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場出事后的第二天,史萊克城還在查暗渠和城門,秦問已經重新扛著柴刀上了斷山。 林遠山原本不想放他出門,后來看看后院快見底的柴棚,又只準他在山上待到傍晚。斷山離打鐵鋪不遠,平日還有樵夫來往,總比城里那些剛從下水道鉆出來的監察隊安全。 裝著噬靈兇刀的暗銀儲物魂導器就貼身帶著。秦問昨夜只用一縷魂力確認過里面的東西,隨后便沒再動它。只要不往刀身里注入魂力,那東西暫時和一塊長得不太吉利的黑鐵沒什么區別。 伊萊克斯還沒來到斗羅大陸,噬靈兇刀現在用不了。秦問不急,先放在身上等著便是。 眼下真正要緊的,還是砍柴。 斷山山頂看著平整,長出來的樹卻一個比一個有想法。樹干順著石縫東歪西扭,根須抱緊巖層,柴刀落下去,樹沒怎樣,虎口先震得發麻。 秦問劈開最后一截枯木,用藤條捆好。 “前天打鐵,昨天逃命,今天砍柴。” “生活還挺充實。” 他剛把柴捆立起來,山腳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獸鳴。聲音不算響,拖到末尾時卻發顫,像是有什么東西壓著疼痛從胸腔里擠了出來。 秦問放下木柴,握著柴刀走向半坡。 斷山腳下有條河,上游的幾道支流一直伸向星斗大森林北緣。河里平日只有魚蝦,偶爾也有低年限魂獸沿水系跑到森林外圍,不過很少靠近史萊克城。 今天的河水明顯不對。 一縷黑色順著水流往下淌,經過的地方浮起死魚,岸邊蘆葦從根部開始發黃。腥甜氣味被水汽送到半坡,與昨晚拍賣場里的味道一模一樣。 秦問蹲低身體,借著亂石與灌木往下看。 邪魂師就在河邊。 右臂已經沒了,胸口被光明魂力燒出一個焦黑窟窿,半張臉也看不出原貌。殘破的黑袍泡在淺水里,血順著衣角一滴一滴落下,每滴都在河面暈開一圈黑色。 暗渠里的東西果然沒死。 河流另一側,一頭白色獨角獸站在水面上。它的肩高只到成年人胸口,鬃毛里掛著星斗大森林常見的刺藤籽,四蹄全是長途奔跑后留下的泥。額前獨角泛著溫潤白光,光芒落入河水,黑色污染便一點點向后退去。 秦問在原著資料里見過這種魂獸。 光明獨角獸,天生親近純凈環境,對邪屬性氣息極為敏感。這一頭年紀不大,大概只有四百年,應當是沿著水系出了森林,被河里的邪氣引到了這里。 它每凈化一段河水,邪魂師胸口的焦痕便亮上一分。 言少哲留下的光明魂力本來被強行壓在傷口里,如今受到凈化白光牽引,重新燒進了血肉。邪魂師扶著河邊巖石,指甲在石面刮出五道溝槽,黑血不斷從嘴里涌出來。 “滾開!” 光明獨角獸沒有退。獨角壓得更低,白光貼著水面鋪開,幾條翻著白肚的魚被水流帶出黑色區域,尾鰭竟又掙動了兩下。 邪魂師胸前隨之裂開一道新口子。 他僅剩的左手猛地拍向河面。八十九級魂斗羅如今只剩小半條命,掌中壓出的黑影仍遮住了數丈水面。河水向兩旁凹下去,露出滿是碎石的河床。 獨角獸抬起前蹄,獨角上的白光迎了上去。 黑影壓下時,沒有多少驚人的聲勢。白光先是向內彎曲,緊接著便碎成漫天光點。獨角獸橫飛出去,撞斷岸邊一棵老柳,胸前皮毛迅速被血染紅。 它四蹄在泥里蹬了幾下,沒能站起來。 邪魂師同樣跪了下去。方才那一掌抽走了最后一點用來壓制傷勢的魂力,胸口殘留的鳳凰光焰鉆出血肉,連左肩都燒得發亮。 秦問握住了殘虹。 河岸距他百余步。這個距離對現在的他有些勉強,下面那個人卻已經沒有第二掌了。 更不能讓對方緩過來。 噬靈兇刀就在秦問身上。一個八十九級邪魂師若能活著恢復,早晚還會循著刻刀找回來。何況這人昨天才在廢倉抽干兩條人命,殺他不需要挑黃歷。 