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類魂獸本就罕見,適合劍武魂的更少。至于無敵類魂技,相關記錄比空間類還復雜,不是找到一頭防御強的魂獸就能獲得。” 王言看著秦問:“你先坐穩了,我們得從這兩個要求為什么難實現講起。” 秦問把記錄本翻到空白頁,從衣袋里摸出筆,一副準備把這堂加課聽到底的樣子。 王言重新拿起剛才那張紙,在武魂、魂獸和年限三個詞下面劃了一條線。 “就學院目前收集到的可靠記錄看,瞬移與無敵類魂技,至少要千年層次的魂獸才有較大可能出現。百年魂獸中不是絕對沒有相近能力,但那些例子大多殘缺,效果也遠遠達不到你想要的程度。” 他說到這里,筆尖在二十級三個字旁邊點了點。 “你才二十級。” “我知道。”秦問道,“所以我準備吸收千年第二魂環。” 王言手里的筆停住了。 辦公室外有人抱著教案經過,腳步聲從門口一路遠去。窗邊那杯水已經沒了熱氣,王言卻沒有伸手去碰,只盯著秦問看了幾息。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知道。” “普通魂師的第二魂環,承受極限通常還停在百年層次。千年魂環的能量強度、魂獸殘留意志和吸收壓力都不是多出幾百年那么簡單。” 王言沒有立刻訓斥。他將紙轉過來推到秦問面前,讓他看清那道被筆尖點重的墨跡。 “魂師界確實有過千年第二環的成功記錄,而且不止一例。那些人有的從小用大量天材地寶打熬身體,有的提前融合了高品質魂骨,也有人天生武魂特殊,身體承受能力遠超同階。” “可更多的人不會這么選。不是所有大宗門都缺資源,也不是他們沒有膽量,而是性價比太低。前兩個魂環對封號層次以后的增幅有限,為了前期強上一截,拿經脈、武魂和未來上限去賭,一旦出了問題,吃再多寶物也補不回來。” 秦問握著筆,沒有急著接話。 王言問:“你憑什么認為自己能承受?” “先天滿魂力,算一個。” 秦問掰下一根手指:“我從小打鐵、練劍,身體底子不弱。入學以后,王老師也親自看過我的煉體數據。” “還有呢?” “我吃過一塊萬年鯨膠,前天又服用了玄水丹。這兩樣東西都強化了我的血肉和經脈,尤其是萬年鯨膠。真論身體承載,我應該已經超過大多數同階獸魂師。” 王言眉頭皺了一下:“萬年鯨膠?” “家里替我準備的。”秦問沒有繼續解釋來源,“效果不錯,就是味道不太尊重食材。” 王言沒理會他最后一句,起身從旁邊抽出那疊新生身體數據。秦問第一次長跑、負重跑和幾個基礎項目的記錄都夾在里面,每一項后面還有王言親手寫的備注。 器武魂,體力異常。 恢復速度異常。 那些原本只是疑問的地方,如今總算多了一個能擺在明面上的解釋。 “鯨膠和玄水丹能提高你的成功可能,不代表一定成功。”王言重新坐下,“就算身體撐得住,千年魂獸殘留的意志沖擊也可能傷到精神之海。” “我的精神力也不弱。” “我知道你不弱。”王言道,“我問的是,你確定要為第二魂環冒這個險?” 秦問看向紙上的瞬移和無敵。 “強大從來都不是輕易能達到的。沒有什么收獲不需要承擔風險,這個風險在我的承受范圍里,我確定。” 王言沒有立刻勸第二次。 眼前的少年平時說話沒個正形,跑到極限以后會要雪茄,面對內院天才也敢隨口調侃。可真正決定修煉方向時,那雙眼睛安靜得沒有半點猶豫。 王言忽然有些期待。 如果秦問真能完成千年第二環,未來絕非池中之物。 “想找無敵金身魂技,可以先查柔骨兔、食金獸和黃金刺猬。”王言在紙上寫下三個名字,“這幾類魂獸都出現過無敵金身的魂技記錄” “瞬移呢?” “柔骨兔同樣有記錄。除此之外,還有迅捷風狼與雷電疾隼。” 王言在柔骨兔三個字下面多畫了一條線。 “別以為找到這些魂獸就穩了。同一種魂獸提供給不同武魂,可能變成速度增幅、突進、閃避,甚至只強化一次攻擊。能不能從中得到位移能力,還要繼續論證。” 秦問低頭記下每一個名字。 這些資料在外院開放區的書里極少出現,偶爾有一段,也只會寫某位魂師獲得過罕見能力,不會把武魂、魂獸與吸收過程全部列清。王言幾句話,替他省下了至少半個月亂翻書的工夫。 “而且這些魂獸都不好找。”王言道,“柔骨兔機敏,迅捷風狼擅長群體狩獵,雷電疾隼很少落地。