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作。 馬車停在廟外。 廟里只有熹微火光,將兩道身影映照在斑駁灰墻上,隨嗚咽的風聲搖晃不止。 “荒山野嶺,破廟無人,我看這里很危險,要不我們還是走吧。” 劉樂打了個冷戰,惶然說道。 葉歡陷入沉吟。 如果這個世界就是自己修煉金鐘罩的世界,那自己還真知道附近的地形。 想要去下一處村鎮,需要趕很久的路。 雨夜荒山。 帶一傷員駕車趕路。 這里面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 “以太降臨的世界會有妖魔嗎?”葉歡問。 “會——見鬼,我突然覺得趕路也不是什么靠譜的事。”劉樂又道。 葉歡看他一眼。 劉樂有點亂陣腳了。 這種狀況下給的建議,不能當真。 等等—— “你的傷怎樣了。”葉歡問。 “胳膊上的不礙事,主要隊長的那一擊,是為了讓事情更像真的,所以很難受。”劉樂道。 他解開衣衫,胸口一片淤血聚成黑色,看上去頗有幾分嚇人。 “這樣拖延下去,傷勢就會變成真的了…” 葉歡喃喃道。 “沒辦法,先從以太世界活下來,再考慮傷勢吧。”劉樂嘆口氣。 葉歡朝他頭上望去。 只見他頭上“調查員”的標簽漸漸隱沒,轉而浮現出兩個新的大字: “農夫。” 葉歡凝神再看,只見那標簽后面跟著數行灰色小字: “身份挑戰:” “大荒之年是極其艱苦的年份,作為農夫,你依然能夠在荒山野嶺之中,找到足以讓自己和同伴果腹的食物。” “完成以上挑戰,在適當的機緣下,你將提升身份。” “注意:唯有農夫可以挑戰此成就。” 身份成就變了! 那么—— 自己呢? 葉歡下意識地朝自己頭頂望去。 “比丘。” “身份挑戰:” “夜宿山廟,你見廟宇破敗、神像蒙塵,從神像后面的地窖里搬出工具和存瓦,嘗試修繕房梁上破損的部分,清掃供奉臺上的積塵,令廟宇煥然一新。” “完成以上挑戰,在適當的機緣下,你將提升身份。” 在這以太之中,只能挑戰自己的身份! 葉歡心頭閃過無數個念頭,忽然開口道: “這火燃得正好,我們初來乍到,兩眼一抹黑,還不如就在這里休息,然后再想辦法。” “再想辦法?”劉樂怔了怔。 “對,我們現在趕路不太現實,萬一遇上妖魔就完了。”葉歡道。 他攙扶著劉樂在火堆前坐下。 劉樂一坐下來,就舒服的嘆了口氣,再也不想起身了。 “行吧…我有傷,接下來要麻煩你了。” 他歉意地說。 “沒事,大家都是兄弟。”葉歡爽快地說了一句。 身份成就—— 現在就可以挑戰一下! 葉歡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份成就說明,起身道: “我轉一下,看看這廟里有什么。” “好。”劉樂道。 葉歡先在殿前來回轉了轉,裝模作樣地查看墻壁和房梁,然后才繞至供奉臺后面。 只見地面果然有一層積滿灰塵的地毯。 把地毯拖至一邊。 一根根長木壘成的地窖便映入眼簾。 葉歡抬起幾根長木,自己跳進地窖,來回看了一遍。 這里果然備著泥灰、磚瓦和木板。 葉歡又去看了下房梁。 大梁是完好的。 架在大梁上的椽子也沒有問題。 只是房梁靠西的位置,用來防水的望磚和木板都不見蹤影,瓦片也早已缺失。 ——所幸破損的面積不大。 葉歡就從地窖里搬出一堆瓦片和木板。 先把那些木板送上房頂,用釘錘釘死,充作望板;又做了一層泥背,然后將瓦片鋪齊整。 廟里呼嘯的寒風頓時不見了。 雨也不再從房頂漏下來。 葉歡又取了布片,用雨水沾濕,把供奉臺上的神像擦了一遍。 拿起掃帚,把大殿的灰掃了掃。 這就差不多完成了。 ——不算難。 只是這雨下得急,房頂大約還需要幾天干燥天氣,看會不會漏水什么的,查漏補缺一番,才算徹底完成。 “有必要把這破廟修這么好嗎?”