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導器的基礎學習,暫時沒能排進秦問的晚上。 帆羽說得很清楚,先通過三個月后的新生考核。和菜頭回來后也轉告了一句,這個階段魂力等級仍是第一位,正常課程不能落下,魂導基礎等考核結束后再慢慢補。 秦問并不著急。 魂導試驗區就在那里,不會長腿跑掉。正好他原本的晚間安排還沒完成,史萊克圖書館里與魂獸、魂環有關的書,他準備在三個月內全部看一遍。 聽起來有些夸張,實際算一算,倒也不是做不到。 圖書館登記在冊的相關書籍一百出頭,其中不少書看著厚得能砸暈一名大魂師,翻開以后卻是大字、寬行,隔幾頁還配一張魂獸圖。真正需要記下來的內容沒有書脊表現得那么嚇人。 秦問的靈魂經歷三世,本體武魂又覆蓋大腦,精神力本就遠超同階魂師。再叼上一根和菜頭制造的精神雪茄,雜念一收,讀書和記錄的速度便能再往上提一截。 按照一晚兩本計算,三個月綽綽有余。 至于能不能全部記住,秦問對自己的腦子還是有點信心的。曾經被高數和編程作業輪番折磨,還要抽空準備各種考試的人,面對帶插圖的魂獸圖錄,多少有一種從深淵回到淺水區的從容。 這天晚上,他照常從和菜頭那里拿了兩根雪茄,獨自來到圖書館。 最里面的長桌旁已經坐了一個人。 黑色長發垂在肩后,合身的裙裝勾出成熟曲線,兩條包裹在黑色長襪里的腿在桌下交疊,好長的腿,好大的嗯嗯。前幾天在書架邊見過的女人正坐在秦問慣用的位置上,手邊放著那本熟悉的言情話本。 她面前沒有攤開的書,倒像是在等人。 秦問腳步沒停,走到桌邊自然地打了聲招呼。 “這位師姐好,又來看書啊。” 張樂萱抬起頭。 少年的語氣沒有試探,也沒有藏著笑。她手邊放的是魂獸圖錄還是花前月下,對他而言似乎沒有任何區別。 她昨晚其實已經來過一次。 前一次從圖書館回去以后,她總覺得那句沒說出口的解釋還卡在心里。她當然不擔心一個外院新生到處議論,更沒人敢當著她這個內院大師姐的面嚼舌根。可一想到那少年也許會把她當成躲在書架后面沉迷話本的人,心里便有點不自在。 昨晚她在這里等到臨近熄燈,秦問卻去了魂導試驗區。今晚再來,她索性直接坐到了這個一眼便能看見的位置。 真等到人出現,那些提前想好的話又顯得有些多余。 張樂萱將手從話本封面上移開:“我叫張樂萱。內院的同學一般都叫我大師姐,你也可以這樣叫。” 原來是她。 秦問把眼前的人與記憶里的名字對上。月武魂,史萊克內院大師姐,容貌與氣質確實像月色一樣干凈。只是原著里的文字顯然沒能完整說明,這位大師姐站在眼前時到底有多養眼,身材有多誘人。 “原來是大師姐。”秦問道,“我叫秦問,今年的新生。” 沒有緊張,也沒有因為對方來自內院便忽然站直。他介紹完自己,轉身去書架取了兩本今晚準備看的魂獸資料,回來以后在桌子另一邊坐下。 張樂萱看著他翻開記錄本,一時沒找到合適的開口時機。 “那個,大師姐。” “我有件事想說。” 兩人幾乎同時出聲。 張樂萱停了一下:“你先說吧。” 秦問從衣袋里取出雪茄,卻沒有立刻點燃:“大師姐介意我抽雪茄嗎?這是我舍友的食物武魂,煙味很淡,不會把書熏出怪味。” 她上次已經見他抽過,煙氣確實沒有普通煙草那種嗆人的焦苦味,只帶著一點溫熱的草木氣息。 “沒事,我不介意。你抽吧。” 秦問點亮雪茄前端,吸了一口。精神逐漸收攏,他提筆在記錄本上寫下第一本書的名字。 張樂萱等他寫完一行,才重新開口。 “我上次看的那種話本,是有原因的。” 她的手指搭在封面邊緣,聲音仍然溫和,語速卻比剛才慢了一些。 秦問抬頭看了她一眼:“女生看言情話本,不是很正常嗎?” “正常?” “在我看來很正常。”秦問道,“現在愿意安靜看書的人已經不多了,具體看什么沒那么重要。” 在他最早生活的世界,女生看言情和男生看武俠差不多,尺度再大一點也不值得專門開會研究。張樂萱若只是看一本花前月下便要向別人解釋,未免把大師姐這個身份背得太久了。 張樂萱搭在書頁上的指尖松開了些。 她本來準備了好幾種說法,秦問這一句正常,反倒讓那些解釋都失去了用處。 “其實也不只是因為喜歡。”她道,“我的修煉出了些問題,魂力已經停滯了一段時間。