食金獸與黃金刺猬數量更少,真遇上了也不一定正好是適合你的年限。” “學院有相關蹤跡記錄嗎?” “有,但記錄是記錄,魂獸不會永遠在那,而且學院不會隨便為一名新生出動獵魂隊。” 王言將那張紙折起來,遞給秦問。 “新生考核第一名有一項獎勵,學院可以協助冠軍隊伍成員獵取適合自己的魂環。以你的要求,只靠林家或者自己去碰運氣,很可能找上幾個月也沒有結果。先拿到第一名,是你現在最實際的路。” 秦問接過紙,夾進記錄本。 千年第二環的風險、罕見魂獸的蹤跡、學院獵魂隊的力量,這幾件事終于被一條線串到了一起。 “不愧是王老師。”秦問站起身,“今天這趟沒白來。” “別急著謝我。”王言看著他,“你現在只有一個魂環。考核是三對三,不是讓你上去一個人逞強。” “明白。” “真明白?” “第一名我拿定了。” 王言看著他走出辦公室,一時間也不知道這句話究竟算聽進去了,還是根本沒聽進去。 傍晚,秦問如約來到圖書館。 張樂萱已經站在門外。她今天穿著一件剪裁簡單的無袖上衣,下身是貼合腰線的短裙,裸露在外的手臂白皙修長。晚風從臺階下吹上來,裙擺與黑發一起輕晃。 不愧是大師姐,衣品這一塊同樣很有研究。 秦問的視線在那雙長腿上停了一瞬,很快回到她臉上。 少年人的目光偶爾容易跑偏,青春期的身體也很容易起立,好在他的腦子經歷得夠多,還知道什么時候該收回來。 “看什么?”張樂萱問。 “看大師姐今天為什么比昨天更漂亮。” 張樂萱臉頰一熱,轉身走下臺階:“走吧,離學院不遠。” 她雖然在內院宿舍,但在學院外不遠處也有一間自己的房子。沿著鋪有石磚的小路走過兩條街,一棟臨著樹蔭的淺色小樓出現在前方。 房子不算大,兩間臥室,一間客廳,廚房與飯廳連在一起。家具大多是干凈的淺色,窗簾、桌布和墻邊的小花瓶都沒有復雜花紋。夕陽從窗口照進來,地板上浮著一層柔和的白光。 沒有內院宿舍寬敞,也沒有學院建筑里隨處可見的魂導設施,卻比那里多了一點生活過的氣息。 “我不忙的時候會回來住。”張樂萱把鑰匙放進門邊的小碟子,“內院宿舍什么都不缺,但住久了還是不像家。” “這里挺好,很像你。” “哪里像?” “干凈,安靜,還好看。” 張樂萱決定不再追問。 “你先坐一會兒,我去做飯,很快就好。” “好,大師姐忙吧。” 廚房很快響起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魂獸肉下鍋以后,熱油與肉香一同散進客廳,土豆吸飽湯汁的味道尤其明顯。 秦問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目光落到墻邊的書架上。除了魂獸、修煉與學院資料,還有幾本大陸游記和言情話本。他隨手取下一冊游記,翻開夾著書簽的那一頁。 飯菜上桌時,書剛好看完一小節。 三菜一湯。魂獸肉燉土豆占了最大的盤子,旁邊是一份煎豆腐和清炒青菜,骨湯盛在白瓷盆里,表面飄著幾粒翠綠蔥花。 張樂萱替他盛了一碗飯:“師弟,你很喜歡看書嗎?” “算喜歡吧。”秦問接過飯碗,“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 “什么意思?” “意思是認真讀書,既能得到想要的前途,也有機會遇見漂亮姑娘。” 張樂萱原本覺得這句話很有道理,聽他解釋到后半句,忽然懷疑他是瞎忽悠。 秦問已經夾起一塊魂獸肉。肉燉得很軟,筷子一壓便順著紋理散開,土豆吸足肉湯,入口還有一點藥草回甘。 “好吃。” 張樂萱剛拿起筷子,便看見他碗里的飯少了小半。 “你慢一點,沒人和你搶。” “訓練完習慣了。”秦問又給自己添了一勺肉湯,“而且大師姐做得確實好吃,慢下來是對廚藝的不尊重。” 張樂萱笑了一下,也低頭吃了起來。 她原本一直擔心自己的手藝拿不出手。如今看秦問吃得連說話速度都快了幾分,那點擔心也隨著盤子里的魂獸肉一起少了下去。 一大盤燉肉很快見底,煎豆腐也只剩下最后兩塊。秦問忽然抬頭問:“大師姐,我是不是第一個來這里吃飯的人?” 張樂萱的筷子停在半空。 “是。” “內院那么多人,沒有關系特別好的朋友?” “平時要處理的事情很多。”她把最后一塊豆腐夾進秦問碗里,“我也不習慣帶別人回來。” 