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一處修整或者宿營,簡雍總喜歡去轉悠一圈,打聽些消息。 這也是為什么這廝不管遇到什么人,都能聊上幾句的原因了。 眾人用過晡食后,便見簡雍悠閑地轉回來了。 “簡郎,今日又聽到什么趣事沒?” 起身迎上去的人叫路仲,正是之前劉備讓吳季帶來見見的那二人之一。 另一人叫吳斗,吳季同宗弟,此時正與吳季在放哨——這一路上,劉備一直小心謹慎,不敢大意。 這三十車貨物,專職護衛的也就十五人,其中還包括劉壯這般的“壯士”。 謹慎一點是好事。 長途趕路,本就乏悶,所以他們這群漢子最喜歡聽簡雍吹牛打趣了。 這不,簡雍一回來,不光是路仲,劉壯也立刻湊了上去,就連寇破奴的目光也在簡雍身上打轉兒。 “趣事倒是沒有!不過…”簡雍故意賣了個關子,拍了拍他的兩條腿,“哎呀,我這兩條腿啊,走了一圈可遭罪了…” 路仲等人哪里還懂不起,趕緊把簡雍拉到一旁的胡牀上坐下,劉壯也立刻上來給他捶著腿腳,路仲則捏著他的肩膀,并且還討好式地問道:“簡郎,力道可合適?” “嗯,不錯。”簡雍滿意地點點頭,身子前傾,這才繼續說道:“趣事是沒有,不過聽說這寧途亭去歲冬天可發生了件大事!” 劉備一聽,心里一咯噔,編織草鞋的手沒停,不過卻豎起耳朵也聽了起來。 “去歲冬天這寧途亭的亭長、求盜、亭卒在一天晚上全都橫死在亭中…” “啊!”劉壯、路仲二人驚呼一聲,“可是遭惹到了群盜?” 簡雍這邊的動靜立刻吸引了周圍正在閑聊的將車人、工匠、徒附們的注意。 于是,周圍人立刻圍了上來,也好奇想聽個究竟。 簡雍對這幅場景已經見怪不怪了,繼續說著:“不是遭了群盜,而是被一人所殺!” “什么?” 眾人大為震驚:“那此人身手得多了得!竟然能一人將整個亭中人全部殺害?” 劉備一聽,手中動作為之一頓。不過臉上卻依舊若無其事的樣子。 “不是簡郎,你怎么知道是一人所為…”人群中當即便有人質疑道。 簡雍瞟了那人一眼,笑道:“因為兇手已經被抓住了!” “抓到了?”眾人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簡郎可知那人是如何被抓到的?”又有人追問道。 “就在亭舍中被抓到的。”簡雍淡淡一笑,仿佛他親眼目睹了一切似的。 “哦?就在亭舍中抓到的?”這下子,眾人更加好奇了,漸漸圍了過來,追問道。 簡雍卻是神秘一笑,“此事說來就話長了…對了,該我去放哨了,失陪了,等我執哨回來再細說吧。” “哎呀,簡郎你快說,說完俺替你去執哨!”其中一人迫不及待來到簡雍跟前,急切地催促道。 “一言為定?” “絕不反悔。”那人把胸脯拍得更響了。 “行,既然大家都想聽,那我就說說吧…” 于是,接下來簡雍便開始繪聲繪色地將那日劉獄史對賊曹郭恭以及有秩、游徼等人所說的話講述了一遍。 只不過簡雍口才了得,講述起來更加生動形象,把眾人聽得如癡如醉。 到最后,簡雍露出一副欽佩的面容:“據說那劉獄史已蹉跎了近二十年沒升遷,破了此案后,縣中皆嘆服,贊其為‘能吏’,如今已升為賊曹掾了。” 眾人也連連發出感嘆。 而一旁沉默不語的劉備,卻在心中大贊:這老吏是個人才啊!的確當得“能吏”之稱! ----------------- “玄德,你可知這宛陵有一巨貪?” 外面還下著雨,眾人也沒事兒干,擠在宛陵城外一逆旅中吹牛解悶。 劉備抬頭看了一眼簡雍,若無其事說道:“你說的可是羊元群?” “玄德竟然也知曉?” 