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足足打了十幾分鐘。 “我問了西城區的黑幫,他們臨時去查閱了記錄,事情不是杜邦說的那樣。”宋浮山道。 “那是怎樣?”葉歡問。 “杜邦在五年前就加入黑潮教會了。”宋浮山說。 “他的妻女呢?” “一年前消失了——黑道很怕這些邪教徒,絕不會沾身,所以估計是他自己干了什么事——當然抓住他后,我們會追查下去。” 葉歡收回目光,笑了笑,說: “我休息了,科長,行嗎?” “去吧。”宋浮山笑了笑。 話音剛落。 葉歡腦海里頓時冒出來一道信息: “在漩渦面前,你選擇后退。” “——信任那些值得信任的,拋棄那些可疑的,你在這方面總是有自知之明。” “評價+1。” 來了。 今天開張了。 葉歡走出餐廳,哼著歌,走過街道轉角就不見了。 宋浮山坐著不動。 趙娜拿起電話,飛快跟夏麗溝通,把事情原委全部說了一遍。 “電話給宋科長,我跟他說兩句。”夏麗聲音傳來。 “是。” “喂,夏科長。”宋浮山問。 “兩分鐘前接到帝國情報科轉來的一條信息,說我們有一名調查員與邪教勾結,局長正在問這件事。” “不會是小葉吧。”宋浮山問。 “舉報的就是他,還有他入黑潮教會的儀式視頻,就是從你們所在的飯店拍的。”夏麗道。 “嘖,一步踏錯就很危險。”宋浮山說。 “這種事踏錯一步,誰都救不了他。”夏麗道。 “局長怎么說?” “我正要去匯報——你我分頭行動?” “請夏科長指示。” “我這里有所有的相關證據和存檔,再加上收繳的邪教徒資產,就沒有問題了。” “那我做什么?” “你就去抓那個杜邦,追繳他所有非法收入,要快。” “行,老本行了,一定辦的漂漂亮亮。” 電話掛斷。 夏麗調取趙娜剛剛傳過來的幾張房契、銀行存單、門面商鋪,略算了算,便起身朝局長辦公室走去。 局長這邊坐著兩名客人。 “夏麗,這是第七情報處的兩位干事,正好你了解情況,你來說。” 局長道。 “兩位,”夏麗露出禮節性的微笑,“到底什么事?” “關于葉歡,我們接到舉報,他是黑潮教會的人。” “證據?” “這是他入教的現場監控,你可以看一下。” 夏麗道:“太奇怪了,他是經過我和宋科長允許并備案,在我們現場監控的情形下,與那人進行接觸的。” “——這才過去幾分鐘,你們就上門了。” 夏麗以審視的目光望著兩人,順便把一份文件放在局長的桌子上。 兩人神情有些不自然。 “我們一直在監視杜邦,所以一發現情況,就立刻來通報你們。” 一人說道。 “那真是謝謝兩位了,我可以負責任的說,葉歡是我們安排的臥底,這件事不需要再質疑了。”夏麗道。 “我們還收到線報,他是黑潮教會的儀式執行者。”另一人道。 “他確實是。”夏麗道。 “他究竟是怎么加入調查局的?我們懷疑——” “他是我調進來的。”局長忽然開口,放下剛才夏麗遞過來的文件,靠在椅背上,盯著辦公桌對面的兩人。 一陣寂靜。 “對不起,這是我們工作上的失誤。” “我們現在就走,回去了會做深刻反省和檢討。” 兩人站起來,行了一禮,逃也似的走了。 辦公室門關上。 “那小子到底怎樣?真的惹禍了?”局長問。 “沒有,宋浮山和他及時布控,截斷了黑潮教會的一處現金流,查獲了一批房產地契,我正在辦手續充公。”夏麗道。 局長緊皺的眉頭一下子就徹底松開,又看了一眼那份“收繳清單”。 “清算完畢了把數字報給我。” “是,局長。” 局長朝后靠在椅背上,發牢騷道: “只要手里有錢,我還真不想跟帝國銀行的那幫孫子們陪笑臉。” “這個季度應該不用。”夏麗道。 “真的?” “如果宋浮山那邊順利的話,下個季度都不用。” “看來今天中午倒是可以小酌幾杯了——那小子臥底做得不錯,還能繼續做嗎?” “抱歉,局長,他拿了杜邦的東西,又有調查局的人去查獲杜邦的其他資產,恐怕已經做不成臥底了。” “…這也太快了。” … 安全屋。 如果那些有信仰的人,能在這里觀察羅莎坐在沙發上的樣子,便會謙卑地垂下頭,用最虔誠的語氣發出贊美聲。 她一條腿盤在沙發上,另一條腿輕蜷著,柳腰如盈盈一握,身形纖細秀美。 黑色長發松散開,垂在頗有弧度的胸前,眼眸里的翠綠透出一股慵懶寧和,隨意將透亮如白脂玉一般的手臂搭在膝蓋上。 虛空中似乎有什么降臨在她左右,但仔細看,卻又什么都沒有。 這就是一張充滿神性的畫。 ——人類看到這張畫,就會不由自主地平靜下來。 墻壁上。 電視正在播放情感連續劇。 她盯著電視,實際卻沒看進去分毫。 這段時間。 羅莎覺得自己跟以太的聯系越來越緊密。 自己通過召喚血肉之書,憑借上面的“俯瞰”力量,已經可以穿過障礙物,看見、聽見其他地方發生的事。 