劉樂問。 “這就是我們今晚的庇護所——如果妖魔看到一座完好的寺廟,或許也不敢輕易來犯。”葉歡說。 “你倒是心細。”劉樂豎了豎拇指。 葉歡又將那些多余的磚瓦泥灰,全部放回地窖之中,一切全部收拾妥當。 腦海里頓時浮現一道信息: “你已完成身份挑戰,機緣若至,你的身份將提升。” 機緣… 這也太玄了。 葉歡正想著,忽聽得廟門口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 “善哉,善哉。” 葉歡連忙轉回廟前,只見一名老僧帶著兩位沙彌,剛跨過門檻,雙手合十,正打量著廟宇的變化。 “咦?” 一位沙彌忽然出聲,指著葉歡,滿臉驚奇地說: “這不是大悲寺的智空師兄嗎?” 葉歡一怔。 智空… 這我法號? 法號就這? 你干脆說我智弱,豈不是更直接? 另一位沙彌定睛一瞧,笑道: “智空師兄,江南一別,三年不見,想不到在這里碰見你。” 葉歡看了劉樂一眼。 劉樂卻大喜過望,連忙朝他招手。 等葉歡走過去,劉樂壓低聲音在他耳邊道: “每個人在以太之中的身份不一樣,你的身份是和尚,有和尚認識你很正常——跟他們攀上關系,我們就有靠山了。” 葉歡點點頭。 卻聽那老僧已經開口道: “智空,你修繕了這座小廟,又救了個農夫?” “是,順手之事。”葉歡連忙起身回答道。 他朝對方頭頂看了一眼。 只見老僧頭頂浮現的標簽是“大悲寺執事長老”。 是領導! 葉歡心里就有數了,恭聲問道: “不知長老親自駕臨此地,所為何事?智空隨時聽候差遣。” 這老頭兒看上去很厲害。 此時葉歡也不敢盯著對方頭頂看,就怕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老僧微微點頭,笑著說: “老衲聽聞你這些年闖蕩江湖,到處找人比武,本以為你是圖那虛名,后來又聽聞你懲惡揚善,濟富濟貧,卻不知是真是假,今日才得見真相。” 葉歡頭垂的更低。 領導一見面就夸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那門外馬車是你駕過來的?”老僧又問。 “是。”葉歡道。 “老衲需要用那馬車趕路,你意如何?”老僧又問。 看來是壞事。 “長老請便,弟子沒意見,只是——” “只是什么?” 葉歡裝作有些難言,抬頭看著老僧,一邊看他身份,一邊認真答道: “那馬有些烈,不好駕馭,還請長老小心。” 老僧眉頭松開,微笑道:“這卻無妨,老衲頗有些駕馭烈馬的手段。” “那就行,長老請隨意取用。”葉歡道。 ——剛才徹底看清楚了! 這位長老的身份挑戰乃是: “任何危難都無法阻攔你保住自己性命,這是因為你總能事先找到墊背的替死鬼。” “當然,你是一方高僧,每次令人替死之前,總要給予替死鬼極其優厚的待遇,有些人死前還在感激你。” “駕車奔跑吧,逃離這里!好好活下來!阿彌陀佛!” “完成以上挑戰,即可提升身份。” 葉歡麻了。 眼下可沒有什么危險。 自己應該不必當替死鬼吧。 卻見老僧點了下頭,說: “將那包裹給他。” “是。” 一位沙彌從身后取出包裹,雙手捧至葉歡面前。 葉歡接了,頗有些不解其意。 沙彌卻笑道:“恭喜師兄,終于得償所愿。” 話音未落。 只見老僧上前一步,也沒怎么動,忽然就打了葉歡一掌。 葉歡連退七八步,撞在柱子上,只覺得對方當胸打的這一掌,度過來了一股氣勁。 這氣勁直接穿透血肉骸骨,于縱橫交錯的經脈之中,在某個點聚集,震蕩、共鳴。 霎時間。 一股猛烈的力量從腰背上透出,上通百會,下連合谷、涌泉,渾身氣血運轉如流,隱隱有洪水咆哮聲幻聽于耳。 明點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