最近頭也經常痛,有人說看看輕松的話本,能緩解精神壓力,我才來試一試。” 她說得很簡單,沒有提十萬年第八魂環,也沒有提半年前那場事故。 秦問卻已經將事情對上了。 張樂萱如今二十四歲左右,修為停在八十一級。十萬年魂環帶來的力量遠超尋常魂環,吸收成功不等于所有影響都已經消失。身體上的傷能夠恢復,留在精神之海里的魂獸殘念卻沒那么容易處理。再加上她心里那團多年沒理清的舊結,修煉不出問題才奇怪。 這些話不能直接說。 一個剛認識的外院新生若把內院大師姐不愿提及的事情全部講出來,凈化還沒用上,先該解釋自己為什么知道這么多。 秦問將雪茄從嘴邊拿開:“大師姐頭不舒服啊?” “有時會疼得厲害。” “那剛好,我的第一魂技可能有用。”秦問指了指自己,“凈化,除了處理控制和邪氣,也能緩解精神疲勞。效果不敢保證,舒服這一點應該沒問題。要試試嗎?” 張樂萱并沒有抱太大希望。 她是八十一級魂斗羅,精神問題又來自十萬年魂環。史萊克內院的治療魂師和幾位宿老都替她檢查過,一個新生的百年第一魂技,按理說很難越過如此巨大的等級差起效。 可秦問說得認真,也沒有借機追問她出了什么問題。 “好啊。”張樂萱點頭,“你試試吧。” 秦問等的就是這句話。 一圈黃色魂環從腳下升起。他沒有只分出一縷魂力試探,而是將當前能夠穩定控制的大半魂力都注入第一魂環。 “第一魂技,凈化。” 柔和的金色光芒從張樂萱頭頂落下,沒有驚人的聲勢,只像一層溫水貼著皮膚流過。 張樂萱肩背輕輕一顫,嬌軀隨之一抖。 精神之海里,那些半年間反復摩擦、撕扯的雜亂殘念忽然被一股溫和力量托住。凈化無法將它們一次拔除,甚至很難真正深入最頑固的部分,卻把不斷翻涌的表層沖擊壓了下去。 太陽穴里繃緊許久的那根弦,終于松開了一點。 “嗯。” 一聲極輕的鼻音從她喉間漏出來。 張樂萱睜開眼,臉頰迅速浮起一層薄紅。她平日面對內院學員、學院宿老和各類事務都能從容處理,沒想到會在秦問面前失態。 可那點窘迫很快便被更清晰的舒適淹沒。 金色光芒持續滲入精神之海,像整個人泡進溫度恰好的泉水。眉心與太陽穴附近像是多出一雙看不見的手,力道不重,只沿著最酸脹的地方一點點按開。 她已經記不清上一次徹底放松是什么時候了。 魂力在體內自行流轉,不必分神壓制那些隨時會刺進意識的殘念。周圍翻書的細響和雪茄淡淡的草木味逐漸遠去,張樂萱原本挺直的肩背一點點松下來,呼吸也變得悠長。 不過片刻,她便伏在交疊的手臂上睡著了。 秦問等了一會兒,確認她只是睡著,才重新把雪茄叼回嘴里,收斂心神。 全力施展第一魂技消耗了不少魂力,好在本體武魂維持的緩慢周天已經開始自行恢復。他將桌上的魂導燈轉了一個方向,讓燈光不再直照張樂萱的眼睛,隨后翻開今晚的第一本書。 圖書館深處重新安靜下來。 雪茄前端偶爾亮起一點暗紅,筆尖擦過紙頁,留下沙沙輕響。張樂萱睡得很沉,中途沒有皺眉,也沒有被精神之海里的殘念驚醒。 美人在前,好煙在嘴,手邊還有史萊克收藏的魂獸資料,妙哉,人生一大享受。 兩個時辰過去,第二根雪茄也只剩下短短一截。 秦問合上第二本書,在記錄本最后寫下一條可能適配殘虹的魂獸特性。對面的張樂萱睫毛動了動,緩緩抬起頭。 剛睡醒的目光還有些茫然。 她看了看桌上的話本,又看向窗外已經完全沉下去的夜色,身體忽然坐直。 自己竟然在這里睡了兩個時辰。 還是當著一個剛認識的新生。 張樂萱很快檢查了一遍精神之海。那些殘念仍然存在,最深處的壓迫也沒有消失,凈化遠遠談不上治愈。可持續了數日的鈍痛已經退去大半,思緒像被清水洗過,輕得有些陌生。 自從吸收十萬年第八魂環以來,她從未睡得這么安穩。 “謝謝。” 這句話說得比平時快了不少。張樂萱拿起話本起身,連椅子都忘了推回原位。 “大師姐,慢走。” 秦問的話還沒完全落下,高跟鞋敲過木地板的聲音已經一路到了書架外。那道成熟曼妙的背影走得飛快,哪里還有半點平日內院大師姐的從容。 秦問把椅子推回桌下,收好兩本書和記錄本,搖了搖頭,也回了宿舍。 這一夜,內院那間常年亮到很晚的房間,難得早早熄了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