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烈的戰斗戛然而止。 大多數私鹽販子都選擇束手就擒,被直接抓做俘虜。 還有小部分死硬分子強行向江心游泳,也都成了東山農兵練習投矛的活靶子。 或者被直接扎中失去力氣,順著河水漂流而下。 或者直接沉入江底,嗆水而死,近乎無一幸免。 隨即,劉懷生趟過齊腰深的河水,爬上了二號平底木帆船。 船板上到處是血,有東山農兵的,有蔡家私鹽販子的。 有人靠在船艙壁,衣襟已經被血滲透。 還有一個趴在船舷邊,聽不清在說什么。 還有兩個人在水里泡著,才被岸上的人拽上來,渾身濕透,身上也有血痕。 “先不要管俘虜了,把受傷的兄弟都救起來!”劉懷生大喊了一聲,隨即蹲下身,把那個趴在船舷邊的傷兵翻過來。 竟然正是向志。 他的胯骨上插著一把短刀,刀身沒入大半,只剩下刀柄露在外面,血還在從刀口邊緣往外滲。 “劉…先生…,我殺了兩個。”向志嘴唇翕動。 “你快別說話了。”劉懷生按住他腹部的傷口,回頭朝岸上喊,“再拿繃帶來!還有沒有干凈布?” 早有人跑了上來,接手了劉懷生的工作。 這些都是劉懷生新從東山挑的縫紉高手,非常擅長納鞋底。 勉勉強強也算是接受過縫針的訓練。 能夠稍微處理一下外傷,對于其他的基本束手無策。 “劉先生,我是不是要死了?”向志的聲音忽然清楚了些。 “死個屁,哪有剛結婚就死新郎的道理?好好養著。”劉懷生打斷了他,一揮手叫人給他處理傷口。 向志的傷情又致命又不致命! 胯骨是一塊扁骨,面積大,骨質厚。 如果刀尖扎進骨頭里,卡住了,沒有繼續深入。 那向志尚且有活命的機會。 如果刀口向上滑開,刺入盆腔,那就完了。 “注意不要造成二次傷害!”劉懷生特意囑咐了一下縫紉高手們。 剩下的就只看向志的運氣了。 “案首!”這個時候方修遠和劉大頭一同走了過來。 劉懷生正要站起身來,卻感到自己右手忽然被人攥住,竟一下子沒起來。 “劉先生,謝謝你!”向志笑了一下。 “先不用謝,我估計你死不了。”劉懷生拍了拍向志的肩膀說道。“我還等著你以后繼續立功呢!” 刀口向上滑開,刺入盆腔后會引發大出血。 一個大出血的人想來是沒有這樣大的力氣。 “好好養病!” 言罷劉懷生站起身來,看向方修遠和劉大頭。 劉大頭半邊臉上的血已經干了,左胳膊吊在胸前,用一條布帶草草系在脖子上。 “怎么樣?”劉懷生問道。 “案首,上了船的二十個兄弟,死了四個,傷了八個,只有七個還能站著了。”劉大頭聲音沙啞,似乎是剛才把嗓子喊啞了。 “五叔你呢?”劉懷生追問。 “沒事,就是左胳膊被劃了一道小傷。”劉大頭笑了。 “帶我去看看吧。”劉懷生長嘆一聲,開口說道。 這個時候火把已經點起來了,插在岸邊和船上。 俘虜被捆成一串,蹲在棚子東邊的空地上,由幾個東山農兵看著。 棚子底下一字排開躺著八個傷員,有的在呻吟,有的不出聲,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昏過去了。 至于那四個戰死的東山農兵則被蓬草蓋著,放在另外一邊。 打仗沒有不死人的! 私鹽販子的兇悍是之前就有預料的事情。 劉懷生深切地知道死人是必然會發生的事情。 他本以為自己能夠輕松接受。 但事實證明這真的很難。 這不是游戲。 劉懷生認識東山農兵的每一個人。 馮二虎、周老栓、劉三柱、趙喜。 犧牲那四個人,每一個都很獨特,是一個獨立的個體,而非冷冰冰的數字。 前幾天向志結婚那會他們還給自己敬過酒。 現在..... 方修遠走過來,站在他身后半步,沒有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劉懷生忽然吐出一口濁氣。 “善后工作要做好,我們不能辜負了他們!” 言罷劉懷生又走向傷者的棚子里,跟每個人都說了會話才復又走出棚子。 “案首。”方修遠走上前來。“此戰我軍共俘獲敵人腳夫二十名,私鹽販子二十一名,擊斃十五名!” “繳獲私鹽數額三萬兩千斤,折合白銀當在兩千兩上下!” “此外,蔡世榮已經招了!” 劉懷生在跟傷員交流,方修遠自然也沒有閑著。 趁著一會功夫已然審問了蔡世榮一番。 生死當前,蔡世榮自然是有什么說什么,在大記憶恢復術下,倒也不費什么功夫。 “說了些什么?”劉懷生把精力重新分配到工作上。 “蔡世榮交代他們此次販運的總數額是三萬六千斤,是要經過長沙一路販賣到武昌,具體賣家我叫他寫下來了。” 說著,方修遠遞過來一份紙張。 “三萬六千斤,我們只繳獲三萬兩千斤。那還差四千斤。”劉懷生反問。 “想來那四千斤還在路上,不知留守的弟兄截住沒有。”方修遠道。 “雖然我們不怕蔡家,但事情還是做得干凈些好,你在點出三十人去把剩下四千斤截住!”劉懷生道。 “越快越好!截住后一齊帶到這來,我們得把船開到個隱蔽的地方藏起來。” “案首,咱們該如何處理這些私鹽?”方修遠追問。 雖說此前,已經議定要進軍鹽業,組建鹽兵。 但此前既然毫無積累,貿然得到這樣多私鹽,一時間恐怕難以脫手。 “修遠,你眼界太窄了!”方修遠道:“你和我理解的進軍私鹽是兩碼事!” “別忘了,咱們的身份,興寧政府可在咱們的掌控之中!” “所謂進軍私鹽,不是要不斷襲擊蔡家的私鹽產業,一點點打敗他。這種方法太慢了,就算每次都能有這次的收獲,又能如何?” “馬無夜草不肥,人無橫財不富!咱要吃就要一口把蔡家吃下,一點不剩!” “咱們這次行動,練兵是一層,搶鹽是一層,獲得蔡家走私證據又是一層。” “只要有了證據,我們就可以從官面上出手了!”劉懷生說道。 “只怕蔡家反應會很激烈。”方修遠仍舊有些擔憂。 “這就要看布政使大人的意思了。”劉懷生笑了。 他相信鄭源璹會愿意出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