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獸圖錄攤開以后，秦問先給自己點上了一根雪茄。 溫熱的煙氣在口中停了一圈，雜念逐漸收攏。他將記錄本壓在左手邊，魂技手冊放在正中，右側那本星斗魂獸圖錄厚得像塊磚，翻頁時還會帶起一股舊紙和防蟲藥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秦問沒有急著找一頭攻擊最強的魂獸。 前幾個魂環，他更想要機制類魂技。 魂技的威力終究要受年限和魂力影響。百年魂環帶來的固定攻擊，修煉到更高階段以后，多半會被更高年限的魂技替代。可凈化這種能力不同，只要機制還在，哪怕面對遠強于自己的控制只能削弱一部分，也能替他爭到一次出手的機會。 瞬移和無敵，以及帶有鎖定或強制位移的能力，同樣如此。 用得好，它們不是單獨的一招，而是能往幾十種戰術里塞的工具。 秦問對此很眼饞。 尤其是江楠楠。 現在的江楠楠只有兩環，瞬移已經足夠賴皮。等她以后獲得無敵金身，近身、規避、強攻和脫離都能圍著那幾秒做文章。魂力再高，也很難讓“無敵”兩個字失去價值。 唯一的問題是，秦問知道魂技，卻不知道它們究竟來自什么魂獸。 原著不會在每次人物出場時附帶一張魂環來源表。很多魂技只寫了名字和效果，至于獵殺過什么魂獸、為什么產生這種能力，往往一句都沒提。 秦問沿著索引查了半個時辰。 空間類魂獸倒是找到了幾種，不是數量稀少到多年不見一次，就是年限遠超第二魂環能夠承受的范圍。還有一頭能短距離挪移的空紋貂，記錄里卻寫著它為敏攻系魂師提供的魂技是加速，與瞬移沒有半點關系。 同一種魂獸落到不同武魂手里，結果未必相同。 武魂、魂獸特性、魂師身體與吸收時的狀態，全會影響最終魂技。想靠一本圖錄反推江楠楠的魂環來源，和根據一道菜的咸淡反推廚師祖籍差不多，不能說毫無希望，只能說希望主要來自運氣。 秦問在記錄本上劃掉第三個名字，雪茄也燒到了末端。 “不行，得換一本按魂技效果分類的。” 史萊克圖書館收藏雖多，分類方式卻還是魂獸、武魂和年份為主。他手里這本魂技手冊只收錄器武魂案例，空間和無敵類魂技少得可憐。 秦問把雪茄按滅，起身走向另一排書架。 夜里的圖書館很安靜。新生入學才幾天，多數人不是在宿舍冥想，就是抓緊時間熟悉同學。愿意在熄燈前跑來翻舊檔案的人并不多。越往里面走，桌椅間越空。 魂技分類在靠墻的第三排。秦問順著書脊一路找過去，目光從《特殊魂技記錄》移到《稀有魂獸能力考》，正要伸手，忽然看見書架另一邊站著一個女人。 她沒有穿外院校服，一只手抱在身前，另一只手托著本薄書，肩背靠在書架上。小高跟踩在木地板上，黑色長襪包裹著修長雙腿，合身的裙裝勾出成熟曲線。黑色長發從肩頭垂下，安靜讀書時，溫婉得像是連燈光落到她身上都慢了些。 秦問的視線往上移，終于看清了她手里那本書的封面。 不是魂技記錄，也不是魂獸圖錄。 是一本男女主角正在花前月下的言情話本。 史萊克圖書館果然包羅萬象。 他又看了一眼面前的女人。 漂亮又成熟，氣質也溫柔，身材更挑不出問題。 好一個極品御姐。 秦問三世積累下來的成熟審美當場起立，向她致以了十分鄭重的敬意。 書架另一邊，張樂萱已經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她今晚只是結束修煉后隨手來圖書館轉轉。平日總有人叫她大師姐，遇到事情也習慣先來問她，時間久了，連看一本話本都像是不該做的事。她特意挑了最里面的書架，以為這里不會有人。 結果剛翻到最要緊的地方，旁邊便多了一個十二歲左右的少年。 張樂萱低頭看了看封面，耳根有些發熱。 這個時間出現在魂技書架附近，手里卻拿著言情話本，確實很難解釋成認真研究。 她合上書，剛想說自己只是隨手翻到這里，秦問已經先往后退了一步。 “打擾了。” 他說得很有禮貌，轉身便走向另一排書架。 沒有追問，沒有多看，也沒有露出那種發現秘密以后忍著笑的表情。腳步還很干脆，像是真的只擔心妨礙她讀書。 張樂萱準備好的解釋一下沒了去處。 她站在原地，把話本重新翻開。剛才看到的兩行字還在眼前，內容卻怎么也接不上了。 繼續看，好像顯得自己很沉迷。 現在就走，又像是被一個新生撞見以后心虛逃跑。 張樂萱第一次發現，原來在圖書館看書也能遇到進退兩難的問題。 她在書架旁又站了一會兒，最后還是把話本合上，準備送回原處。 經過閱覽區時，她看見了剛才那個少年。 秦問已經回到最里面的長桌，面前多了一本《特殊魂技溯源》。記錄本上寫著幾行小字，左邊是魂技效果，右邊是可能對應的魂獸特性，中間還畫了幾條連接線。 他看得很認真，嘴里卻叼著一根剛點燃的雪茄。 煙氣從書頁上方升起，專注讀書的新生與那根雪茄放在一起，怎么看都有些不搭。偏偏他坐得坦然，一邊翻書一邊記錄，偶爾停筆思考，沒有半點故意裝成熟的意思。 反而形成了一種奇怪的協調。 張樂萱沒有過去搭話。她與這個少年并不認識，剛才那點尷尬也不值得專門解釋。她抱著話本往外走，鞋跟落在木地板上的聲音很輕。 秦問聽見腳步，從《特殊魂技溯源》上抬起頭。剛才那位御姐正要離開，他朝她點了下頭算作道別，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回書上。 能在這個時間出現在圖書館深處，還靠著書架讀得那么認真，多半也是個熱愛學習的人。 秦問對和自己一樣愛學習的同道，向來很有好感。 至于人家學的是魂技還是花前月下，并不重要。 張樂萱走到樓梯口，腳步停了一瞬。 她回過頭，只看見長桌旁那縷還沒散盡的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