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資科。 葉歡領了兩套黑色帶徽記的制服,一頂帽子,一雙皮鞋,一把手槍,五發子彈。 ——以及一本《基本格斗》。 他隨意翻了翻,把里面的基礎格斗術看了一遍。 ——基礎格斗稀松平常,聊勝于無。 以他現在的眼光和身手去看,只覺得這些根本不夠用。 《鐵手》可是有著三式技擊路數。 分別是“鐵沙”、“龍錘”、“鐵手攔江”。 相當刺激。 沒錯,這些武技非常有意思,就像過去在地球看的武打片一樣。 又比武打片更強。 行了。 接下來去調查一科報到! 篤篤篤—— “進來。” 葉歡走進房間,迎面便看到了那名絡腮胡子。 “來了啊,先坐,等一會兒,隊長馬上就回來了。” 絡腮胡子熱情地招呼他。 “還不知您怎么稱呼?”葉歡問。 “我是趙強,你叫我老趙就行。”絡腮胡子拍拍他肩膀。 他真的叫趙強。 果然跟“擬態”說的一樣。 葉歡環顧辦公室。 房間里有五個人。 早上那個年輕男子也在。 眾人頭頂上依次跳出“初級調查員”、“中級調查員”、“中級調查員”、“黑潮教徒”、“黑潮教徒”的身份說明。 兩個教徒… 還行,至少有三個身份清白的。 自己只要跟著調查員們,或許可以躲開一些事情。 葉歡正默默想著,門忽然打開。 “隊長好!” 五個人全部起立,大聲道。 葉歡回頭望去,只見兩個人從外面走進來。 為首一人大約四十多歲的樣子,國字臉,面目溫和,臉上帶著親切笑意。 站在他身后的一名年輕男子神情冷峻,第一時間就開始打量葉歡。 “你就是葉歡吧,歡迎你加入我們。” 中年男子沖葉歡笑笑。 葉歡正要說話,忽見對方頭上冒出來一行字: “黑潮教會牧師。” 那年輕男子頭上也冒出一行字: “黑潮魔衛。” 四比三! 這中年男子是調查一科的首領,大權在握,實力好像也很強! “見過隊長,我是葉歡,以后還請多多指教。” 葉歡臉色不變,不卑不亢地說。 “嗯,果然是一表人才,正好今天我們要負責押運一個變異武者,你就跟著我們行動吧。”中年男子道。 “是——”葉歡遲疑道。 中年男子見他這副模樣,不由問道: “有什么難處嗎?” “沒什么,只是手續還沒辦完,辦公室那邊讓我過去一趟。”葉歡道。 其實是辦完了的。 但自己知道,絕不能跟著他們去押送罪犯! 那是一件會喪命的事! 之前還不確定。 現在來了一看,好么,連調查一科的隊長都是奸細。 那還有什么可想的? ——必須想個辦法,把自己從這件事里剝離出來! “手續還沒走完?” 絡腮胡子意外地說。 “沒事,調查局的事務效率非常高,你現在就去走手續,我估計幾分鐘就能辦妥。” 中年男子笑著說道。 “多謝隊長,我這就去把手續跑完。”葉歡感激地說。 “去吧,不要急,這會兒也沒什么要緊的事。”中年男子笑了笑。 ——如果不是知道他的真實身份,葉歡敢說自己對這位隊長的初始印象一定極好。 葉歡出了調查一科的門,穿過長長的走廊,敲綜合事務辦公室的門。 “進!” 夏麗這會兒不忙,端著茶杯,正在看手機視頻。 “麗姐。” 葉歡笑著打招呼。 “咦?你來了啊,正好我有件事跟你說。”夏麗扣上手機,將鍵盤下壓著的一張紙條遞給他。 這是一行寫著“基本工資、崗位工資、績效、其他補貼、保險…” 的長表格。 “這是?”葉歡看著紙條上的數字,遲疑道。 這是工資條,我當然認識。 但為什么這個時候給我? “我發現你前幾個月工資一直拖欠著,剛才問了一下礦業公司,他們立刻給你上了賬,已經實發到你賬戶。” 夏麗笑道。 葉歡微怔,旋即反應過來。 剛才那句話的核心要義,在于“問了一下礦業公司”。 