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場內的魂導燈同時熄滅。 黑暗落下來的那一刻,秦問聽見了桌椅翻倒的聲音,緊接著,人群中爆發出一片驚叫。 拍賣臺下傳來沉悶的震動。 一道黑色火光從地面裂縫中鉆出,沿著魂導線路迅速蔓延。它沒有普通火焰的熾熱,反而帶著一股陰冷腥甜的氣息,所過之處,金屬表面迅速蒙上一層黑斑。 “秦問!” 林遠山的聲音從后方工坊傳來。 “我在這里。” 秦問循聲走去,林遠山很快穿過黑暗來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有沒有受傷?” “沒有。” “那就走。” 林遠山沒有絲毫猶豫,抓住秦問的手臂便往后撤。 拍賣場里強者眾多,外面的邪魂師氣息又遠在他之上。林遠山很清楚,自己留下來不叫救人,只能算是陪著一起送命。 “跟緊我!” 他低喝一聲,催動魂力撞開側面的維修門。 兩人剛沖進通道,身后便傳來一聲巨響。黑色火焰砸在金屬門上,門板瞬間向內凹陷,滾燙的氣浪貼著秦問后背掠過。 “師父,左邊!” 秦問指向另一條通道。 林遠山沒有問為什么,立刻改變方向。 他雖然只是四環魂宗,但多年來經營打鐵鋪,又在魂獸森林討過生活,逃命的經驗比戰斗經驗豐富得多。 打不過就跑。 跑得慢了,才需要考慮怎么打。 兩人剛拐過墻角,秦問忽然停了下來。 前方的地面上,躺著一個銀灰色的小金屬盒。 盒體表面沒有常見的魂導紋路,只有一道道細密的暗銀色鎖紋,像是專門用來隔絕內部氣息。 秦問的心跳停了一瞬。 噬靈兇刀!剛剛拍賣師正是用這個魂導器取出來的噬靈兇刀。 旁邊還有兩名拍賣場護衛倒在地上,通道另一側不斷傳來魂力碰撞聲。林遠山正扶著墻向前觀察出口,沒有人注意到腳邊的東西。 “怎么了?”林遠山回頭。 “沒事。” 秦問彎腰,像是被地上的零件絆了一下。 他沒有打開金屬盒,也沒有觸碰刀身,只是順手將整個銀灰色儲物魂導器握進袖中。 動作很輕。 下一刻,他已經追上林遠山。 沒有人看見。 沒有人知道。 兩人繼續向外撤離。 走出不遠,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女子的呼喊聲。 “秦問?” 秦問抬頭,看見寧天被倒塌的金屬架擋在通道另一側。 她身邊的兩名護衛一人昏迷,一人捂著手臂,傷口處還殘留著黑色魂力。 寧天的臉色有些蒼白,卻沒有失態,只是用力推著壓在護衛身上的金屬架。 “你怎么在這里?” “這句話應該我問你。” “拍賣場的出口被封了,我從貴賓通道撤離,沒想到這里也塌了。” 她說完,目光落在林遠山身上。 “先救傷員。” 語氣依舊清楚,沒有半點大小姐的嬌氣。 林遠山點頭,心想帶上這個宗門小姐也許以后能拓寬一下鍛造的出路,強忍肩上的傷勢,將昏迷的護衛背了起來。 秦問走到另一名護衛身邊,幫他壓住傷口。 寧天看了他一眼。 “你背得動嗎?” “試試。”雖然秦問還沒有魂環,但覺醒了雙武魂也給他身體很大的增幅,特別是本體武魂,輕松背上這個護衛。 寧天沒有再說話,只是俯身扶住那名受傷的護衛。 她很清楚,九寶琉璃宗的身份和財富,或許能換來更好的魂導器、更快的支援和更多選擇,卻不能讓一個沒有戰斗力的輔助魂師憑空擋住強敵,這也是九寶琉璃宗一直注重投資強者的原因。 錢能買到很多東西,但買不到絕對的實力,更買不到別人愿不愿意替你拼命。 所以她沒有抱怨,也沒有催促,只是在通道中一邊觀察周圍,一邊配合秦問和林遠山撤退。 “左邊。” 秦問做出判斷。 寧天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立刻帶著護衛跟上。 幾人剛剛離開,右側通道便被黑色火焰轟穿。 滾燙的氣浪掀起碎石,擦著秦問的后背飛過。 