殉教… 葉歡眼神變得深沉如海。 門鎖響動。 “你在干什么?”宋浮山的聲音從背后響起。 “有個人要給我送快遞,但我最近沒有買東西。”葉歡道。 宋浮山忍不住笑起來,搖頭道:“你這也太小心了,行吧,這樣可以活很久。” 他也走到窗戶邊,用手指撥開百葉窗,朝外望去。 “調查局門口,灰色紅邊快遞制服,戴帽子口罩,提著一個箱子。” 葉歡描述道。 宋浮山瞇著眼睛掃了一眼,低聲說:“單憑感覺來說…這個人確實有問題。” 他轉身出門,過了一會兒,拿著一把跟狙擊槍很像的步槍走進來,端起來,瞄準。 呯。 那人應聲而倒。 宋浮山推開窗戶就要出去,卻被葉歡拉住。 “?”宋浮山。 “我們有機器人什么的嗎?讓機器人去看看。”葉歡道。 “麻醉彈,他已經昏迷了。”宋浮山攤手說。 “小心為妙。”葉歡說。 宋浮山無語地搖搖頭,忽又豎起大拇指道: “你成熟的很快嘛。” 他抓起桌上的座機打了個電話: “給我接反恐科老劉——喂,門口有個可疑人員,我已經射倒了,你看看有沒有料。” 等了一小會兒。 兩個調查員從大樓跑出去,拿著儀器掃了掃。 其中一人立刻喊道:“疏散!疏散!” 另一人打電話進行匯報。 滴滴滴! 葉歡和宋浮山一起拿出手機,看著上面工作群的通知: “@全體成員:大門前發現一枚定時炸彈,請有資歷的人員立刻前去處理!” 定時炸彈! 平時死寂的群一下子熱鬧起來。 “有人放炸彈,但是沒有炸,證明反恐科的同事們業務水平高,能力強。”神秘事務科宋浮山。 “有人放炸彈,但是被麻醉了,證明神秘事務科的同事們料敵先機,警惕意識強,臨場處理能力一流。”反恐事務科張得明。 “有人放炸彈,證明大家平時工作有成效,已經讓敵人產生了仇視。”綜合事務科夏麗。 “希望大家再接再勵,下次我想看到歹徒強闖我辦公室——誰引來的歹徒,我直接給誰提一級——但是不鼓勵你們花錢雇人來闖,因為我會直接打死對方。”局長。 “是!局長!”宋浮山、張得明、夏麗。 “誰去把炸彈處理一下——我們給大家準備的過節水果馬上就要運來了。”后勤科馬明。 沒人說話。 “誰去一下?”局長。 “我!” “我!” “我!” “…” 一整排“我”開始瘋狂刷屏。 葉歡還沒反應過來,卻見站在自己身邊的宋浮山已經扔了手機,化作狂風跳出窗外,幾乎一瞬間就沖到了大門口,抱起箱子,怒吼道:“啊啊啊啊啊——” 他奮力一擲! 那箱子呼嘯著沖上天空,如倒飛的流星一般,“唰”地一聲穿透長空,化為一個小黑點,消失不見了。 宋浮山喘了口氣,這才跳進窗戶,回到辦公室,拿起手機,打了一行字: “報告局長,炸彈已處理!” “(大拇指)”局長。 “能為局長分憂是我一生中最大的榮幸!”神秘事務科宋浮山。 葉歡默默地看著手機屏幕,不知為何,總感覺這一刻有很多人都在瘋狂打字。 但群里很安靜。 唯有宋浮山看著手機,得意地自言自語: “一群慢手慢腳的家伙,私聊罵人有用嗎?還不是連本大爺的影子都追不上?” 他像個打了勝仗的將軍,拿著手機就出門去了。 房間里只剩下了葉歡一個人。 葉歡退后幾步,緩緩坐在辦公椅上,神情中有股說不出的意味。 有一件事。 在這一刻得到了答案。 在這個世界醒來后。 依稀記得自己第一次遇見殺手,被對方上門刺殺,是來調查局報到之后。 當時見了夏麗一面。 夏麗幫了忙,讓自己回去取人事檔案。 然后自己在家屬院等吃飯,殺手上門,拿槍就打。 第二次。 夏麗喊自己回單位,帶著自己來神秘事務科報到。 然后呢? 自己只是跟宋浮山去吃個面,就遇上了“落日大道劫囚殺人案幕后主使”。 第三次。 夏麗說“太陰宗太陰了”,幫自己選三等功獎勵。 然后呢? 自己只是去租個房子,就碰上了“黑潮隱匿者”,然后羅莎降臨,女人頭降臨。 對了! 自己差點租到夏麗的對門! 經過慎重考慮,自己選擇避開,不跟她住在一個小區! 當時就立刻獲得了一次評價: “你迅速且干脆地避開了與夏麗的私下接觸。” “這對于保住你的性命非常有效。” “評價+1。” 為什么會這樣? ——答案就在謎面上。 夏麗身上的“不祥”,那股通過儀式獲得的以太力量,把自己視為了“競爭者”! 為什么? 憑什么! 我一個小小的十都武者,為什么能與太陰宗弟子夏洛寧成為“競爭者”? 以太是不是神經病啊! 竟然用這么恐怖的方式來對付自己! 葉歡閉上眼,慢慢調整呼吸,最終徹底鎮定下來。 