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圍繞沙地。 沙地上。 葉歡與夏洛寧連續打了近百個回合,忽然分開。 兩人沉下氣息,搬運氣血,攪動一身明點,立刻就要再次出手。 咕—— 夏洛寧的肚子叫了一聲。 不只是她,四周的少年們都頗有同感,要么嘆口氣,要么輕輕揉著肚子,甚至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休息。 武者消耗本來就大。 大家又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從早忙到晚,一口飯都吃不上,還要全力探索遺跡,乃至出來后又要打一場架—— 即便是夏洛寧也有些吃不消。 “下一招,我就跟你分勝負了。”夏洛寧瞪著眼,極有氣勢地喝了一聲。 “盡管來試。”葉歡笑笑。 ——才不跟你分勝負呢。 自己倒是吃得有魚有肉,還有水果,此時體力還算充足。 正要拖著你打,一直打到你服氣為止! 兩人同時沖向對方—— 半空中,似有霹靂炸了一聲: “住手!” 兩人一觸即分,一起抬頭朝大廈方向望去。 只見早上的那名武者站在一處窗臺上,抱著雙臂,滿臉不爽地盯著兩人。 “本次野外探索,重在探索,要考核你們的眼力、判斷力和協作能力,你們怎么又打起架來了?” “你們又不是街上的混混,怎么一天到晚想著打架?” 夏洛寧憤憤地說:“習武之人的事,怎么能叫打架?我們這是切磋較量!” 葉歡卻肅立不動,低頭不語。 事情變得不一樣了。 在夏洛寧原本的記憶里,對方這個時間根本沒出現。 整個探索過程,以夏洛寧取得第一名而收尾。 看來原因在自己身上。 自己來了后,跟夏洛寧打這一場,動靜太大,驚動了這位武者。 葉歡默默想著,索性繼續站在原地不動。 自己一介寒門弟子,宗門里誰都能來說自己兩句。 但夏洛寧就不一樣了。 果然。 那武者一開始神情嚴厲,但夏洛寧站出來說了幾句,他就有些無奈地撓撓頭,再也端不住架子。 “不許再打了,現在我們用這種方式來排名——” 他指著大廈廢墟的頂端,繼續說了下去: “我會在那里等你們,誰先到,誰第一,后面的名次以此類推。” 說完身形一閃,朝著大廈上攀爬,三兩下就沖上去,消失在眾人視線中。 當是時。 幾乎所有參加野外探索的弟子,全都擠在大廈前的空地上,圍觀夏洛寧與葉歡的比試。 那武者話一出口,大家都哄然而動。 “哼哼,葉歡,我們就比一比,看到底誰能先抵達樓頂!” 夏洛寧說了一句,立刻縱身法,朝前沖去。 只剩下葉歡留在原地。 他不禁有些感慨。 沒想到。 沒想到這次進來,又要面對這樣的形勢。 那就沒辦法了。 反正這里消耗的技能點,也只在這里顯現,不會影響現實中自己的修為。 “獻祭兩門武學。” “抽取技能點,全部投入《飛燕三掠》。” 葉歡在心頭默默念道。 黑暗中。 技能樹上的《鐵布衫》、《混元樁》全部黯淡下去。 三個光點從《鐵布衫》里冒出來,一個光點則來自《混元樁》。 它們匯聚在一起,沒入《飛燕三掠》之中。 “技能點是自由的,你可以隨意挪動它,但會造成一定的損耗。” 恍惚間。 葉歡只覺得自己脫離了太陰宗,抵達了另一個世界。 一葉孤舟。 這孤舟正在茫茫大海上任意漂泊。 “你的輕功如果練不好,我是不會放你去闖蕩江湖的。” 一道聲音從背后傳來。 葉歡回首望去,只見一名樣貌俊秀的男子,躺在甲板上,愜意地吹著海風。 “開始練吧,從吐息到腳步,從身法到內功,全部要練——你還差得遠呢!” 