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時間,林家的后院多了九座鍛造爐,秦問也把一個輔助魂技折騰出了新的用法。 鐵索貼著地面竄來,繞過木樁,瞬間纏住了他的腰腹。 那名擁有鐵索武魂的林家族人剛要收緊鎖鏈,秦問身上忽然浮起一層白光。光芒很薄,只在鎖鏈與衣服接觸的地方亮了一下,附著在鐵索上的魂力便斷開了。 失去魂技牽引,鐵索嘩啦一聲掉在地上。 “兩個時辰。”秦問低頭看了看胸前,“比上次多撐了半刻鐘。” 林越蹲在旁邊,手里還拿著計時用的沙漏。 “你兩個時辰前施放的凈化,現在還能擋住控制魂技?” “只能擋一次,而且只擋控制,不擋傷害。” 秦問腳下的黃色魂環亮起,白光重新覆在身上,很快隱入皮膚。維持只需一縷魂力,遇到控制時才會觸發。 可惜只能給自己用,留在別人身上最多維持幾息。 遠超承受范圍的強控照樣擋不住,秦問只求多一次出劍機會。 低配版女妖面紗,限本人使用,不支持共享賬號。 “再來一次。”秦問說。 持鐵索的族人搖頭:“不來了。一個控制魂技試了你八次,我魂力快空了,你連氣都沒喘。” 秦問已經達到十八級。隨著本體武魂對身體的掌控不斷加深,魂力經過經脈時的浪費越來越少。第一魂技連用八次仍有余力,放低凈化強度,再來十次也撐得住。 林越將魂力水晶拋給他。秦問接住以后注入魂力,水晶中的光一路升到十八級刻線,停得很穩。 “半年三級。”林越盯著那道刻線,“你修煉是不是不用睡覺?” “睡得比你早,起得比你晚。” “那憑什么?” “可能這就是天賦。”躺著也能修煉,秦問表示小開不算開。 林越拿回水晶,沒有繼續追問。一年前他會為了這種事找秦問打一場,如今已經懂得及時結束這個令自己難受的話題。 控制力也落在劍上。殘虹偏出一線,他能在手腕發力前糾正;同一式橫劍,魂力消耗比半年前少了近兩成。 劍招沒有變得更花哨,只是越來越少犯錯。 后院忽然傳來一聲清越錘鳴。 林遠山從新建的工坊里探出頭:“試完了就過來,別讓客人等你!” 半年以前,林家人想練百鍛還得在三座舊爐前排隊。如今十二座爐子同時開工,十幾人能完成精鐵百鍛,其中五人也能完成沉銀百鍛。 合格金屬都按鍛造者和爐次編號。品質不夠的只能回爐或自用,不能掛上月光金屬的名字。秦問把那張“三百鍛鐵餅”掛回工坊后,反對聲就少了許多。 秦問進屋時,桌上放著兩只木匣。一只裝著顏色深沉、紋理細密的百鍛精鐵,另一只裝著銀光流轉的百鍛沉銀。 “真要把東西交給九寶琉璃宗?”林礪問。 “不是交,是合作。”秦問糾正道,“林家負責鍛造,他們負責銷售、保密和擋住那些不講道理的人。” 百鍛金屬一旦公開,最先來的未必是客人。林家最強者只是四環魂宗,守著這門技術,和小孩抱著金磚逛鬧市沒什么區別。 史萊克不做生意,星羅皇室又太大,林家投進去未必保得住自己的錘子。九寶琉璃宗商路遍布三國,口碑不錯,也有讓人先掂量一下的實力。 更重要的是,他們認識九寶琉璃宗的繼承人。 門外響起車輪壓過石板的聲音。 一輛刻著九色寶塔紋路的馬車停在鋪前。驗貨原可交給管事,寧天看完林家的信,還是把事情攬到了自己手里。 寧天先從車上下來。金色短發被一枚白玉發扣束在耳后,露出一雙睫毛很長的金色眼睛。她不過十歲,小臉卻精致得不像話,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沒長開的稚氣,已經是妥妥的美人胚子。淺金色窄袖長裙裁得利落,裙擺只過腳踝,進打鐵鋪也不怕沾上爐灰。 她身后跟著一位老者,這是上年邪魂師事件后就被家里安排來保護她的一名魂斗羅,還跟著之前見過的周管事和一位提著金屬箱的中年魂導師。 秦問站在門口拱手。 “好久不見,小富婆。” 寧天腳步停了一下。 “你在信里只寫了發現一種新材料,可沒寫見面以后還要給人起外號。” “以前就起過,不算新增項目。” 寧天瞪了他一眼,那張精致小臉故意板起來,沒什么威勢,倒更像個被舊外號惹惱的小姑娘。她越過秦問走進工坊,經過鐵料架時側身避開一塊沾著炭灰的鐵胚,動作很快,像是早就判斷好了距離。 一年前,秦問還只是跟在林遠山身后、連魂導門都要盯著看的鐵匠學徒。如今少年高了大半個頭,肩背也撐開了一些,袖口仍舊干凈,虎口的繭卻比上次更厚。 寧天記得一年前的拍賣場。秦問將她從魂力亂流下拖出來,轉身便去找林遠山,既沒借著救命之恩親近,也沒把她背后的九寶琉璃宗看得多重。她后來借書給他,多少還帶著還人情的意思。今日再見,那點人情忽然顯得很輕。 他的虎口不止有錘繭,指根和掌側還留著常年握劍的硬痕。一個會打鐵的劍客,半年間又弄出了值得她親自跑一趟的材料。寧天第一次覺得,一年前的自己或許看輕了這個鐵匠學徒。 