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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你父親還是你父親

熊貓書庫    斗羅絕世:鬼谷縱橫一劍放逐神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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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越最終還是走了。  走之前,他彎腰拍掉后背的泥,拍了三四下也沒拍干凈,臉色自然談不上好看。旁邊幾個等著看熱鬧的年輕人紛紛讓開位置,沒人再提剛才那句“略懂一點劍術”。  院里的錘聲停了片刻,又一聲接一聲響起來。  秦問蹲回鐵砧旁,撿起那柄小錘,繼續清理鐵片邊緣的毛刺。剛敲了兩下,一雙沾著泥的皮靴停在他面前。  “你倒坐得住。”  秦問不用抬頭也知道是林礪。  “站著也不能幫林越把面子撿回來。何況這塊鐵還沒弄完,韓伯說下午要用。”  林礪拿起旁邊那塊已經修好的鐵片,拇指沿邊緣抹過。毛刺清得不算快,至少沒有漏下扎手的地方。  “真沒有魂環?”  “沒有。”  “那種步法跟誰學的?”  “夢里一個老頭。”  “你不想說就算了。”  秦問把鐵片翻了個面:“我每次說實話,怎么都沒人信。”  林礪把鐵片放回去,沒有繼續追問。他在傭兵團里見過不愿交代過去的人,理由各有各的麻煩,刨到底未必是什么好事。  林遠山正在爐邊收拾鐵鉗,頭也不抬地問:“看明白了?”  “沒看明白。”  “沒看明白就對了。”老頭將鐵鉗掛回墻上,“你要是什么都能看明白,昨天那車藥材也不會丟。”  林礪胸口堵了一下。他早已習慣父親說話往人最疼的地方落,偏偏那車藥材確實丟了,想頂嘴都缺幾分底氣。  “父親,我有事問您。”  林遠山掀開通往后屋的油布簾:“進來。”  后屋不大,一張方桌占去近半地方。林礪把昨日的賬本放到桌上,正好壓住一道被蟲蛀出的缺口。  “您留下秦問,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什么怎么打算?”  “教他打鐵,帶他覺醒武魂,還準備以后送他去史萊克。您對族里的孩子都沒這么上心。”  林遠山從柜子里取出一只舊木匣,沒有接他的話:“你昨天要關鐵鋪,今天又問秦問。繞了這么大一圈,還是覺得我拿整個林家賭一個孩子?”  林礪沒有否認。  木匣打開,里面只有半本發黃的舊冊和一塊烏黑的鐵牌。鐵牌上刻著一只仰天舉臂的大力猩猩,邊角已經被摸得發亮。  林礪小時候見過這些東西。每年祭祖,林遠山都會把它們擺出來,再講一遍林家祖上如何從力之一族分出,又如何隨族人替昊天宗鑄造兵甲。故事聽得太多,后來只剩耳熟。  “我知道祖上的事。”林礪道。  “知道?”林遠山翻開舊冊,指著其中一頁,“那你念。”  墨跡被水泡壞了大半,能辨認出的只有“百鍛提純”四個字。后面的錘法、火候和心得全都斷斷續續,有一頁甚至只剩焦黑的邊。  林礪沒出聲。  “我照著這幾頁東西試了四十年。”林遠山用指甲彈了彈冊頁,“最好的時候,能把普通精鐵的強度提上三成。再往后,錘得越多,壞得越快。”  他把舊冊推過去,手指上沾了一層陳年的灰。  “百鍛不是湊夠一百錘。雜質藏在哪里,什么時候該重,什么時候該收,要聽得見鐵在說什么。祖上傳下來的東西不全,老頭子也沒那份本事,這一點我認。”  “既然您也認,為什么還不肯停?”  “我停了,這本東西以后給誰?”  “給他們一本殘冊,能讓他們少斷一條胳膊嗎?”林礪伸手按住賬本,“上個月林青傷了腿,這次又有三個人見了血。傭兵危險,我知道。可一筆獵魂委托賺的錢,夠鋪子打半個月農具。族里不是只有您和我,還有幾十張嘴等著吃飯。”  林遠山的手指在桌邊敲了兩下。  “我什么時候攔過你接傭兵委托?”  “您是沒攔。賺回來的錢,卻有一半填進了這間鋪子。”  “你們的刀斷了找誰修?護甲裂了找誰補?要不是這些爐子還燒著,你那點傭金早送給城里的鐵匠了。”  “所以鋪子可以留,沒必要讓所有人繼續學錘。”  “沒人逼他們學。”林遠山抬眼瞪他,“愿意拿刀的拿刀,愿意掄錘的掄錘。林家還沒窮到只能留一條活路。”  這句話父子兩人爭了三年。林礪想把人和錢都集中到傭兵團,先撐過眼前。林遠山守著幾座越來越少開火的爐子,總覺得只靠替人獵魂,林家早晚會把人命填進去。  誰也說服不了誰。  “魂導器已經出來了。”林礪壓低聲音,“您鍛的刀再好,能打穿魂導護罩嗎?”  林遠山從桌下摸出一塊拳頭大的精鐵,扔進他懷里。  “魂導護罩刻在什么上面?”  林礪掂著精鐵,沒有回答。  “魂導器不是從土里長出來的。它要金屬,要能承受魂力的金屬。”林遠山指了指院外,“現在林家打不出來,我認。可你憑什么認定,以后也打不出來?”  院中傳來一聲錘響。輕了,落點也偏,隨后又補上一錘。  林礪順著聲音望去。油布簾沒有合嚴,從縫隙中正好能看見秦問。少年蹲在鐵砧前,動作還很生疏,第二錘卻已經糾正了第一錘的偏差。  “就憑他?”  “我從死人堆里把他背回來時,沒想過他能不能替林家打鐵。”林遠山把舊冊合上,“他那時候只剩半口氣。我給他一碗粥,他醒了,事情就這么簡單。”  “可現在不一樣。”  “現在是我運氣好。”  林遠山說得理直氣壯。林礪準備好的話反倒卡住了。  “先天滿魂力,那把殘虹劍也不是凡品。沒有魂環,能讓林越碰不到衣角,贏了還知道收手。這樣的人我為什么不教?”  林礪皺眉:“您真覺得他以后能成封號斗羅?”  “只要不死在半路,有封號之姿。”  屋外的小錘又落了幾下,叮叮當當,聽不出半點封號斗羅的氣勢。  林礪往簾外看了一眼:“就算他真有那一天,他也不姓林。”  “所以呢?”  “您做這些,總該圖點什么。”  林遠山抬手拿回他懷里的精鐵,放回桌下。  “我圖他以后還認這間鋪子,認林家給過他一口飯。真到了林家過不去的坎,他愿意伸把手就夠了。”  “他若是不愿意?”  “不愿意就算老頭子看走眼。”  林礪盯著父親臉上的皺紋,半天沒說話。  油布簾忽然被掀開,秦問探進來半個腦袋。  “老爺子,中午有肉嗎?”  林礪還在想封號斗羅、林家將來和那本殘冊,秦問關心的顯然更近一些。  “沒有肉,雞蛋也行。我砍柴消耗大,正在長身體。”  林遠山指向后廚:“找韓伯去。還有,誰讓你偷聽的?”  “我沒偷聽。”秦問晃了晃手里的小錘,“您二位說話中氣十足,整個鋪子都能聽見。”  “滾。”  “好嘞。”  秦問放下簾子,轉身去找韓伯。  林礪聽著腳步聲走遠,忽然笑了一下:“您還是和以前一樣,認準了就不回頭。”  “少給我戴高帽。下一趟委托該接照接,鐵鋪也照開。”  屋外傳來秦問不高不低的聲音:“團長,您就聽老爺子的吧。”  “你還說沒偷聽?”  “這還用聽嗎?”秦問腳步不停,“團長歸團長,你父親還是你父親。”  林遠山抄起桌上的賬本追了出去。  秦問早有準備,繞過爐臺便跑。院里的年輕人剛挨過他的“略懂一點劍術”,這會兒看他被一個八十歲的老頭追得滿院亂竄,心里總算舒服了些。  賬本沒能砸中秦問。  院外卻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名負責外圍警戒的族人勒住馬,沒等馬站穩便翻身落地。  “族長,團長,城南外面的廢倉出事了!”  林礪臉上的笑意立刻收住:“說清楚。”  “有人死了,身上沒見傷,整個人卻干得只剩一層皮。城防的人不讓靠近,說可能是邪魂師。”  林遠山把賬本塞給秦問,轉身去取自己的護具。  “讓休息夠的人帶上家伙。只看情況,不往里闖。”  那名族人剛要應聲,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眾人同時抬頭。  史萊克城外,一股黑色火光越過屋脊,直沖上陰沉的天空。隔著這么遠,打鐵鋪里的爐火仍跟著晃了一下。  秦問抱著賬本,聞到風里多出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  他低頭看了眼后廚方向。  “這頓肉,看來又得晚點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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