外面下著雨,屋內卻很是悶熱,劉備扯了扯衣襟,點點頭: “那年學于緱氏山,也是閑聊時,聽一個滎陽的同學提起過。” “這羊元群行事當真稱得上乖謬二字!” 簡雍也熱得難受,直接把頭上的幘巾扯了,嘴巴繼續叭叭著: “你說他一二千石,家中富足程度也非常人能比,你說他就怎么做得出把北海郡府溷軒給拆了運回家的事兒來呢?” “據說他是見府舍溷軒奇巧華美,心生艷羨,便拆了運回家。” 劉備當時聽說是也覺得特離譜——你一個太守,就覺得郡府的廁所裝飾好看,便在去職時拆了運回去,給自家安裝上? 這也… “憲和,其實此事重點不在這。”劉備低頭看著腳上的草履微微想了想,這才抬頭道。 “那重點是啥?”簡雍湊過來,用他從頭上扯下來的幘巾當成蒲扇在那兒一個勁兒扇。 “重點是被贊為天下楷模的李元禮想以此事制這羊元群,不僅未如愿,反而引火上身,被輸左校。” 說著,劉備往窗邊挪了挪,這樣稍微涼快點兒。 “還有這事兒?”簡雍瞪大了眼睛。 “你沒打聽到這事兒?”劉備看了他一眼,還頗有些意外,“我也是聽了滎陽的同學說的。據說那羊元群提前向…使了錢。” “原來如此!哼,這世道…”簡雍看清楚了劉備沒說出口的嘴型,分明是“宦官”二字。 “這其實也是表面的…”劉備悠悠嘆了一句,當即又話鋒一轉:“算了,不說這些了,也不知這雨要下多久啊!” 他們一行在杜氏津渡過大河之后,便進入了河南尹下轄的原武縣境內。 根據主事趙任的安排,他們將經過中牟、苑陵等縣,進入豫州潁川境內,最后抵達南陽郡內。 就在一行至宛陵境內,看著這趟行程越來越近之時,天空卻突然下起了大雨。 大雨已經下了兩天,卻沒有停歇的意思。 這樣一來,他們可沒法馬上趕路了。 只能暫時停留,乖乖等著了。 就算雨停了,也馬上走不了,還得等路面干透,不然車輪準陷泥濘里,那才叫一個痛苦。 “對了,吳季他們哪去了?”劉備這才突然想起,沒見到其他幾人的身影。 簡雍嬉笑了一下:“自是意錢去了。” 所謂“意錢”,說白了就是賭錢。意錢又稱持掩、詭億、射意等,是這個時代民間最簡易的賭博,不需要器具,隨手就可以開局。 簡單點說,就是拿一把五銖錢,握予手中,然后讓人猜數目或者猜偶,然后以押錢決勝負,也就是后世攤錢的雛形。 對于吳季等人的這種行為,劉備沒法管,而且也沒有管的必要。 眼下被“困”在此處,又沒什么其他娛樂活動,這些人不找點樂子,還更容易生事呢。 “還是和那些將車人、趙氏部曲一起?” “應該是吧。”簡雍今日沒去,所以回答的并不是很干脆。 “你怎么沒去?”劉備突然笑了笑,好奇問道。 “那不是…”簡雍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說。 可劉備一看他那表情就明白了,沒好氣道:“又輸完了?” 簡雍尷尬一笑,“嗨,我說玄德,你說吳季就說吳季,干嘛扯上我?我那只是運氣差了點,不是技不如人。” “我又沒說你技不如人。” 劉備一句話直接把平素能言善辯的簡雍給噎住了,手搖指著劉備,半晌沒說出話來。 劉備見他這副模樣,頓時忍不住笑了起來。 “玄德,你給我記住!”說著,簡雍便直接轉身離開了。 劉備也沒當回事兒,二人談笑慣了。 他琢磨著是不是把象棋給做出來? 就在劉備想得出神時,對面的廂房中發出器物落地的聲音,旋即便傳出一陣怒罵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