秦問看了看碗里的豆腐:“那我算不算大師姐第一個帶回家的好朋友?” 張樂萱剛退下去的紅暈又浮了起來。 這個人問得認真,偏偏每個字連起來都容易讓人往別處多想。 “是,行了吧。”她瞪了秦問一眼,“快吃你的飯。” “好嘞。” 秦問笑了一聲,把那塊豆腐也送進嘴里。 最后連骨湯都沒剩下多少。張樂萱看著空下來的幾個盤子,第一次覺得有人飯量大也不是什么壞事,至少做飯的人很容易獲得滿足。 “師姐做菜真不錯。”秦問放下碗,“下次換我請你。我也會做飯,家鄉菜算得上一絕。” “你還會做飯?” “獨自在外活得久,會一點很正常。” 張樂萱沒把他口中的活得久當真,只當他從小經歷不少,便順著問道:“好啊,改天我倒要看看,你的廚藝是不是和嘴一樣厲害。” “大師姐放心,至少吃不壞人。” “聽起來更不放心了。” 兩人收拾完桌面,張樂萱幾次想開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碰了碰太陽穴,動作很輕,仍被秦問看在眼里。 上次直接在圖書館睡了兩個時辰,對她而言顯然算不上值得反復回憶的從容表現。可凈化帶來的精神上的放松又實在難以拒絕。 “大師姐請我吃了頓飯。”秦問主動道,“要不要我再來一次凈化?今晚也能睡個好覺。” 張樂萱低頭整理已經很整齊的桌布,過了片刻才應了一聲。 “嗯。” “還有件事得提前說。”秦問道,“我的魂技用在自己身上時效果最好,因為魂力不用離開身體。若想減少中間的損耗,直接接觸頭部會比隔空施放更有效。大師姐要是介意,和上次一樣也行。” 張樂萱抬起頭。 秦問說這話時沒有半點輕浮,像在和王言討論魂環吸收,連接觸位置和效果差別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她能二十四歲修煉到魂斗羅,自然不會在真正關系到修煉的問題上一直扭捏。 “沒事,就按你說的做吧。” “那大師姐直接躺下比較好。我施放以后,你大概還是會睡過去。等你睡穩,我自己回學院。” 張樂萱又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點頭:“好。” 她的臥室與客廳一樣素雅。床單與窗簾都是淺色,梳妝臺上沒有多少瓶瓶罐罐,靠墻的矮柜卻擺著幾只大小不同的娃娃公仔,其中一只白兔還系著有些褪色的紅色蝴蝶結。 平日被內院學生敬畏的大師姐,也有不愿意擺在外面的少女心。 張樂萱脫下鞋,側身在床上躺好。短裙下那雙長腿并在一起,隨后被她拉過薄被蓋住。 秦問很自覺地把視線移到她臉上,在床邊的椅子坐下。 “準備好了?” “嗯。” 張樂萱閉上眼睛,睫毛卻抖得一點也不平靜。 秦問看得有些想笑,終究沒有出聲。他抬起右手,掌心落在她發頂。長期握劍與打鐵留下的薄繭擦過柔軟長發,指腹沿著頭頂與太陽穴附近輕輕揉開,動作像在安撫一個遲遲不肯入睡的孩子。 一圈黃色魂環從他腳下升起。 “第一魂技,凈化。” 金色光芒順著兩人接觸的地方流入張樂萱體內。 這一次少了隔空施放的損耗,溫和力量更集中地包住精神之海。不斷翻涌的魂獸殘念被向外推開,太陽穴深處那點鈍痛很快淡去。 張樂萱肩背松了下來。 真正令她留戀的卻不只是凈化。 秦問的掌心寬而溫暖,發間的動作很輕,很溫柔,那份溫度隔著頭發落下來,讓她想起許多已經模糊的舊事。很久以前,家里還沒有只剩下她一個人時,也曾有人這樣坐在床邊,替年幼的她理順睡亂的頭發。 自從家破人亡,她已經太久沒有在清醒時把自己交給一份無需戒備的安靜。 呼吸一點點變得悠長,睫毛終于不再顫動。張樂萱在那只溫暖的大手下沉入睡意,唇角還留著一絲自己沒有察覺的笑。 秦問收回魂力,等了片刻。 床上的人沒有再被精神之海里的殘念驚醒,眉心也舒展開來。此刻的她看不出半點八環魂斗羅與內院大師姐的威嚴,只像一個很久沒有好好睡過的人。 秦問替她把滑到肩下的薄被往上拉了一點。 修為再高,也擋不住有些傷只能靠時間慢慢長好。 他拿起自己的外衣,關掉床邊的魂導燈,走出臥室。房門合攏時只留下極輕的一聲響。 張樂萱沒有醒。 凈化的金光已經散去,她臉上的笑意卻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