寧天沒有急著敘舊。她在桌邊坐下,開口便問:“會百鍛的有多少人?每月能出多少?同一批貨的差距有多大?” 林礪把準備好的賬冊推過去。寧天翻得不快,偶爾停下來核對一頁數字。看到負責鍛造者的編號時,她才補上最后一個問題:“方法有沒有外傳?” “目前只有林家人知道。”林礪道。 “為什么選九寶琉璃宗?”寧天合上賬冊,“因為我欠你一條命?” “人情只能讓你走進這扇門,不能讓你把生意做下去。”秦問指了指桌上的木匣,“我要你們把貨送到三國,把該結的賬結清。真有人想搶錘子,九寶琉璃宗的名字還能讓他先想一想。” “那九寶琉璃宗能得到什么?” “別人暫時拿不到的材料,以及優先采購和分銷的資格。” 寧天看著他:“百鍛的方法呢?” “不賣。” 秦問答得很快。林家可以讓利,也可以和九寶琉璃宗商定檢驗標準,卻不能把錘子交到別人手里。若九寶琉璃宗只想一次買斷,他們今天連測試箱都不必打開。不過也不是不會賣,而是現在還沒真正體現出百鍛的價值,賣了會虧,時候也還沒到,等秦問可以完成千鍛后,估計還是會賣的,畢竟單靠林家的產量實在是不足。 寧天沒聽出故作清高。秦問說得太自然,像是早把雙方想要什么、能交出什么、又會失去什么,全都稱過一遍。 灰衣管事抬起頭,林礪的手也離開了茶杯。寧天反倒沒有生氣,只用指尖在賬冊封面點了一下。 “條件不少。” “所以才找小富婆。沒錢的人聽完第一條就該回家了。” 寧天忍住了翻白眼的沖動。 “先驗貨。東西不值這些條件,你叫我什么都沒用。” 看完賬冊,她才打開木匣。 “它們叫什么?” “月光鐵,月光銀。” 寧天捏起那塊百鍛精鐵,對著窗外的光轉了轉。細密紋理隨角度變化,表面確實有一層冷淡的光澤。 “名字聽著比東西貴。” “做生意,總不能在貨單上寫一塊挨過很多錘子的鐵。” 寧天沒接這個話,將材料交給中年魂導師。 沉銀本就是三級以下魂導器的核心材料。秦問估計月光鐵足夠做一級核心,月光銀甚至能撐到五級。可林家沒有高階魂導師,還得靠儀器驗證。 中年魂導師將月光鐵固定在壓力架上。齒輪收緊,它只留下淺痕;魂力導入后,一級核心測試水晶始終明亮。 “作為一級魂導器的核心材料,完全夠用。” 他換上月光銀,逐級上調魂力。四級測試水晶亮起時,銀塊只是略微發熱;第五級測試持續許久,內部結構依舊穩定。 中年魂導師重新測了另一塊,才抬起頭。 “這兩塊不是同一個人鍛造的。” “看得出來?”寧天問。 “魂力傳導相差一成左右,結構穩定性也有差距。品質較好的這一塊,完全可以用作五級魂導器的核心材料。” “最好的是誰鍛的?”寧天問。 “我。” 寧天的手指在月光銀上停了一下。一年前,這人還說自己只會把鐵片敲出坑,如今已經把普通沉銀鍛到了足以承載五級核心法陣的程度。 “你管這個叫會一點?” “人總要進步。” 林遠山的手在膝蓋上握緊,又慢慢松開。 寧天沒有立刻說話。她重新拿起月光銀,在指間掂了掂,轉頭問灰衣管事:“普通沉銀的采購價是多少?” 對方報出一個數字。 “日月帝國同等傳導水平的稀有金屬呢?” 另一個數字高出了三十余倍,還不包括跨境運輸和關稅。 屋里的錘聲仍在響。寧天卻把那塊月光銀放回桌上,又親手扣好了木匣。 “月光鐵和月光銀的價值,至少是原材料的數十倍。” 林礪呼吸重了一下。 寧天接下來的話卻不是報價。 “星羅、天魂和斗靈都缺少稀有金屬礦,低級魂導器所用的材料,有不少要從日月帝國商路流入。你們現在只能處理精鐵和沉銀,產量也不算高,還改變不了什么。” 她的手指壓在木匣邊緣。 “可如果同樣的方法能夠用在更多金屬上,事情就不同了。” 這也是以后秦問要做的事,在本身就足夠強的金屬上進行千鍛甚至靈鍛,才能有可能制作出魂鎧,秦問笑道:“所以我們沒有把它送進拍賣場。” “送進拍賣場,你們今天能賺一大筆錢。”寧天看了一眼工坊低矮的院墻,“明天開始,就得輪流守夜。” 寧天看了秦問一眼。“三十余倍”的估價沒讓他失態,他的目光反而落在工坊低矮的院墻上。林家現在只能處理兩種金屬,產量也小,眼前不過是將一條路推開了半扇門。 她原本為兩塊金屬而來,此刻卻覺得,值得父親親自走一趟的也許不只是桌上的東西。 寧天第一次沒有急著給一個同齡人估價。她更想知道,再給秦問三年,他能把錘子和劍帶到什么地方。 她從儲物魂導器中取出紙筆,寫了幾行字,又將測試記錄和一小片月光銀封進信盒。 “這件事超出了我能決定的范圍。我會請父親,也就是宗主寧天海親自來史萊克城。” 秦問問:“談采購價?” 寧天扣下九寶琉璃宗的印章,抬頭看著他。 “不。” “談戰略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