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襲!” 棚子里的蔡世榮猛然站起身來,發出了尖銳的爆鳴聲。 借著夕陽,他飛快地計算了一下左右兩側向自己殺來的人數。 單看掀起的煙塵,怕是不下百人 電光火石間,他已然做出決斷,翻手抽出桌子上的短刀。 自己這三艘船總計能喘氣的不過三十六人,現在蔡世昌生死不知,恐怕就只有三十五了! 就這點兵力如何抵擋得住這么多賊寇? 只有趁著賊寇還沒完成合圍之際,迅速把船開走,方有生機。 “弟兄們,跟我殺上船去,把船開走!” 能干私鹽買賣的都不是良善之輩,興寧鹽商縱然比不上兩淮鹽梟兇悍。 但總比興寧綠營要強,斷然沒有被先手殺了一人就直接潰敗的道理。 “殺!!” 守在岸上的十來個私鹽販子也是一般作想,順著蔡世榮的方向狂奔。 “殺!” 眼見如此景象,船上的二十來個私鹽販子也不是死人。 當即個個動員起來,提起柴刀向著距離自己最近的東山農兵沖了過去。 更有甚者,三號船上一名麻臉漢子竟從艙里拖出一桿鳥銃,手忙腳亂地往槍膛里填藥。旁邊的東山農兵見狀撲上去搶,兩人扭成一團,隨即雙雙落水。 鳥銃“砰”地一聲響了,什么也沒打到。 岸上、船上的人都嚇了一跳,可誰也沒空去看,到處都是兵器碰撞的聲響和喊殺聲。 “該死!”劉大頭飛起一腳直接把蔡世昌的尸體踢開。 這會蔡世榮近在眼前。 劉大頭來不及多想,俯身抓住跳板的一頭,猛地往上一掀。 跳板在岸邊那頭彈起來,嘩啦一聲掉進水里,濺起一片泥漿。 “下河!趟過去!”蔡世榮沖到岸邊,眼看著跳板沒了,腳下一頓,隨即縱身跳入水中。 東江水淺,這里又是岸邊。 水深不過一米,跳板也就是一丈的距離,完全可以淌水而過。 “嘩啦。” 十來個人一起跳下,濺起一陣水花。 劉大頭沒理他,轉身朝船上吼了一聲:“都別散!往我這邊靠!” 他喊得聲音很大。 很快身邊就聚了五個人,一半防備船上,一半阻止蔡世榮等人登船。 因為方才要去最后一艘船上運鹽,所以上船的東山農兵分開得比較散。 其余的東山農兵散在另外兩條船上,往往只能聚集兩三人各自為戰。 是到了最危險的時候! 現在在船上的東山農兵算上自己不過二十人,要面對的蔡家私鹽販子卻有三十多個。 他們雖然方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可這些人都不是善茬。 能干私鹽買賣的,哪個手里沒沾過血? 他們反應過來之后,便開始仗著人數優勢反過來壓制自己,很快便有東山農兵被蔡家私鹽販子砍中落水。 “頂住!案首就要到了!”劉大頭大喊一聲,瘋狂地向下揮刀。 只要頂住三分鐘,一切就好了! “他們要上來了!” “投矛,投矛!” 說著便有幾根短矛帶著破空之聲而下,因著甲板不同于陸地,準頭又下降了不少。 蔡世榮手下竟然只有兩人慘叫著倒在地上。 “不對,不對!他們要從中間上船!” 慌亂之間有人發現蔡世榮的路線不對,他們繞開了劉大頭,竟然往著二號船而去。 “快上!”劉大頭猛一回頭,當即邁開腳步。 橫刀向前,一下子砍翻一人,踏上去往二號船的跳板。 不能讓蔡世榮上船。 眼下船上私鹽販子雖然兇悍但畢竟群龍無首,仍舊能夠對付。 而這個蔡世榮上船就麻煩了。 “把船撐開!往江心走!”蔡世榮終于爬上船來,立刻扯嗓子喊道。 方才他還沒上船自然船不能走,現在自己上船了船就可以走了。 “好!” 遠遠的有人應道。 幾艘平底船似乎正要緩緩移動。 “你走你媽!” 向志怒罵一聲,右腳向前,直接就把蔡世榮踹回水里,濺起一片水花。 他是自告奮勇來假扮腳夫的。 他自然知道相比于跟在劉懷生麾下,跟在劉大頭上船更為危險。 劉先生事前許諾了,所有假扮腳夫的在戰斗結束后都能分到至少三畝地。 而向志卻不是為了這額外三畝地而來。 他只是覺得自己得對得起劉先生。 結婚那天劉先生說了‘如果覺得愧疚,日后多扎死幾個敵人不就什么都有了!’ 自己則不能不奮勇爭先。 向志沒讀過書,但也看得出蔡世榮是個要緊人物。 不然劉隊率不會這樣著急。 而現在自己似乎正在一個極為關鍵的位置! 想到此節,向志竟然幾乎忘記了恐懼。 全身戰栗,氣血上涌,似乎有了使不完的力氣。 “殺!” 在他面前一個私鹽販子已經爬上了船幫,向志沖上去,猛地劈下手中長刀,就劈在他扒著船幫的手指上。 刀鋒切進骨頭,發出“咔”的一聲脆響。 四根手指一齊斷開。 那人慘叫一聲,手一松,整個人翻進水里。 向志來不及喘氣,第二個已經上來了。 那人手里攥著腰刀,照著向志的面門就劈過來。 向志往旁邊一閃,腰刀擦著他的耳朵砸在船艙上,木屑橫飛。 他反手一刀捅進麻臉漢子的胸口,那人復又倒在水中。 眼前的人太多了,向志還想向前。 卻忽然感覺沒了力氣,竟然踉蹌著倒在地上。 低頭看去,不知道什么時候竟然有一把短刀已然扎在他的胯骨。 一抽一抽的往外淌血。 “向志!”有人在喊他。是劉隊率的聲音,很遠。 “撐住!援兵到了!”劉大頭一下把他扶起。 “殺!!” 又聽到聲音,還有腳步聲、淌水聲。 這次是劉先生! “不!快走!快走!”蔡世榮嚇得面色慘白。 到了這個時候他已經完全放棄了開船跑路的計劃,邁開雙腿就向江心跑去。 作為私鹽販子他很會游泳! 只要游到對岸去,就安全了! 生死關頭,再沒有考慮財產損失的余地。 “別放跑一個!” 八十人的生力軍加入,整個戰場的局勢瞬間扭轉。 私鹽販子紛紛跳下帆船想要逃跑,但畢竟經過激戰,體力近乎耗盡。 哪里跑得過東山農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