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黑幫有武者，還有城市高層的關系，警察局不敢動。” “所以你投靠了教會。” “是的，投靠教會之后，地下黑幫倒是不再打我商會的主意了，但這一年來，我捐獻了無數財物，想要請主教出手，替我報仇。” “教會沒幫你？” “紅衣主教說時候未到。” 名為杜邦的男子攤開雙手，滿臉痛苦地說：“我愿意用一切財物去換取那些人的哀嚎，但是已經一年了，他們活得好好的。” “你見我庇護過教徒，所以來求我。”葉歡笑道。 他瞥了對方一眼，對方頭上的標簽后面，立刻浮現出了身份成就： 奉獻第一。 ——這就算了。 我不挑戰這種成就。 但是不能放過細節，必須看看詳細說明。 葉歡拿起飲料喝了一口，順便再朝對方頭上看了看。 “黑潮教會牧師。” “身份成就：” “奉獻第一。” “身份挑戰：將自己認識的人全部制作成花名冊，每當教會慶典，就從花名冊里隨機抽取兩位，奉獻給教會，以做儀式之用。” “成功則獲得成就結算。” “是否開始挑戰？” “你今天已經完成一次挑戰，請明日再來嘗試。” 我謝謝你。 我明天也不來。 “調查員先生，”杜邦深深嘆了口氣道，“說句實話，哪怕讓我現在死了都行，我想請您幫我一把，我愿意把我的一切付給您。” 他將一個皮箱打開，放在葉歡面前。 里面是一疊疊房契，銀行卡，商會注冊證書，以及各類商業體的許可證、契書等。 “請幫我一把。”杜邦說。 “做什么？” “對付那些黑幫。” “為什么不請殺手？”葉歡問道。 “地下黑幫當初想奪我產業，請了殺手集團的人，一起綁架了我妻女，殺了她們。” “殺手集團就是罪魁禍首之一！” “更不要說，這些殺手跟地下黑幫有千絲萬縷的聯系，生意來往很多，不會接我的任務。” 杜邦道。 葉歡看了一眼手機。 與杜邦有關的所有信息悄然浮現屏幕上。 甚至他一年前報案的存檔信息都有。 案件內容基本跟他說得一樣。 真妙啊。 他能做得這么完美。 一個純粹的邪教徒，竭盡全力地來騙自己，這是一種什么精神？ “你來找我，教會那邊怎么辦？”葉歡問。 “我沒有辦法再等下去——活著的每一天對我來說都是煎熬，只要閉上眼睛，我現在就能聽到她們的哭泣和慘叫聲。”杜邦抽泣道。 “為什么找到我頭上來？”葉歡又問。 “您幫助了一個必死之人——其實大家都在等她死，因為她從主教身上搶走了風頭，最近集會的時候大家都在看她。”杜邦說。 “羅莎？她好像只是個新人。”葉歡問。 “羅莎是必定要死的。”杜邦接話道。 “她是怎么搶風頭的？”葉歡又問。 “她——她出現了。” “只是出現？”葉歡不信。 “我的神靈啊，”杜邦嘆了口氣，“即便是我這樣的門外漢，也能感覺到她在集會上散發出來的‘神性’，那是在偉大存在降臨時，我們才能感應到的力量——但她自己卻不知道這一點。” 杜邦話風一轉，又道： “請幫幫我吧，我一直在黑暗中掙扎。” 葉歡沉默不語。 想不到自己的一次舉動，徹底打掉了安琪的“權威”。 這里面有一半是羅莎的功勞。 她讓他們動搖。 另一半原因，是自己殺得他們害怕了。 只見杜邦起身走到餐桌旁，雙膝跪在地上，說道： “我愿意拿我的一切做交換，讓那些人下地獄，求您了。” “現在不是時候。”葉歡干脆地拒絕。 男子呆住。 完全沒有想到，葉歡說出了跟安琪一樣的話。 葉歡卻在思考這件事。 