冷靜。 必須冷靜。 事實上—— 不管以太做了什么,有一件事不會改變。 安琪一定會要自己的命! 如果不遇上夏麗,興許那些事情發生的不會那么急。 ——但自己終究要面對安琪! 如果這段時間的經歷,重新來一遍的話,自己會如何選擇? 遠離夏麗,然后呢? 遇不上羅莎。 羅莎無奈地死去? 得不到足夠的評價點數,沒有辦法這么快的提升實力? 直到今天也只會鐵手,根本沒機會學鐵布衫,更別提九曜級功法“金鐘罩”? 那要如何應對安琪的威脅? 就像這兩天… 從白天到夜晚,慢慢站樁,慢慢提升,評價卻一直是0,什么獎勵也沒有。 這是自己想要的嗎? 這樣下去,等到安琪積蓄了足夠的力量,再次來殺自己的時候—— 能贏嗎? 能活下來嗎? 或許這一生之中,大部分年歲里,絕大部分時間的評價都是0。 這才是正常的生活和工作狀態。 帶來的結果就是—— 默默地泯然眾人矣? 葉歡坐在那里,神情有些呆怔。 忽然。 一條全新的信息浮現在他腦海里: “理智而克制的處理方式,讓你不至于用《金鐘罩》去經受烈焰與爆炸的考驗。” “你安然無恙地度過了本次襲擊。” “評價+1” …繼連續兩天的零蛋后,終于開張了。 開張意味著各種獎勵。 意味著自己可以繼續攀爬武道的高峰。 意味著自己可以探索更多的、稀奇古怪的力量。 ——以超越常人的速度。 葉歡心中五味雜陳。 當宋浮山回到辦公室的時候,看見葉歡站在窗臺前,看見他盯著那安然無恙的調查局大門,輕聲喃喃自語道: “你要度過怎樣的人生…” 風吹來。 百葉窗搖晃不停。 宋浮山在門口站住,點了根煙,猛吸兩口,這才說道: “這個問題太哲學了,我陪一根煙,之后我們就要去開情況說明會——趁現在,你想好怎么說。” 葉歡沒有回頭。 “不要有壓力,剛才調了視頻監控,人臉識別出那是一名黑潮教徒。”宋浮山又道。 “他是來殺我的。”葉歡道。 “是,他身上有好幾條人命,還參與過綁架、勒索、逼良為娼、販毒等,一直在通緝名單上。”宋浮山說。 “這種該死的惡徒,一直都沒抓到?”葉歡問。 “人力有窮時,敗類無限多——集體生活的生命物種里,只有人類盛產敗類。”宋浮山吐著煙圈。 葉歡思索了一下,說道:“至少羅莎活了下來。” “你的線人?”宋浮山問。 “對。” “你這話題跳的太快——你到底想說什么?” “苦難本身沒有意義,但苦難后的成長是有價值的,科長。” “…剛才炸彈應該沒炸到你腦子吧。” “當然沒有,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科長。” “那就好,走,開會去。” “是。” 兩人走出辦公室,穿過走廊,葉歡忽然朝綜合事務辦公室看了一眼。 夏麗是“不祥”的。 如果要平靜地度過此生,自己就必須遠離她。 可是。 如果選擇另一種人生,自己就需要她! ——其他人面對各種威脅,自然是猝不及防。 但自己能看別人身份標簽。 這就讓存活的難度大大降低了。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件事—— 夏麗其實擔任著一個針對于自己的“機制”。 如果用網球運動來做比喻的話。 她就像“發球器”。 而自己提升實力,正需要這樣高效的“發球器”,來幫助自己訓練得分。 有時候累了,只要遠離她,就可以獲得充足的休息。 ——因為“危機”都已經集中爆發過了! 雖然這不是絕對的事,但也差不多就是這樣。 所以… “這太棒了。” 葉歡用力捏了捏拳,低聲喃喃道。 … 黑色的手提箱在天空中飛翔。 它到達一定高度后,速度不減,甚至越來越快,朝著一個方向飛墜下去。 大片大片的荒野上有一朵朵灰白色云團,將天光徹底遮蔽。 手提箱穿過云團,正加速下墜,忽然被一根長長的、充滿黏液的軟體組織“沾”住,瞬間收入地下。 等了幾秒。 轟—— 強烈的震爆聲從地下傳來。 大地上出現了一張巨型人臉,閉著眼,嘴巴輕輕蠕動,似乎正從沉睡中醒來。 那爆炸所燃燒的濃煙,從他的嘴縫里、鼻孔里一起冒出來,迅速將天空熏得烏黑。 等到濃煙散盡,巨型人臉發出了悠長的、意猶未盡的囈語: “嘶——嘶哈——” “剛才吃的是什么?真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