比如此刻。 自己津津有味地“觀看”外面馬路上,一對小情侶吵架的情況。 他們很快就走了。 距離太遠,就聽不真切。 羅莎有些遺憾。 ——不過警察局很繁忙。 一會兒還能聽聽那些報警之后,來警局調解的人們。 看看他們大吵大鬧,又或哭天搶地,只是為了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也挺有意思。 等等! 那是葉歡。 他怎么來了? 我雞蛋呢?他說了雞蛋給我的呀。 羅莎把注意力放在了葉歡身上。 葉歡此時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剛剛穿過馬路,走進警察局。 他莫名地覺得有點冷。 這種冷很奇怪。 就像自己剛來的時候,在醫院碰見那個負一樓的醫生,只覺得渾身都冷透了。 葉歡警惕地環顧四周。 什么也沒發現。 醫院陰森也就罷了,為什么警察局也這么陰森? 一名穿著職業服的女性迎上來。 “您好,是葉調查員嗎?” “啊,你好,你是?” “夏主任做了安排,我這邊負責警察局的對接事務,關于羅莎的事,正要專門向您匯報。” 原來是警察局的“夏麗”。 ——也是辦公室主任。 “好的,到底是什么事?”葉歡問。 “請跟我來。” 羅莎目光緊緊跟著葉歡,看著他與那名身穿黑色緊身職業裝的女性進入了一個辦公室。 “羅莎有什么問題嗎?”葉歡問。 “調查局協助人員妥善安置表已經上交,得到了審批,給了四個安置辦法。”女子說道。 “原來是這件事啊,”葉歡松口氣,又問:“都有什么安置辦法?” 女子飛快說道: “第一,獎勵一筆錢,留在嵐鐵城,在警察局或調查局擔任文職崗位;” “第二,送去內陸深處的大城市,其安置于中高級收入的崗位;” “第三,她似乎具備武道方面的天賦,送她去參加門派測試,獲得加入門派的機會;” “第四,繼續擔當線人,深挖黑潮教會背后的真正秘密,為調查局辦案出力。” 女子說完,就看著葉歡。 羅莎也緊張起來,想要看葉歡怎么選。 “夏麗怎么說?”葉歡問。 “夏主任說了,你是羅莎的唯一聯絡人,按照規定,這件事主要以你的意見為主。”女子解釋道。 “可是為什么會有第四種選擇?她明明已經被逼得走投無路了。”葉歡問。 “根據各方面掌握的情報,黑潮教會正在做一件大事,這件事很讓高層緊張,迫切需要有人打入敵人內部,摸清其中的根底。”女子說道。 “所以?”葉歡說。 “所以你帶著她冒一點風險,只要能挖到有用的情報,一定會獲得更高的贊譽,至少一個三等功跑不掉了。”女士道。 這位女士身子輕輕前傾,壓低聲音,繼續道: “嵐鐵城表面平靜,但其實各方都在盯著,形勢很緊張,需要有人站出來。” “知道了,我見過羅莎再說吧。”葉歡說道。 “您是打算征求她的意見?” “對。”葉歡說。 “其實不必,您可以直接做主,我這里進行記錄,所有程序都會跟上,事情在一兩天之間就能辦完。”女子道。 “還是要問一下。”葉歡笑著說。 “好吧,您先去見她,我在這里等著。” “給您添麻煩了。” “沒事。” 葉歡起身走出辦公室。 羅莎趕緊“收功”,在沙發上正襟危坐。 篤篤篤—— 敲門聲響起。 “請進。” 羅莎道。 門打開。 葉歡走進來,笑著問: “今天過得怎樣?” “還行啊,我還要在這里待多久?”羅莎問。 “急著出去嗎?你單位那邊,已經走了正式的借用調動程序,沒人會說什么的。”葉歡道。 “不是啊,這里很好,簡直是天堂一樣的生活。” 羅莎抱著一罐剛從冰箱里拿出來的牛奶,盤膝坐在沙發上,一副想喝又舍不得的模樣。 每次只小小地抿一口。 “只要你不覺得悶就行——對了,那兩盒雞蛋,我送孤兒院去了。”葉歡道。 羅莎怔了下。 原來如此! “你怎么知道我要送孤兒院去。”她問。 “猜的,”葉歡咧嘴笑笑,“兩盒雞蛋怎么夠吃,我一起買了五十盒雞蛋,都給他們了,說是你買的。” “哦,哦,好的。”羅莎輕聲應著,沒有抬頭看他。 接下來—— “接下來,我們說點正事吧。”葉歡道。 “請講。”羅莎說。 “眼下有三種選擇——” 葉歡把女子的話重復了一遍。 羅莎裝作是第一次聽,認真地從頭聽到尾。 三種選擇。 沒有第四種。 沒有繼續當線人的選項。 他直接把它刪除了。 羅莎癟癟嘴,立刻恢復正常,抓起桌上的抽紙擦了擦眼角。 “哎?怎么了?” 葉歡問。 “沒睡好,打個哈欠——沒事,你繼續說。” 羅莎平靜地放下抽紙,一雙眼眸輕輕落在葉歡臉龐上,不再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