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督二脈,有一關口,上通大椎、至陽、脊背中,下至命門、陽關、三里、涌泉,一切力量皆從此關生,是謂之懸樞。 第四個明點,懸樞! 此明點一開,渾身力氣源源不絕,精神大振,只覺得跟人戰斗一整天都不會累。 葉歡渾身肌肉愈發緊實,氣血大盛,力氣一分一分地增加。 但他卻高興不起來。 “…令人替死之前,總要給予替死鬼極其優厚的待遇,有些人死前還在感激你。” 想必這就是“極其優厚的待遇”! 這老頭兒給我開明點,是因為他慣常這樣做,只為掩飾他真正的目的! 他要駕車跑路! 阿彌陀佛! 只見老僧目光如電,朝葉歡望來。 葉歡心頭一凜,立刻斂容正形,肅然合掌,垂目恭聲道: “多謝長老,弟子感激不盡。” ——我為什么要說感激不盡! 只見那老僧見他這般說,方才露出些許笑意,點頭道: “何須多言?老衲見你勤修武藝,多有善舉,一向名聲不錯,特傳此明燈于你,希望你以眾生福祉為念,懲惡揚善,匡扶正義,莫墜了我大悲寺的正法之威。” 一套一套的。 換做真正的大悲寺比丘,這時候恐怕已經感激涕零。 “弟子智空,謹遵長老教誨。”葉歡說。 “你就在此地,一個時辰之內,念頌阿含要義,以鎮心神。”老僧說道。 “是!”葉歡說。 老僧甩了甩袖子,帶二名沙彌一起出了寺門,登馬車,在風雨中揚長而去。 只見那馬車在山路上行了一陣,四周黑暗中忽有一道道猙獰的影子冒出來,追趕馬車不停。 “妖魔。” 劉樂膽戰心驚地叫了一聲。 葉歡急睜目,細細望去,卻見風雨如澆,將那些巨大的、奇形怪狀的東西籠罩住,視線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楚。 馬車漸漸去遠,看不見了。 葉歡與劉樂對望一眼。 “你應該是贏得了那些僧人的贊賞——他們不僅給你開了明點,替你引走了妖魔,真是高僧大德啊。” 劉樂心緒激蕩,慨嘆不已。 葉歡默默無語。 ——墊背的替死鬼的同伙已經開始感激了。 可是—— 為什么要跑? 這廟中空空如也,也沒什么啊。 但長老既然讓我念一個時辰的經,不準我走,想必是我在這里能起些作用。 怎么起作用? 忽然。 一道浩大而威嚴的聲音從山間響起: “阿彌陀佛,今日老衲正要降妖除魔!” 劇烈的震動聲此起彼伏。 山體也在震! 足足過了七八息,那些震動聲也去得遠了。 天地間再次只剩下風雨聲。 劉樂與葉歡相顧駭然。 “以太之中也太危險了…”葉歡喃喃道。 “沒錯,”劉樂篤定地說,“他們把妖魔引走,給我們爭取了一個安全的藏身之所。” “他們為什么要這么做?” 葉歡問。 “可能是不想誤傷你和我,”劉樂望向他手上包裹,“快看看是什么。” 葉歡打開包裹。 只見里面是一件灰布僧衣,一頂斗笠,一雙武靴,以及一根降魔杵。 還有一壺水,幾個餅。 葉歡正看著,忽見那根降魔杵悄然立了起來。 它就這么靜靜地立在包裹上,無聲無息,也不動。 “這降魔杵有異象,必然是有原因的。” 劉樂道。 “那怎么辦?我就這么拿著它?”葉歡問。 “實際上,我也沒怎么來過以太,只是知道一些事,我估計——” 劉樂的聲音忽然戛然而止。 只見降魔杵發出嗡嗡聲響,更有梵音隱隱,朝廟外放出一閃一閃的光。 “寶物!” 劉樂激動道。 葉歡一顆心卻緩緩下沉。 …這么酷炫的效果。 應該是引怪的吧。 長老駕車狂奔之際,還能應付眾多妖魔,出言呵斥。 明明他把怪物都引走了啊。 ——難道問題就在這降魔杵上? 不行! 要趕緊找個地方,把這降魔杵丟掉! 葉歡霍然起身,正要行動,忽然有所感應。 他跟劉樂一起朝廟門外望去。 風雨中。 一個龐然大物出現在山道上。 它以游走的姿態左右擺動身軀——那身軀足有數百米長。 “蛇。” 葉歡輕聲道。 “我們死了。”劉樂干澀地說。 等到那龐然身軀足夠靠近小廟的時候,它整個身軀忽然朝中間收攏,化為一個穿青衣的長發女子。 女子赤足緩行,娉娉婷婷而來,臉上浮現出嫵媚笑意。 