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問題。”葉歡舉手道。 “講。”蛇女說。 “閣下是從外面進來的嗎?還是以太之中原本存在的?”葉歡問。 蛇女忍不住笑道: “嵐鐵城的小家伙,你們現在已經這么沒見識了嗎?我當然是從荒野來的。” “你想從這以太世界之中,帶寶物出去?”葉歡試著問。 “這以太世界能開一次極其不容易,既然來了,我必要有所收獲。” 蛇女語氣堅決。 “祝您一切順利。”葉歡道。 “你若真心祝我順利,就該與我結成夫妻。”蛇女說。 又繞回來了。 葉歡忍不住朝她頭頂瞥了一眼。 “散妖。” “身份挑戰:” “1、殺幾個人吃掉,擺骸骨為觀,等待以太中的妖魔前來接引;” “2、或是嘗試成為某個人類的眷屬,等待以太的認定和解除針對;” “身為異類,必須完成以上最基本的陣營選擇。” “完成后,在機緣合適的時候,將獲得對應的身份。” 蛇妖竟然是認真的! 話說回來。 她雖不能看到她自己的標簽,但像她這樣的大妖,必然有各種渠道的情報。 她知道必須這么做,才可以在以太世界提升身份! 不過。 她沒有選擇殺幾個人試試。 這就驗證了她的那番話—— 她之前要找那大悲寺長老的麻煩,但此刻,她是想要獲得以太的認定,以及“解除針對”。 正常的妖魔,應該都會這么選吧。 葉歡心念電閃,開口道: “我是出家人,不能娶妻,不過我有一個法子。” “什么法子?”蛇女問。 “對于我們出家人來說,眷屬還包括侍從、護法和信眾。” 葉歡觀察著對方的神情,繼續道: “你做我的護法,如何?” “確定這樣能算眷屬?”蛇妖問。 “可以試試,我會全力助你成為我的眷屬。”葉歡道。 “好,那試試。”蛇妖道。 ——怎么試呢? 兩人相對無言。 葉歡這時腦海里忽然浮現出一段信息。 卻不是多出來的什么信息,而是本有的一段記憶,因為年歲太久而模糊了。 在這個世界之中。 智空從小剃度出家,修佛法,練武藝。 二十多年間,對于寺中一切法度,不說了如指掌,也至少是個耳熟能詳。 葉歡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明悟。 是了。 其實這蛇女也在猶豫。 倘若選“殺幾個人吃掉,擺骸骨為觀,等待以太中的妖魔前來接引”——那么殺什么樣的人,就是有講究的。 殺幾個村夫也是殺。 但若能殺了大悲寺執事長老,將其吃掉,擺其骸骨,這就是在妖魔道上“立棍”了。 ——名聲一動,立刻就能被接納,甚至有機會獲得妖魔道的高階地位和身份! 蛇女才不甘心做個普通妖魔。 以她的實力,必然要做這一場轟轟烈烈,風風光光之事,才肯入妖魔道! 所以長老才急得像個兔子似的,搶了馬車就要跑路。 順便還扔了代表身份的降魔杵給自己。 這是為了引蛇女去小廟! 現在呢? 蛇女尋不到大悲寺長老,做不得那一場揚名立萬之舉,便轉了心思,想走第二條路。 ——善惡只在她一念之間! 葉歡心頭豁然開朗,溫聲道: “小僧倒是有護法軌儀,還請女施主與我行這一場皈依。” “如何皈依?”蛇女問。 于是葉歡就在廟門口盤膝坐下,令蛇女坐于廟外,先頂禮我佛,長跪合掌,說三寶軌儀,請圣來證,懺悔正受,三誦三拜,再三結誓,發愿勸囑,回向禮謝。 整個軌儀過程,蛇女皆是不置可否的態度,但好歹跟著葉歡的指令,一步步將其完成。 