這份工資,是夏麗幫自己催發下來的! 她這是賣自己一個人情! 可能是順手結個善緣。 是這樣嗎? 嘖。 能在辦公室主任這個位置上待住的,果然都是八面玲瓏的人。 “謝謝麗姐,我最近正手頭拮據,真是不知道說什么好,實在太感激了。” 葉歡攥緊工資條,臉上浮現出感動之色。 這就是承了對方的人情。 “這都是我該做的,你不必記在心上。” 夏麗滿不在乎地說著,忽而話鋒一轉,又道: “你去調查一科了嗎?” “去了,剛才見到了隊長他們。”葉歡如實說道。 “你們科今天是什么任務?算了,你要是覺得不方便說,那就不說。”夏麗道。 葉歡笑了笑。 調查局辦公室主任掌握方方面面的信息,卻不知道調查一科的任務? 或許她需要發展一些“自己人”來掌握各種消息。 又或者。 這只是夏麗的一次小小的試探。 但在自己看來—— 橄欖枝已經伸過來,自己又怎么能不抓緊它? 說不定這就是最后能抓的稻草。 “麗姐問我,我怎么可能不說?” 葉歡壓低聲音道: “我們科今天負責押送一個變異武者。” 夏麗眼神微亮。 對方兩句話就表明了“政治態度”。 ——他把人情凌駕于規矩之上,只為回答自己的問題。 一個聰明人! 而且是愿意站在自己這邊的聰明人! 夏麗嘴角翹翹,上下打量葉歡,也壓低聲音說: “那家伙很危險,你們礦區就是被他殺了一百多個人。” “原來是他?”葉歡訝異道。 “對,就是他。”夏麗道。 葉歡猶豫了下。 “麗姐。” “嗯?” “我差點死在那個人手上,現在都還有心理陰影,實在是有點不想再見到他。” 葉歡說著,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臉上浮現出憂慮之色。 不想再見到他。 意思就是不想執行這個任務。 ——葉歡覺得自己表述的非常清晰。 他順勢把自己的出院小結遞過去。 夏麗看了一眼,笑道: “頭還疼?” 葉歡老老實實點頭。 “記得昨晚發生的事嗎?”夏麗又問。 葉歡趕緊搖頭。 ——確實不記得了,這是真的。 “看來是挺嚴重的腦震蕩啊…” 夏麗小聲說了一句,把單子放在桌上。 辦公室安靜下來。 葉歡想了想,沒有再多說什么。 ——自己初來乍到,肯定不可能鄭重其事地求夏麗。 一個剛進入單位的見習人員,對辦公室主任提工作上的要求。 不合適。 花錢賄賂更不現實。 自己根本不了解對方的為人,對方也是第一次接觸自己,容易弄巧成拙。 眼下這樣說一句,然后拿出真實的出院小結,卻是沒問題。 ——畢竟前身確實死在那變異武者手上! 所以這個話,只能算是一個少年的真情流露。 情有可原。 別人也無從指責。 身體方面也確實有傷未愈,連記憶都有缺失。 這都是做不了假的事。 辦公室墻壁上的掛鐘發出秒針走動的聲音。 時間變得無比漫長。 夏麗轉過身,雙手在鍵盤上飛快打字。 她就這么把葉歡晾在一邊,處理起工作上的事了。 葉歡也不說話,只是默默站在那里。 須臾。 夏麗忽然轉頭,美眸瞪他一眼,大聲道: “你怎么搞的,連這種小事都做不好?” 她的聲音很大,外面走廊上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什么?怎么了,小麗姐?” 葉歡一頭霧水。 打印機動了。 一份文件迅速打印出來。 夏麗迅速拿了個檔案袋,從里面取出一份文件,悄悄藏在抽屜里,又把剛打印的這份文件塞進去。 她飛快封好檔案袋,然后朝外一扔—— 檔案袋飛出門去,撞上走廊另一邊的墻,又掉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響。 走廊上。 其他辦公室門都開了一條縫。 