她在廟門口停住。 然后邁步。 嗡—— 降魔杵突然爆發出急促聲響。 女子腳上隨之冒起一陣“滋滋”作響的白煙。 她訝異地挑了挑眉,目光落在葉歡身上,捂嘴笑道: “果然是大悲寺的降魔杵,那個老禿驢呢?” 葉歡默默嘆氣。 但是劉樂的目光卻重新落在降魔杵上,低聲道: “這是寶貝!要靠它保命了!” “保命么…難道不是送命…”葉歡麻木道。 那長老實力深不可測,自己剛才確實沒辦法拒絕,不然很可能被一掌打死。 自己能感覺到長老身上的那種緊張與殺機。 現在怎么辦? 卻見女子伸出手,朝著葉歡一指。 “滋滋滋”—— 降魔杵上突然爆出強烈的藍白雷光,凌空閃了幾閃,打在女子手指上,直接將整根手指打成焦炭。 風一吹。 焦炭散成灰。 “原來如此,這降魔杵的結界是專門針對我等的。” 女子伸出長長的舌頭,盤繞在手臂上,輕輕舔舐著斷指處的傷口,眼神變得幽冷。 這時劉樂身子搖晃了兩下。 葉歡立刻扶著他,將他帶到火堆邊,靠著墻壁坐下來。 “感覺怎樣了?” 葉歡問。 “…傷勢在加重,”劉樂捂著胸口的傷,一副痛苦模樣,“幸好有這降魔杵在。” 葉歡不說話,只是盯著廟門口。 那蛇女還站在廟門口。 “小弟弟,你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蛇女笑盈盈地沖葉歡揮手。 葉歡看她一眼,神情忽然凝住,臉上浮現笑意,說: “好,我就來。” 對方手上長出來了一根新手指。 多么驚人的恢復力。 不僅如此。 葉歡不動聲色地將那降魔杵收進口袋,避開了蛇女與劉樂的目光。 降魔杵剛才釋放了兩次攻擊,表面已經出現了幾道裂紋。 ——恐怕支撐不了多久。 難怪那執事長老跑得飛快,而且看上去似乎還引走了其他妖魔。 一般人看著那一幕,說不定都感動的熱淚盈眶了。 誰能想到,其實長老是為避開這個大的! 葉歡整理心緒,起身走到廟門口,說: “這以太的世界里,有無窮的好處,您何必跟我們這兩個小芝麻一般見識?” 蛇女嫣然一笑,說道: “跟我合作吧,小弟弟,我們可以在以太中各取所需,這對于你來說,也是千載難逢的機遇。” “我只是個十都境的小武者,能力有限,唯一能做的就是待在這里,茍全性命。”葉歡苦笑著說。 這完全是真話。 真話就意味著坦誠。 一般來說,坦誠是不會招人煩的。 降魔杵已經快不行了。 ——盡量不要惹怒這條蛇。 蛇女聽了,卻搖頭道: “你這話說錯了。” “錯在哪里?”葉歡問。 “在這里就別想茍全性命。”蛇女說。 “那應該怎么做?”葉歡繼續問。 “你有沒有想過,以太臨時創造這樣一個世界,是有用意的。”蛇女問。 “我真的不知道,我進入單位工作,才一個月不到。” 葉歡兩手一攤。 蛇女微怔,繼而捂嘴偷笑,聲若風鈴,眼波流轉,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得出來,你很青澀呢…” “青澀不青澀先別說,小姐姐,我跟我伙伴都弱爆了,一點用都沒有,您看要不去找那老禿驢?”葉歡道。 ——這蛇女為什么一直留在這里不走? 想吃了我們? “小弟弟,其實你身上有兩件事。” 蛇女說道。 “什么事?”葉歡茫然問道。 “第一,我是妖,雖然有靈智有實力,但以太不認我,各種好處都沒我的份。” “但若我跟你建立關系,以太為了幫助你,就會順便認定我是‘容許存在的’。” “小弟弟,人類之中最受法律保護的,就是血親和婚姻。” “我做不了你的血親——” “我嫁給你可好?” 葉歡呆住。 她用舌尖輕舔嘴唇,又輕輕撩開滿是黑色鱗片的裙擺,露出白皙修長的玉樹,囈語道: “如果不是在這以太之內,你是完全不夠格得到我的…” “現在你有這個機會了。” “小弟弟。” 話說得柔柔軟軟,甜甜美美,可她一雙美眸落在葉歡口袋上,盯著那凸出來的降魔杵。 葉歡默默嘆口氣。 ——你到底是要小弟弟,還是要降魔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