下去。 不只他一個。 江楠楠剛調整好落地姿勢,后頸便泛起一層細小寒意。周烈身上的火焰仍在燃燒,鬃毛下的皮膚卻像貼上了一截冰冷劍鋒。 三個人都被那柄木劍指著。 劍似乎會從任何方向刺來,又像已經停在了最難防住的地方。誰先露出空隙,誰便會成為第一個目標。 比賽場外的聲音低了下去。 明明沒有大風,秦問的衣角與發梢卻輕輕揚了起來。周圍游離的天地元氣被劍勢牽動,沿著木制淵虹緩緩流過。直到這一刻,那個總在課堂最后一排抽雪茄、在斗魂場里拿木劍閑逛的少年,才真正與劍客兩個字重合。 王言握著記錄板,許久沒有落筆。 普通新生只會覺得秦問的氣場變了,他卻知道那不是簡單的魂力威壓。 魂力等級可以修煉,魂環可以獵取,武魂強弱大多來自天生。眼前這股說不清的劍勢,卻只能是一個人在自己的路上走得足夠遠,才會一點點沉進舉手投足里。 許多魂圣擁有更強的魂力、更高的魂技,卻未必已經形成如此鮮明的個人氣勢。 一個二十級的新生做到了。 王言忽然明白,自己此前還是把怪物兩個字想得太簡單。 “菜頭,趙磊。”秦問開口。 兩人沒有問他準備怎么打。 和菜頭收起兩門二級魂導炮,金屬卡扣連續彈開,一門明顯粗重許多的三級魂導炮從儲物魂導器中架上肩頭。趙磊壓低身體,兩圈黃色魂環中的第二圈亮起,犀牛虛影在身后揚起短角。 三級魂導炮的炮口先亮了。 一連三發魂力彈拖著灼亮尾光,全部射向徐三石。三級魂導炮本不適合在新生考核里隨便使用,可目標換成玄冥龜,和菜頭連調整威力都省了。 “你們還真看得起我。” 徐三石咬住牙關,玄冥龜盾沉到身前。第一發炮彈炸開時,他的上半身猛地一晃。第二發緊隨而至,盾面上水光劇烈波動。等第三發撞上來,他腳下的地面已經裂開一圈細紋。 另一邊,趙磊也沖向周烈。 “第二魂技,蠻犀沖陣。” 沉重腳步踩得地面微顫。周烈剛要以火焰正面攔截,秦問已經動了。 他的起步沒有江楠楠那么輕,也沒有疾風狼帶起的氣流。力量從腳底一路傳到腰胯,又在瞬間壓進前腿,整個人隨著木劍一同向前。 短距離爆發之下,速度甚至比敏攻系魂師更快。 上一刻還隔著半片場地,下一刻,木制淵虹已經到了周烈面前。 周烈只來得及抬起雙臂,身上兩圈魂環同時發亮。赤紅火焰在胸前交織,試圖用高溫逼秦問收劍。 秦問沒有收。 木劍卻也沒有碰上火焰。 劍尖沿著火光邊緣直進,路線看著簡單得沒有半點花哨。周烈側身想讓,木劍便跟著向前半分。他抬臂想擋,劍鋒又提前停在肘部轉動最慢的地方。 縱劍攻勢,一往無前。 不是只會向前沖,而是從出劍那一刻起,便不再給對手重新組織第二次攻勢的機會。 江楠楠從側面撲來,第二魂環亮起。 “第二魂技,重力控制。” 秦問腳下驟然一沉,仿佛有一塊巨石壓上肩背。前沖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周烈終于抓住機會后退,口中火焰再次聚集。 秦問腳下那圈黃色魂環第二次亮起。 “第一魂技,凈化。” 金光掃過身體,驟增的重力瞬間退去。 周烈眼里的距離還停在兩步,木制淵虹已經穿過那兩步。劍尖先點在他聚力的右肩,火焰射線被打得偏向天空。秦問順勢貼近,劍身翻轉,平平壓在他的胸口。 魂力透過木劍吐出。 周烈胸口一悶,整個人向后退出數步,正好撞上從側后方沖來的趙磊。 蠻犀沖陣的力量還未散盡。趙磊肩膀一頂,周烈腳下立刻離開地面,越過邊線摔進外側沙地。 裁判抬手:“周烈,出局。” 江楠楠沒有停。 重力控制失效以后,她已經繞到秦問身后,右腿繃緊,腰弓第二次發動。秦問回身時沒有來得及完全避開,兩人身形交錯,木制淵虹卻恰好橫在中間。 江楠楠的腿先撞上劍身。 秦問沒有以鋒口相迎,只順著她踢來的方向卸去一截力量,等她重心越過支點,木劍才在她腰側輕輕一送。 江楠楠整個人被帶得橫飛出去,在空中擰腰調整,最后單膝落在邊線外。裙擺落回腿側時,她只覺得腰間被木劍碰過的地方微微發麻,并沒有真正疼痛。 裁判再次判定:“江楠楠,出局。” 徐三石卻已經紅了眼。 他那邊才接完三發三級魂導炮,轉頭便看見江楠楠被秦問一劍拍出場外,怒氣瞬間上頭。 “秦問。” 第三圈紫色魂環從他腳下亮起,玄冥龜虛影驟然膨脹,沉重氣息向四周壓開。 “第三魂技,玄武之力。” 徐三石手中的盾牌明顯厚重了一層,邊緣黑光流轉,腳下被炮火轟開的裂紋還在向外延伸。 他頂著盾直沖秦問。 “你竟然傷害我的楠楠?!” “打完再說。” 秦問雙手握住木制淵虹,迎著玄冥龜盾正面劈下。 這一劍沒有尋找邊緣,也沒有借力卸力。縱劍的勢與本體武魂帶來的力量同時壓進劍身,木頭與龜盾相撞,竟炸出一聲近似金屬的巨響。 沖擊氣流貼著地面向外擴散。 徐三石向后退出三步,每一步都在沙地里踩出深坑。秦問也被玄冥龜盾的反震推了出去,雙腳擦著地面滑出一丈,虎口隱隱發麻。 木制淵虹沒有斷。 玄冥龜盾同樣連一道裂痕都沒有。 徐三石低頭看了一眼盾面,心里重新有了底氣:“你打不破我防御。” “誰說我要打破?” 秦問松開左手,木劍在右手中挽過半圈。 縱劍攻于勢,橫劍攻于技。 下一劍不再沉重。 木制淵虹從盾牌左側點來,徐三石轉盾去擋,劍尖卻在接觸前收了回去。第二道劍影從右下方掠向膝側,逼得他立刻沉下盾角。 秦問沒有追著同一點強攻。 劍從上方來,徐三石便舉盾。劍從側面來,他便轉身。偶爾有一劍直取胸口,逼他將全部魂力壓進正面,下一刻卻只在盾面輕輕一點便離開。 每一劍都能擋住。 每一劍又都必須擋。 玄冥盾最強的地方是正面防御。徐三石只要讓盾牌永遠擋在攻擊之前,秦問手里是木劍還是殘虹,其實沒有太大區別。 可盾牌不會自己長在所有方向。 徐三石必須轉動肩膀、手腕和腰身,也必須用腳步確保自己不被繞到背后。秦問的劍路不斷變化,前一劍逼他抬盾,后一劍便壓向下盤。等他適應上下變化,劍鋒又開始沿著盾牌兩側游走。 數十次碰撞連成細密輕響。 徐三石額角很快見汗。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第二魂環終于亮起。 “第二魂技,玄冥盾陣。” 黑色盾影從身前分開,層層疊疊護住周身。厚重魂力幾乎將秦問所有進攻角度一并封死,盾陣旋轉時還帶著強烈震力,只要木劍碰上,力量便會沿劍身反沖手臂。 秦問仍在出劍。 速度不見加快,落點卻越來越難判斷。有時劍尖剛碰到左側盾影,腳步已經移向右邊。有時身體明明往前,劍卻從徐三石視線外橫切回來。 徐三石漸漸聽不清場外的聲音。 眼前只剩一柄木劍。 它每一次出現都不夠重,卻總逼得他把盾牌送到最難受的位置。玄冥盾陣仍舊嚴密,手臂卻開始發酸,魂力也隨著一次次倉促變向不斷消耗。 又是一劍從右側刺來。 徐三石已經擋過七次相似路線,幾乎憑本能抬起右臂。木制淵虹卻在盾牌上方忽然一平,秦問腳下同時切進半步。 人換了位置,劍路也跟著換了角度。 劍尖繞過盾緣,點在徐三石握盾的右手手腕。 酸麻感順著手臂炸開。玄冥龜盾向下一沉,層疊盾影終于露出一道不足半尺的空隙。 秦問等的就是這半尺。 木劍下壓,貼著盾緣滑進內側,再向上一撩。 徐三石龐大的身體被這一劍帶離地面,玄冥盾陣隨之散開。他在半空失去平衡,落地時后背先撞上沙地,砸出一聲沉悶重響。 木制淵虹已經停在他喉前。 場邊靜了一個呼吸。 裁判抬手:“徐三石,出局。” 秦問收劍,朝地上的徐三石伸出手。 徐三石沒有立刻接,只偏頭去看場外的江楠楠。她已經站了起來,正在拍掉膝蓋上的細沙,臉色除了輸掉比賽的不甘,并沒有半點受傷的樣子。 “別看了。”秦問道,“我那一下沒用多大力,她一點事都沒有。你個舔狗。” 徐三石胸口那口氣總算落了回去。他抓住秦問的手站起來,嘴上卻半點不肯認輸。 “我不是舔狗,我這是深情。你懂個屁。” 秦問看了他一眼,懶得繼續爭論。 裁判的聲音從兩人旁邊響起。 “半決賽,秦問團隊獲勝。” 安靜許久的場外終于爆出喝彩。趙磊跑過來,臉上的笑比確認留校時還要明顯。和菜頭收起三級魂導炮,也朝秦問伸出拳頭。 秦問與他們各碰了一下。 護欄外,貝貝望著那柄重新搭回肩上的木制淵虹,眼里的溫和沒有變,手指間卻有細小雷光一閃而過。 四強已經只剩兩支隊伍。 秦問離新生考核第一只差最后一場,而他腰間真正的殘虹,仍然沒有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