就在這時,拍賣場上方傳來一聲高亢鳳鳴。 刺目的白光穿透穹頂。 一只巨大的光明鳳凰從夜空俯沖而下,雙翼展開,一只鳳爪攜帶這熾白色火焰如瀑布般傾瀉。 黑袍邪魂師終于沖出建筑。 他身上的黑袍已經破了大半,胸口留著一道焦黑的掌印,血肉正在黑火的滋養下緩慢蠕動。 九十四級封號斗羅言少哲懸浮在半空,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倒是舍得下本錢。為了區區一把刻刀,竟然敢在史萊克城動手。” 黑袍邪魂師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而消瘦的臉。 “區區刻刀?” 他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像指甲刮過鐵板。 “你們這些站在高處的人,當然看不起下面的東西。可你知不知道,我為了找到它,等了多少年?” “你的事,與我無關。” 言少哲的語氣很淡。 “現在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沒人可以阻止我得到這把刀!” 黑袍邪魂師五指張開,黑色火焰從掌心噴涌而出,眨眼間化作數十條細長的火蛇,朝著言少哲纏繞過去。 火蛇所過之處,空氣發出刺耳的腐蝕聲。 言少哲沒有閃避。 光明鳳凰仰首長鳴,白色火焰從它的羽翼間鋪開,像一輪被強行推上夜空的太陽。 黑白兩種火焰在半空碰撞。 沒有巨大的爆炸聲,只有一片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黑火被白焰一寸寸壓退,卻并未立刻熄滅。它們鉆入光明火焰內部,像無數條毒蛇啃噬著鳳凰的羽翼。 言少哲眉頭微微皺起。 “邪魂師的魂技,倒是比你的腦子更難纏。” 黑袍邪魂師臉色猙獰。 “光明鳳凰?可惜你修的只是光明魂力,不是真正的光明。” 他雙手猛然合攏。 周圍數座建筑的陰影突然活了過來,化作黑色觸手,從不同方向纏向言少哲。 言少哲背后的光明鳳凰驟然收翼。 下一刻,白色火焰凝成一道巨大的光刃,自高空斬落。 所有黑色觸手在光刃下同時斷裂。 黑袍邪魂師悶哼一聲,身體被光刃擦中,整個人從半空砸向街道。 地面轟然塌陷。 塵土還未散去,一道黑影便從坑底沖出,速度比剛才更快,直奔拍賣場內部而去。 他的目標從始至終都不是和言少哲分勝負。 而是趁著交手制造的間隙,重新尋找噬靈兇刀。 言少哲臉色微沉。 “在我面前還想跑?” 光明鳳凰雙翼一振,熾白色流光劃過夜空。 僅僅一個呼吸,言少哲便追上了黑袍邪魂師。他抬手一掌拍出,掌心的光焰如同一輪小型烈日,正中對方后背。 黑袍邪魂師的身體被打得向前飛出,撞穿拍賣場外墻,鮮血在半空灑出一條黑線。 他借著沖擊力翻身落地,嘴角卻仍然掛著笑。 “九十四級封號斗羅,也不過如此。” “是嗎?” 言少哲懸浮在他上方,眼神冷了下來。 光明鳳凰的虛影在他身后緩緩張開雙翼。 下一瞬,整條街道都被白光覆蓋。 黑袍邪魂師終于變了臉色。 他雙手交叉,身上黑色魂環閃動,黑火凝成盾牌擋在身前。 白色火焰如天河倒卷,轟然壓下。 黑袍邪魂師身前的黑火盾牌只堅持了片刻,便被光明火焰徹底撕碎。他的身體被正面擊中,胸口炸開一團血霧,整個人撞穿拍賣場外墻,重重砸進街道盡頭的廢墟。 墻壁坍塌,碎石將他徹底掩埋。 言少哲懸浮在半空,衣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區區八十九級魂斗羅,也敢在史萊克城放肆!” 他沒有立刻追擊。 剛才那一掌,已經足夠重創對方。言少哲對自己的判斷很有信心,甚至不認為一個胸口被光明鳳凰正面擊中的邪魂師還能活著逃走。 遠處,監察隊終于趕到。 “封鎖街道,搜查廢墟。”言少哲吩咐道,“人應該已經死了,找到尸體后直接帶回去。” “是!” 