夏麗拍了下桌子,以極其不爽的語氣說: “原籍身份表都打錯了,足足半頁都是錯印的。” “這樣的檔案要是能進調查局,我會被人笑掉大牙的。” “你還是自己跑一趟吧。” “啊?我要做什么?”葉歡的聲音也提了起來,帶著一絲忐忑。 “回礦業公司,讓他們做一份正確的原籍身份表,放進檔案袋,拿回來給我。” 夏麗的聲音清亮,直接傳遞到外面的走廊上,讓各個辦公室都聽得清清楚楚。 ——明白了! 葉歡心頭豁然開朗。 礦業公司大樓在城市的另一邊,從調查局過去,很要一點時間。 去了之后,還要重新找自己的身份信息,開證明,詳細核對,再次打印,找領導簽字,找辦公室蓋章。 ——跑手續是一件很麻煩的事。 這一趟跑完,今天也就結束了。 興許一個下午還跑不完! 如此一來。 自己剛好錯過今天的任務,不用跟著調查一科,押送那個變異武者! 偏偏一切都合乎程序,誰也無法指責。 ——四兩撥千斤! 葉歡張開嘴,沖著夏麗無聲地說了句“謝謝”。 夏麗沖他眨眨眼,朝著門的方向翹翹下巴,示意葉歡趕緊走。 她看上去神情輕松,眼眸中閃過笑意。 外面走廊上寂靜無聲。 辦公室主任發飆了,誰都不想出來觸這個霉頭。 葉歡再次沖夏麗點頭致意,這才轉身就走。 當然。 對于這位辦公室主任來說,這不過是她的舉手之勞。 或許她覺得這是一種微小的示好,又或是一點小小的投桃報李。 但這就幫葉歡避開了生死危局。 葉歡走出門,撿起檔案袋,看上去有些沮喪,腳下卻一步比一步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調查局。 剛走出調查局大門,葉歡腦海里忽然浮現出一道信息: “你距離死亡只有一步之遙,但你通過與強力人士締結關系,把自己從死亡漩渦中摘了出來。” “評價+1。” “明日結算時,將根據評價提升獎勵。” 活下來了! 葉歡目光一閃,旋即恢復正常。 他臉上掛著淡淡的沮喪,唉聲嘆息地看著手上的檔案袋,搖搖頭,穿過馬路。 他走了。 … 幾分鐘后。 調查局,綜合科辦公室。 夏麗雙手打字飛快,正起草一份文件,調查一科的隊長帶著兩個人進了辦公室。 “夏主任,我的新隊員有什么問題嗎?” 隊長笑著問。 “我跟你說呀,”夏麗沒好氣地說,“礦業公司做事真是太上不了臺面了。” “是礦業公司的問題?”隊長好奇道。 “他們送來的人事檔案是印錯的,你說說看,哪有這樣辦事的。”夏麗道。 隊長沒說話。 夏麗卻一邊打字,一邊繼續說: “如果檔案是錯誤的,我們這邊接受了,事情就嚴重了。” “萬一上面來巡察,發現這個問題,你我都要挨批。” 迎著三人的目光,夏麗嚴肅起來,冷聲道: “這還會說明一件事——我們調查局的人事管理跟礦業公司在一個水平線上。” “我可丟不起那個人。” 三人一陣沉默。 這件事倒算不上嚴重。 但人事檔案管理上出現問題,被批一頓,確實不合算。 所以—— 辦公室主任發現新進人員的人事檔案有瑕疵,不能接受,要求對方重新跑一趟。 從工作角度上說,這是完全正確的。 “我還說下午的工作帶上他一起,看來是不行了。” 隊長目光平靜,語氣溫和地說。 “明天吧,他又跑不了——反正人事檔案是很嚴肅的事,關系我們局的臉面,不能出問題。”夏麗氣哼哼地說。 沒讓步。 而且… 看她這樣子,似乎有些不爽。 要因為一件小事去撩撥辦公室主任的情緒,讓她覺得自己在跟她對著干嗎? 而且很明顯的是,人家正在維護正確的工作程序。 隊長臉上重新露出笑容,點頭說道: “你說的對,是這么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