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擦黑時,簡雍與吳季共騎著石駒回來了。 吳季很高興,因為他在路上已經聽簡雍說了又有活兒的事了。 “玄德,幸不辱命。”簡雍跳下馬,當先說道。 “辛苦了,今晚酒管飽。”劉備笑道。 簡雍眼睛頓時一亮:“這可是你說的啊,玄德?” “自然。”劉備點頭,“你走后,我已讓破奴與阿壯去沽了一石酒回來,我看你有多能喝!” 簡雍大喜。 隨后,劉備又把吳季拉到一邊,“季兄,你前幾日說有二人想跟著我干?” “正是。”吳季一臉鄭重,“此二人以前與俺一起廝混…現在見俺每次拎著錢回去,羨慕得緊。俺也是推脫不過,這才問問玄德。” “那二人品行如何?” 吳季一聽,覺得有戲,心下一喜,趕緊回道:“以前雖說到處游蕩,不過家中也就那光景,也是沒法子,不過本性都不壞,俺信得過。而且都是有膽漢子…” “后日正好要走一趟南陽,你明天帶來我見見,若是合適,便留下吧。” 劉備的話讓吳季大為欣喜,連忙道謝:“多謝玄德,俺這就回去告知他們。” “不急,明日回去也不遲,今晚喝酒。”劉備見他就要抬腳就走,趕緊拉住說道。 “酒時時都能喝,此事要緊。”吳季笑容滿面,擺擺手。 “那行。”劉劉備也不勉強,“對了,你阿母那邊…” “放心玄德。”吳季已經走到了院門邊,回頭笑道,“上次俺把那二千錢往我阿母懷里一塞,可把她樂壞了,還一個勁兒問我這錢來得正不正…如今俺跟著玄德干正經營生,她高興還來不及呢!” … 四月十五,一支有三十輛大車、數十人組成的賈部從幽州涿郡涿縣出發,沿著官道,向南緩緩駛去。 在這車牛之部的最前方,有兩人牽馬而行。 其中一人大耳長臂,身著粗布麻衣,頭上戴著皂色平上幘,腰間系著革帶,革帶上掛著一把四尺多長的環首刀,腳下踩著一雙草履。 正是劉備。 而旁邊牽馬的漢子,衣著與劉備差不多,身材壯碩,顴骨高闊、臉部寬大、單眼皮、塌鼻子。 乃寇破奴。 寇破奴手中牽的馬,是一棕馬,在其額間有一撮白毛。 這是劉備為了這趟遠行,昨日特意花一萬錢買的。 劉備認真去打聽了一下,從他們涿縣到南陽宛城,至少要走二千二百余里。 而趙氏車眾所運又是價值高的皮毛、藥材等,最是招人惦記,所以必須小心謹慎。 因而,劉備在慎重考慮后,還是決定再買了一匹馬。 如此一來,若在途中真遇上賊盜,有他與寇破奴二人騎射掩護,至少能給自己多幾分保障。 在出了熟悉地后,他們二人也能交替在前方探路,減少風險。 劉備此前猜測過趙氏這趟貨物定然不少,卻沒想到竟有三十車之多。 這可不是三十車糧,而是皮毛、藥材等貴重貨物。 劉備與簡雍估計了一番,這些貨物至少值大數十萬甚至上百萬錢。 不過,專門的僦卒除了他們七人,再就是趙氏自己的部曲、徒附了。 當車眾行駛至涿郡與中山國交界的盧水時,簡雍又神秘兮兮的湊到劉備身邊。 他聲音壓得極低:“玄德,這趙氏真會做買賣呀!” “哦?”劉備頓時來了興趣,“此話怎講?” “你猜那趙氏為何要雇我等?”簡雍眼睛一瞇一瞇的看著劉備。 劉備心想,他就是還沒弄明白呢。 “你知道?” “我也才知道。”簡雍道:“我方才終于打聽清楚了。原來這三十車貨物,趙氏只占其中一半,也就是十五車。而剩下十五車,則是他攏過來與他搭伙的。” “這不足為奇啊。”劉備不以為然,此前那盧奴靖氏也不是如此么?! “我知道…”簡雍正要說,卻忽然聽見后面有人在喊劉備,于是打住話頭,回頭看去。 只見是趙氏的一名徒附匆匆趕來,“劉郎,我們家郎君說,今晚就在這里過夜。” “好,我已知曉了。”劉備點頭回應了一句。 簡雍見那徒附走遠,又繼續道:“關鍵是趙氏收了其他車馬的僦護費,據說每車六千錢到一萬錢不等。” 若是取平均值八千錢每車算的話,十五車就是十二萬錢。 而雇劉備他們花了才不到六萬錢。 等于說趙氏花著其他人的錢,雇了劉備他們,不僅能一道護行趙氏的貨物,還能從中間賺一筆。 難怪簡雍說趙氏會做買賣。 “原來如此。”劉備在心中給趙氏豎了個大拇指,實在是高。 不過站在那些小商賈的角度來看,的確花了一筆不少錢,但他們的貨物能跟著趙氏的賈部到南陽,也能賣個好價錢。 一出一進,也就回來了,甚至還有多賺。 而且,各小商賈也不用再額外雇傭僦卒,只需要每車配一名車夫、一名腳夫,再加一名心腹,到地方了去負責售賣即可。 這樣,同樣能節省一筆不小的開支。 劉備將此事記在心頭,今后他們也可以借鑒一二嘛。 不得不說,簡雍這張嘴,有時候比刀管用多了。 往南走的這條官道,至少在冀州境內,劉備是熟悉的。 只是看趙氏賈部主事最后選擇在何處渡過大河。 從洛雒陽一帶的孟津、平陰津到河南與陳留交界的杜氏津、延津,再到兗州境內的黎陽津、白馬津,選擇很多。 大河南岸的兗州與豫州之地,劉備沒去過,也不太熟悉,因而也只能隨車眾了。 車眾一路南行,在過了邯鄲之后,劉備從賈部主事趙任口中得知了他們將從杜氏津渡過大河,進入河南之地。 而走杜氏津則要經過內河的朝歌、汲縣等地。 到汲縣的時候,已是五月底了。 這一路上,劉備同樣細心留意沿途的情況。 從涿縣到汲縣,大概一千三四百里,路上已走了四十多天了。 這還是沒遇到什么大雨,道路順暢的情況下。 不過三十輛大車浩浩蕩蕩,途中也是狀況不斷,這車車軸斷了,那車車輪壞了,而這些不修又不行。 所以大車出遠門,必須帶上工匠隨行,這一點是不能省的。 不然車輛直接趴窩,寸步難行,到時候就告訴你什么叫漫天要價了。 進入五月后,天氣早已熱起來了,二十八日這一天,賈部停在了一處官道旁的亭舍附近宿營。 劉備一見,一股熟悉的感覺油然而生。 我去! 這不是寧途亭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