幾名監察隊魂師迅速散開。 言少哲轉過身,看向已經被破壞的拍賣場,臉色陰沉下來。 他最在意的不是邪魂師逃沒逃,而是對方竟然敢在史萊克城、在星光拍賣場動手。 這件事若是傳出去,丟的是史萊克的臉。 沒人注意到,廢墟下方的黑色血跡正在緩慢移動。 一縷極細的黑火從碎石縫隙中鉆出,沿著地面的陰影向遠處爬行。那不是火焰,更像一截被斬斷后仍在掙扎的血肉。 廢墟深處,黑袍邪魂師只剩下半邊身體。 他的胸口被光明魂力燒穿,五臟六腑幾乎全部破碎,右臂也已經消失。若是換成普通魂師,這種傷勢足以死上十次。 可他仍然活著。 “光明鳳凰!” 黑袍邪魂師狠狠地咬著牙,血沫從嘴角不斷涌出。 他本來準備繼續裝死,等言少哲離開后再想辦法遁走。可監察隊搜查得比預想中更快,幾名魂師已經開始清理廢墟。 黑袍邪魂師眼中閃過一抹瘋狂。 他抬起僅剩的左手,五指在地面上緩緩劃過。 黑色血液滲入石縫。 下一刻,幾名監察隊魂師腳下同時浮現出一圈暗紅色魂陣。 “不好,退!” 為首的監察隊魂師剛剛出聲,魂陣便驟然炸開。 黑色煙霧遮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等言少哲察覺到異常,光明魂力已經橫掃而過,黑煙被瞬間凈化大半。 可廢墟之中,只剩下一具被黑火燒焦的尸體。 尸體沒有頭顱,胸口卻有一道與邪魂師相同的傷口。 言少哲落在廢墟旁,臉色難看。 監察隊魂師檢查片刻,低聲道:“院長,氣息和剛才那名邪魂師很接近,可能是他留下的分身。” 言少哲抬手釋放出一道光焰,將焦尸徹底燒成灰燼。 “他重傷之下不可能跑遠。” “封鎖城門,挨個排查。一個八十九級邪魂師,帶著這么重的傷,逃不了多遠。” 他說得斬釘截鐵。 可在拍賣場外數百丈的一處排水暗渠中,一只沾滿黑血的手掌正扒住石壁,這是他的逃命魂技,這么多年只用過一次。 黑袍邪魂師拖著殘破的身體,沿著污水緩慢向前爬行。 他的氣息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體內魂力十不存一。 可那雙眼睛依舊死死盯著星光拍賣場的方向。 “那把刀一定還在里面,可惡的史萊克!”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拼命想要奪回的噬靈兇刀,此時已經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拍賣場。 而它的真正持有者,正跟在林遠山身邊,混在人群里離去。 林遠山趁著兩名強者交手造成的短暫空隙,帶著秦問、寧天和兩名護衛迅速沖出側門。 直到離開拍賣場一段距離,秦問仍能聽見身后的轟鳴聲。 言少哲的光明火焰一次次照亮夜空。 黑袍邪魂師的黑火則像一群不肯死去的蟲子,在光焰邊緣反復掙扎。 兩者之間的每一次碰撞,都讓地面輕輕震動。 秦問回頭看了一眼。 他沒有從那場戰斗里看見什么精妙劍術。 只有魂力。 鋪天蓋地、幾乎無法講理的魂力。 這一刻,他更加清楚地認識到,斗羅大陸和秦時明月終究是兩個世界。 寧天站在門外,先確認兩名護衛還活著,隨后才看向秦問。 “剛才謝謝你。” “順路。” “你救了我的人,也救了我。” “那就算兩件事。” 寧天輕輕點頭。 “我記住了。” 她沒有說什么“賠償”,也沒有拿身份和金魂幣開玩笑,只是將這份人情認真記下。 秦問看著她,忽然覺得這位不愧是九寶琉璃宗的繼承人,剛剛經歷生死危機,短短時間就冷靜下來,氣量不小。 另一邊,光明鳳凰的身影在夜空中一閃而過。 秦問收回目光,手掌悄悄按住衣服內側。 銀灰色儲物魂導器安靜地貼在身上。 沒人知道,噬靈兇刀已經到了他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