第一，黑幫背后有靠山，具體是誰還不清楚； 第二，偉大存在說過了，近期要保持安靜，自己不能惹惱它； 第三，自己的實力還不算強，眼下最重要的，是先保證自己的安全，絕不能為了別人去鋌而走險。 當然，以上幾點都有個前提： 杜邦必須是如同羅莎那樣的存在。 他經歷的一切必須是真的。 但自己看過標簽和身份成就后，已經知道他不是。 那么。 那么—— “你很有勇氣，杜邦先生，在這個時刻，你敢站在正義這一邊，那么我可以跟你說一句話：” “以后我會考慮這件事。” “這不是推諉。” 葉歡認真地說。 “去吧，我們的談話就是這樣，現在不要打擾我吃飯。”葉歡舉起筷子夾菜。 我今天放假。 別惹事。 明天我就更強了。 杜邦跪在地上，沉默半晌，忽然道： “大人，有什么是我能幫您的？” 葉歡意外地挑挑眉。 “我愿意為您做任何事，只要能讓那一天早點到來——哪怕早一分，早一秒，我都愿意付出自己的全部。”杜邦的聲音堅定有力。 他跪著不起來。 嘖。 我的飯還是重要一些。 葉歡先把飯菜吃完，又喝了飲料，最后才擦擦嘴，起身將杜邦從地上扶起來。 “坐，我們慢慢說。” 葉歡道。 “是，大人。” “你要我怎么幫你，杜邦。” “大人，我是西城區的牧師，我可以介紹新人加入教會。” “為什么我要加入教會？”葉歡問。 “您不想把那些黑幫惡人一網打盡嗎？我拿出所有，請您以教徒的身份出手——這樣他們只會以為我請動了紅衣主教。”杜邦說。 “紅衣主教派人出手，他們不敢報復？”葉歡問。 “對。” “那就來吧。”葉歡道。 杜邦怔住。 完全無法理解。 ——這位儀式執行者，殺神一樣的兇人，受偉大存在所青睞，其名聲早已響徹教會。 自己準備了各種說辭。 可是他竟然這么痛快地答應了？ “您必須走一遍合乎教規的儀式，確保程序上的正確，行嗎？” 杜邦問。 “可以。”葉歡說。 “這很簡單，請等一下。” 杜邦飛快朝柜臺后走去。 ——這座餐廳其實也歸他所有。 不一會兒。 杜邦便捧著一個蒙著黑布的箱子，走了回來。 他先從箱子里拿出一根蠟燭，點燃之后，放在葉歡面前。 “你真的渴望加入黑潮教會嗎？葉歡。” 杜邦神情肅穆地問。 “渴望。”葉歡道。 “你愿意為主效力嗎，哪怕是要對同類進行獻祭。” “我愿意。” “你愿意帶領更多的人，加入偉大存在的麾下，領受神的旨意嗎？” “我愿意——請讓我成為儀式執行者。”葉歡說。 “偉大的存在必將回應你的請求。”杜邦道。 只見那火突然竄起來兩三米高，又落回去。 這倒是奇了。 迎著葉歡的目光，杜邦壓低聲音道：“只有主教才可以用圣燭，里面灌注了偉大存在的力量，我們這些牧師手上的蠟燭，都是自己做的，有一段燒得快。” “不容易。”葉歡也壓低聲音道。 “確實不容易，要考慮到語速和蠟燭燃燒時間的配合，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杜邦道。 他將蠟燭收起來，又從蒙著黑布的箱子里，取出一個裝滿水的銅盆。 “愿你沐浴在神的恩德下。” “愿你從此新生。” “愿你在大地上行神的道路。” 杜邦以手蘸水，遙遙地對著葉歡灑了幾滴。 葉歡始終開著混元“場”，不放過他一絲一毫的舉動。 這杜邦果然只是個普通人，沒有任何武學根底。 竟然敢來做這樣的事。 我今天要是不給大家打個樣，大家還覺得我這人是個沖動好騙的熱血少年！ 葉歡瞇著眼，一臉認真地跟隨對方，完成儀式。 銅盆端下去。 第二項儀式就算結束了。 接下來是第三項—— 杜邦從箱子里拿出一部手機，開機，點擊軟件。 “你的聯系號碼給我，加我們群。” 他說道。 葉歡沉默片刻，不禁問道： “現在這么便捷的嗎？” “當然，不然一個個聯系多麻煩。”杜邦說。 葉歡就加了群。 他把這個名為“黑潮圣教五群”的聯絡群，放在“嵐鐵城調查局”的聯絡群下面。 ——工作群要放一起，跟生活分開。 “儀式完成了嗎？”葉歡問。 “等一下，我讓大家歡迎新教徒，然后在教徒表格里給你登記就行了——你要不自己跟大家打個招呼？” 杜邦埋頭點擊手機，頭也不抬地說。 葉歡遲疑著，拿起手機，在群里發了一條： “大家好，我是新人，以后請多關照。” 剛發出去。 后面立刻冒出來一長溜的“大佬來了，本人群地位-1。” “…”葉歡。 他倒也是眼睛尖，一下子從眾多信息中，看到一條不同的。 是一個可愛橘貓頭像發出的“！” 搞什么。 這頭像不是羅莎么？ “羅莎也在西城的群里？”葉歡問。 “對啊，你才知道？”杜邦反問。 葉歡順手就給羅莎發了一個專屬紅包。 羅莎幾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紅包收了，回他一個“感謝老板”的橘貓鞠躬圖像。 “…”葉歡。 私信很快就來了： “你加這個群干嘛？” “我入教了。”葉歡回道。 “…哦，那你記得完成儀式的最后一步，僅有一次這樣的機會，這很重要，千萬不要錯過。”羅莎叮囑道。 “好，我問問。”葉歡打字。 他放下手機，問杜邦：“聽說還有儀式的最后一步？” “啊，是的，馬上舉行。” 杜邦填完表格，輕咳幾聲，肅然道： “歡迎你，孩子，我代表偉大的存在，歡迎你加入黑潮教會。” “這個是你的入會禮。” 原來如此！ 是有禮物的！ 難怪羅莎說不能錯過。 只見杜邦雙手伸入黑布下，取出兩盒東西，鄭重其事的遞過來。 葉歡凝神一看。 是蛋。 雞蛋。 兩盒雞蛋。 “…為什么要發雞蛋？”葉歡攤手道。 “吃啊，”杜邦理所當然地說，“這可是廣受歡迎的重要儀式步驟。” 他壓低聲音道：“以后你若想再從教會里弄點什么，可就沒這么容易了。” 葉歡默默接過兩盒雞蛋。 羅莎…應該很喜歡這兩盒雞蛋吧。 自己又不開伙，拿雞蛋干什么，不如給她送過去好了。 于是打字： “晚點我忙完了，把雞蛋給你拎過去。” 羅莎那邊幾乎是立刻跳出來一只橘貓，跪在地上磕頭致謝。 葉歡搖搖頭，放下手機。 “大人，您現在補齊了人間的儀式，接下來要做什么？” 杜邦恭敬地問。 “我本來有很多計劃，但我現在滿腦子都是雞蛋。”葉歡盯著那兩盒雞蛋。 杜邦壓低聲音道：“您可不要被這兩盒雞蛋迷惑住了，其實教會只發這一次。” “…我盡量。”葉歡說。 形勢無聲無息地變了。 自己正式加入教會，這人就不再多說什么有用的話。 他反倒來問自己“接下來要做什么”。 ——難道他這樣經商的人，見慣各種事，卻沒有計劃？ 瘋狂的家伙。 不可控的獻祭者。 奉獻第一的邪教徒。 起手就能殺掉，但偉大存在叮囑過最近不要動手。 而且這里肯定有監控。 算了。 不玩了。 我撤還不行？ 我正在休假呢。 葉歡當即給宋浮山、夏麗分別發了一條消息： “領導好，向您匯報。” “機緣巧合，我加入黑潮教會了，正在臥底。” 宋浮山的消息立刻來了： “怎么加入的？” “我看有人發雞蛋，過來一領，就加入了。”葉歡打字。 “這么荒謬？看來不像是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