男子懶洋洋地說。 “是!”葉歡拱手道。 他就在船上,按部就班地修煉《飛燕三掠》。 因為已經學過一次,所以這次輕車熟路,不消幾天,就徹底掌握了第一式“登云樓”、第二式“蕩云影”。 一道信息悄然浮現腦海: “由于你已經學過三式中的兩式,本次技能點挪移造成的損耗,將會略微減少一些。” 這倒是個好消息。 葉歡心無掛礙,全情投入,不管風吹雨打,只是全力練功。 十七八日后。 最難的第三式“燕回環”也練成了。 那名男子終于起身,開始指導葉歡修行輕功。 “這套身法是極好的。” “但你只是學會了它們,還不能如臂指使,不能控制速度快慢,不能維持長時間的施展,不能嫻熟轉換。” “功分形、意、神。” “如今你連‘形’都未成,必須再下苦功!” 只見他從甲板上飛掠而下,雙腳在海浪上來回踏動,一路遠去,忽然沖天而起,如燕歸巢,徐徐飛落而回。 “看見沒?起碼要達到這種程度,去練吧。” 男人道。 “是。”葉歡拱手領命。 從這一天起,身法的修煉進入了新階段。 ——他每次練到瓶頸狀態,男子就會出言提醒,又或親身示范,引導他把身法推往更高層次。 三個月后。 男子頗有幾分不耐,開口責備道: “練來練去,空有其形矣。” “也罷,我來問你。” “——身法的使用,有其目的,你修煉身法的目的是什么?” 葉歡被問住了。 “更靈活的對付敵人?”他遲疑道。 “非也,非也。” 男子大搖其頭,豎起一根手指道: “要是我來說的話,一切身法都是為了取敵性命,或是躲避被敵人取走性命。” “你要保命,又或取敵性命,為此拼了命地施展身法,身法才有其意,有其神。” “以此為宗旨繼續練吧。” “是。”葉歡拱手道。 兩年后。 這一日清晨,男子檢驗了葉歡施展的身法后,終于開口道: “離船往東約一百二十里可上岸,你去往京城,替我送此信箋于西王府,置于書房案幾上,全程不得為人所見,然后你可闖蕩江湖去也。” “是。”葉歡拱手道。 男子這才提筆,在一張梅花小箋上筆走龍蛇: “聞君戍邊十年,多番殺良冒功,遍集京觀為景;明日午時,必來與君一論公道。” 寫完封好,遞給葉歡。 葉歡抱拳一禮,輕聲道: “多謝您這段時間的教導。” “快去,別誤了時辰。”男子笑道。 葉歡這才踏上甲板,身形一縱,落于海面,如履平地,又添幾分飛蕩之意。 是時天光如海,海如碧空,他一人踏浪而行,時而如飛燕掠平潮,時而似云雀穿碧霄,至半途忽然縱聲高歌,如此這般,且行且去,且去且遠。 “形滿,兼得其意,能入江湖矣。” 男子在船上看著,略略點頭道。 第二日。 男子釣了會兒魚,又吃過早飯,將船上一切收拾齊整,踏波朝京城而去。 正是巳時將過,午時將至。 男子悄然出現在京城鬧市,正待朝西王府行去,忽見人聲鼎沸,車馬震囂。 回首望去。 卻見一熟悉身影躍上重樓,高舉一首級,以長繩系之,懸于斗拱外、飛檐上,大笑道: “聞君戍邊十年,多番殺良冒功,遍集京觀為景。” “今日午時,特來借君人頭一賞,置之鬧市,懸于斗拱之上,與眾同樂。” 笑畢,不顧滿城震動,縱輕功飄然遠去。 男子于人群中觀之,撫掌贊道: “得其神矣。” … 時間剛過去一秒。 葉歡猛然張目,卻見眾弟子哄然而動,正朝著那斷裂的大廈放足狂奔。 數年的修煉歷歷在目,卻如前塵往事,散落成夢。 但是有什么不一樣了。 身法! 葉歡回憶著數年修行所得,緩緩邁步,朝眾人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