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小富婆寧天 城外的黑色火光持續了小半刻鐘,等林家傭兵團趕到時,只剩幾縷發灰的煙貼著廢倉屋頂往上飄。 半面墻已經燒塌,斷裂的木梁泡在積水里。空氣中殘留著一股腥甜氣味,聞久了,連胸口都跟著發悶。 林遠山沒讓人直接進去。他先用鐵鉗撥開門口的焦木,等里面的煙散得差不多,才與林礪一前一后走進倉庫。 地上躺著兩具尸體。 衣服沒有破損,皮膚卻緊貼著骨頭,臉頰與眼窩深深凹陷下去。林遠山蹲下看了片刻,手指剛碰到其中一人的手腕,干硬的皮肉便陷下去一塊。 “邪魂師。” 林礪捂著口鼻:“能看出是什么武魂嗎?” “看不出。血肉和生命力都被抽干了,至少不是我們能應付的東西。” 倉庫深處散著幾個被撬開的木箱,墻上還有一道細長黑痕。秦問站在門外看了一會兒,沒從中認出什么熟悉的手段。 他看過《絕世唐門》,不代表走到現場就能自動彈出任務提示。邪魂師的武魂和魂技千奇百怪,殺人可能是修煉,也可能是找東西,碰上精神不太正常的,還可能只是單純想聽個響。 有些人做壞事之前會先想好計劃。 有些邪魂師則是先把人殺了,計劃回頭再補。 林遠山站起身,把鐵鉗上的灰蹭在地面:“都出去。這里留給城防和史萊克監察隊,別把自己的腳印踩得到處都是。” 眾人回到打鐵鋪時,午飯已經涼透。秦問剛從鍋里撈出一只雞腿,門外便停下一輛馬車。 車身漆成深藍色,側面刻著一顆被星光環繞的皇冠。 林礪認出標記:“星光拍賣場。” 車上下來一名中年人,衣袍剪裁得體,鞋底踩過鋪前的泥水,眉頭都沒動一下。 “林族長,我是星光拍賣場的管事周衡。今晚有場拍賣,幾副護具和拍賣臺的金屬卡榫在運輸中變了形。城里的老匠人一時抽不開身,想請您過去看一看。” 林遠山問清材料和損壞位置,又談好工錢,回頭指了指正在啃雞腿的秦問。 “把工具箱帶上。” 秦問看看雞腿,又看看門外的馬車:“能吃完再走嗎?” 周衡大概沒見過接星光拍賣場的活還先惦記吃飯的學徒,停了片刻才道:“馬車上等你。” 秦問迅速解決剩下的肉,拎著工具箱跟林遠山上了車。林礪帶人折騰了一上午,傭兵團自然不會為了修幾副護具全部跟過去。 星光拍賣場位于史萊克城內的繁華地段,表面只有三層,大半空間卻藏在地下。這里與星羅皇室關系密切,常年又同各大宗門往來,入口處連看門的護衛都有兩環修為。 “進去以后少亂摸。”林遠山低聲提醒,“弄壞了東西,今天這點工錢不夠賠。” “放心,我一般只摸賠得起的。” 秦問進門后確實沒摸,只是盯著側面那扇金屬門看了許久。 門框不是普通精鐵,邊緣嵌著三塊小型魂導核心。魂力沿著淺銀色紋路緩慢流動,既能鎖門,似乎也能隔絕外界的精神探查。 “看出什么了?” 清脆的聲音從右側傳來。 秦問轉過頭,先看見一截淺黃色裙擺。女孩與他年紀相仿,金色短發用白玉發扣束在耳后,露出一張精致得有些過分的小臉。金色眼睛在門和秦問之間轉了一圈,神情正經得像是來替大人查賬,腰間玉佩的流蘇歪了一縷,她卻悄悄伸手理了兩次。 她身后還跟著兩名護衛,站位一前一后,始終沒有離開三步。 “看出我買不起。”秦問道。 女孩沒料到是這個答案,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金屬門:“門框用的是沉銀,三個二級核心負責鎖閉和預警,外層還有一層隔絕精神探查的秘銀。只算材料,六百金魂幣左右。” 秦問重新看向她。 “你連門都要估價?” “做生意,看見東西總要先知道它值多少。”女孩說完,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工具箱上,“你是林家的人?” “算是。跟老頭子過來干活。” “你會鍛造?” “會一點。” “會到什么程度?” 秦問數了數:“燒火、劈柴、搬炭,還有把鐵片敲出坑。” 女孩安靜了一下,認真點頭:“那確實只有一點。” “英雄所見略同。” 