葉歡眼睜睜看著蛇女頭頂上的身份挑戰消失。 ——只剩下了“已完成身份挑戰,機緣若至,身份將提升”。 應該是完成了! 但這件事,蛇女卻是不知。 而自己也不知道,所謂“機緣”是什么。 “小弟弟,我們折騰了這么久,行了嗎?”蛇女笑吟吟地問。 葉歡看她一眼。 這魔頭也是深不可測。 整個軌儀花費了近一個時辰,她沒有半句多余的話,一直跟著做。 “已經可以了。”葉歡道。 “是嗎?”蛇女問。 她正要多問幾句,忽然柳眉一蹙,轉身朝廟外望去。 廟外山坡上,有一大樹,樹上立著一個穿黑藍色錦袍的人。 那人迎著兩人目光,朝蛇女道: “咄,你這小小蛇妖,還不快殺光廟里的人,再來見我?” 蛇女臉上漸漸浮現笑意,回過頭,看了葉歡一眼。 葉歡心頭一凜。 這蛇女身上的殺意已經快要抑制不住。 ——只因那樹上穿錦袍的人,其身份標簽顯示是“蒼鷹化形,妖魔道第七十六。” 第七十六,自然排名不高,實力不強。 又是一頭鷹。 鷹與蛇是死敵。 這一看就是妖魔道來接引蛇女的。 但選了一頭鷹—— 這是要震懾蛇女,給她立規矩。 蛇女豈能不怒? 她看自己一眼,卻是要從自己這里尋一個結果。 ——剛才的事,到底有沒有效果? “護法姐姐,”葉歡臉上忽然綻放出溫和笑意,從口袋取出一物,拋給對方,“我且助你一臂之力。” 蛇女接了那物,拿在手中一看。 是降魔杵。 ——這件寶物頗具法力,能直接切她一根手指。 但此刻卻好端端躺在她手心里,沒有顯現任何異象。 它沒有再針對蛇女! 這豈不是清清楚楚的證明,蛇女的身份已經轉變了? 蛇女頗為新奇地掂了掂降魔杵,喃喃道: “想不到有朝一日,我還能用上人類的法器。” 她忽然從原地消失。 一道石破天驚的炸響聲從不遠處的大樹上傳來。 那穿黑藍錦袍的人被雷光炸飛出去,在半空發出一聲厲嘯: “小小蛇妖,你給我等著,我必取你性命!” “是嗎?你來啊。” 蛇女手持降魔杵,沖著他勾勾手指。 那人卻搖身一變,化為蒼鷹,跌跌撞撞朝山外飛去,眨眼就飛得不見蹤影了。 蛇女身形一動,落回廟前,把玩著降魔杵道: “我嗔恨以太,怪它偏愛人類,不想今日我也有此待遇,倒是一樁喜事。” 她輕輕一拋。 降魔杵回到了葉歡手上。 “既然軌儀已成,進廟來休息吧。” 葉歡說了一句,轉身走回火堆前,坐下歇息。 ——順便把降魔杵拋給臉色發白的劉樂。 事情成了。 蛇女應該不會再對自己出手。 至少目前如此。 只見蛇女走進廟來,在葉歡對面跪坐,肅然合掌,輕聲道: “如今我既皈依于你,你有何指教?” “沒有。”葉歡道。 “沒有?”蛇女詫異。 “閣下武藝高強,修為通天,得了這護法之位,接下來要如何做,想必自有分寸。” 葉歡繼續道:“一言一行,天地可鑒,以太可證,何須我一小僧多嘴。” ——你既然選了陣營,那就要行這陣營之事了。 隨隨便便當個叛徒,去了妖魔道,也會被看不起。 這些何須我來說? 蛇女一聽就懂,又道: “敢問師父法號。” “智空。”葉歡道。 蛇女點點頭,終于殺意盡去,長身而起,屈身做禮道: “也罷,我便做你護法,但若其他禿驢想對我吆五喝六,那是找死。” 忽又走到葉歡面前,俯身耳語道: “奴家姓虞名空青,在這以太之中可做你護法,但出去后,咱們各歸各。” “好。”葉歡欣然說道。 行了! 不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