秦問向前踏出一步,殘虹平舉在身側。 魂力沿著這些日子勉強摸出的路線涌向腰背。右肩立刻傳來拉扯般的疼痛,呼吸也在胸口頓了一下。他沒有強行壓住,只調整腳下位置,讓山坡與身體一同向前送力。 風從劍脊兩側分開。 縱劍術,百步飛劍。 殘虹脫手的剎那,山坡上的碎草被卷出一條筆直痕跡。暗紅劍光穿過蘆葦,邪魂師直到此時才抬起頭。 他的左手橫在面前,掌心勉強擠出一團黑氣。凈化之力與鳳凰光焰仍在體內燒灼,那團黑氣剛離開皮膚便散了。 殘虹貫穿手掌,從下頜刺入,劍尖穿出后腦。 邪魂師跪在河邊,身體晃了兩下,向前栽進泥水。 秦問等了幾息,確認那具身體再無魂力波動,才沿山坡跑下去。剛才那一劍幾乎抽空右臂,手指握住殘虹時還在發抖,拔了兩次才把劍從骨頭里拔出來。 “八十九級魂斗羅,擊殺獎勵應該不會太差吧。” 尸體腰間果然掛著一件儲物魂導器。外形是一枚烏黑指環,主人死后,上面的魂力印記已經松動。秦問用衣角擦去黑血,分出一縷魂力探入其中。 藥瓶、幾塊不認識的魂獸骨骼,還有幾袋金魂幣。 秦問大致數了數,八千上下。 “真爆金幣了。” 他把指環收好,轉身走向光明獨角獸。 獨角獸的胸骨已經碎了,呼吸越來越淺。秦問蹲在它身前時,那雙銀白色眼睛仍望著河面。大半黑色污染已經被擋在這段河道,再往下游就是有人居住的村鎮。 秦問將手按在它頸側,試著渡入一縷魂力,指下的生命氣息仍在迅速散去。 “救不回來了。” 獨角獸轉過頭,獨角碰了碰殘虹劍身,又將額頭抵在秦問掌心。 一股很輕的意念順著接觸傳來。沒有人類語言,只有純凈的光,以及一份主動敞開的親近。它閉上眼睛,把沒有受傷的那一側胸口留給殘虹。 秦問明白了它的選擇。 “我會把這條河清干凈。” 殘虹從肋骨間刺入,一劍斷掉最后的痛苦。 一圈黃色魂環從獨角獸身上升起。光環里沒有被獵殺后的暴戾,只有與河面相似的柔和白光。秦問盤膝坐下,引動魂環靠近自己的殘虹武魂。 純凈力量涌入經脈,右肩剛被百步飛劍拉出的酸痛最先緩了下來。秦問不敢分心,沿著縱橫心法與冥想法勉強搭起的路線,一點點將魂環力量引入體內。 獨角獸凈化河水的最后一幕不斷浮現在意識里。黑色污染、白色光芒,還有那股直到臨死都不愿讓邪氣繼續流向下游的執拗,最終沉進第一魂環。 再睜眼時,太陽已經貼近遠山。 黃色魂環圍繞秦問緩慢旋轉。他抬起手,白光從掌心落向河面。剩余不多的黑色污染接觸到光芒,很快褪去,連魂力運轉后留下的煩悶也散了不少。 第一魂技,凈化。 它不能傷人,卻能驅散邪氣、控制與部分不良狀態。雙方實力差得太遠時,效果自然會打折。秦問并不嫌棄,他的劍負責解決敵人,這道魂技正好負責讓他有機會拔劍。 附贈一點精神按摩,屬于意外收獲。 秦問花了些時間埋好光明獨角獸,又把邪魂師拖進河岸塌開的石縫,用碎石蓋住。 收拾完,他站在河邊活動右臂。經脈仍在疼,體內魂力卻比早上高出了一大截,具體到了多少,還得回去用水晶測試。 昨夜言少哲隨手放出的白焰能照亮半條街。今天秦問殺掉同一個邪魂師,卻是在對方少了一條手臂、胸口燒穿,又被光明獨角獸逼出最后一掌以后。 技巧能決定劍落在哪里,魂力卻決定他有沒有資格站到敵人面前。 他摸了摸衣襟里的暗銀儲物魂導器,又碰了碰剛戴上的黑色指環。噬靈兇刀、八千金魂幣和一枚四百年魂環,全在一天里落到了手上。 “這趟上山,屬實是連吃帶拿。” 秦問重新扛起柴捆,沿著山路往回走。 至于該怎么向林遠山解釋自己出門砍了趟柴,回來卻多出一枚魂環,只能路上慢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