她嘴角動了動,沒讓自己笑出來。正要再問,視線卻落在秦問的手上。虎口和指根的薄繭連成一片,不像只掄錘子留下的。 “你還練劍?” “也會一點。” “這次又是哪一點?” “說起來比較長,下次有機會再給你表演。” 女孩顯然不太滿意這個回答。周衡恰好從前方折回來,先向她行了一禮:“寧小姐,貴宗送來的拍品已經核驗完畢,清單稍后送去貴賓室。” 九寶琉璃宗。 秦問心里有了答案。能在十歲左右便被拍賣場管事這樣對待,名字也就不難猜了。 女孩轉回來:“寧天。你呢?” “秦問。” “剛才的門不要隨便碰。預警核心啟動以后,你師父今天的工錢未必夠賠。” “知道了,小富婆。” 寧天剛邁出去的腳又收了回來。 “你叫我什么?” 秦問已經拎著工具箱跟上林遠山:“夸你有商業天賦。” 寧天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臉上那點小大人的沉穩沒能維持住,抬手把剛剛理好的玉佩流蘇又扯歪了一點。 后方工坊離主拍賣廳只有一段短廊。兩副護具只是鉚接處開裂,真正麻煩的是拍賣臺下面的兩枚卡榫,尺寸特殊,又不能耽誤晚上的拍賣。 林遠山負責重新鍛打,秦問燒火遞工具。最后一枚卡榫裝回去時,前廳已經坐滿了人。周衡要等拍賣結束后統一驗收結賬,師徒二人便留在工坊歇腳。 短廊盡頭開著一扇側門,從這里能看見拍賣臺的一角,魂導擴音器也把拍賣師的聲音清楚送進后方。 前面的拍品一件件過去。魂骨、稀有金屬、魂導器,還有幾件從日月帝國流入三國的新鮮玩意。秦問靠在門邊聽著,偶爾探頭看一眼,倒也補了不少書里沒寫過的常識。 直到最后一只托盤被送上拍賣臺。 “本場最后一件拍品,列榜刻刀第九十九位,噬靈兇刀。” 黑布揭開,一柄通體烏黑的刻刀躺在托盤中央。刀身細長,表面看不見任何花紋,燈光落上去,反而像被它吞掉了一層。 秦問站直了身體。 直到真正看見這把刀,他才把城外的倉庫、被抽干的尸體和那道沖天黑火連到一起。那個邪魂師很可能提前得知噬靈兇刀會被送來,卻沒弄清它究竟藏在哪處倉庫,于是先去城外找了一遍。 找錯了地方,便干脆殺兩個人泄憤。 邪魂師的計劃有時候像極了臨時趕出來的需求文檔,邏輯不一定完整,受苦的通常都是下面的人。 拍賣師正在介紹噬靈兇刀的三十七任主人。有人死于非命,有人性情大變,還有人因此墮落成邪魂師。拍賣場給出的建議也很直接,不要向其中注入魂力,更不要嘗試使用。 其他人聽見的是兇名,秦問知道的卻是另一層東西。 它的核心材料是生靈之金,只是被邪念與詛咒污染,才成了現在這副模樣。將來能夠凈化它的伊萊克斯還沒有來到斗羅大陸,這柄刀眼下仍是一件碰不得的兇物。 也是一份擺在眼前的大機緣。 秦問沒有急著做什么。十級魂力往拍賣臺上沖,不叫截胡,叫主動給人添一道菜。真有機會,先把東西拿到手再說;沒有機會,他也不會為了知道結局便硬往里面闖。 “起拍價,十萬金魂幣。” 拍賣廳里安靜下來。 這把刀名聲太差。十萬金魂幣買回去,最可能的用途不是刻核心法陣,而是研究自己能活幾天。 拍賣師等了片刻,抬起木槌:“十萬金魂幣,第一次。” “十萬。” 沙啞的聲音從第一排角落傳來。 秦問隔著側門望過去,只能看見一件寬大的黑袍。那人從噬靈兇刀出現以后便沒換過坐姿,袖口下露出的手背青黑干瘦,指甲縫里還藏著一點暗紅。 更熟悉的是他身上的味道。 與廢倉里殘留的腥甜氣息一模一樣。 秦問的手離開門框,低聲道:“老爺子,過來。” 林遠山剛抬頭,拍賣師的木槌已經第二次落下。 黑袍人也在同一刻站起身。 他沒有舉號牌,腳下卻升起八圈魂環。濃黑魂力轟然撐開,離得最近的幾張座椅連人一起翻了出去。守在拍賣臺前的護衛剛釋放武魂,一只由黑霧凝成的手掌已經越過人群,抓向托盤里的噬靈兇刀。 側門后的金屬墻猛地一震,秦問耳邊只剩一片嗡鳴。 緊接著,整座拍賣場的魂導燈同時熄滅。 黑暗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