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東江上泛起了一陣霧氣。 劉懷生領著一眾東山農兵帶著四個重傷員踏上了返回東山的道路。 昨日本來有八個重傷員的,可從昨夜到今晨,陸陸續續又走了四個。 現在就只有四個重傷員了。 值得高興的是,這四人的情況都穩定下來,已然沒有性命之憂愁。 向志就是其中之一。 這一行人共七十八人。 還有兩名大漢天軍帶著二十八名東山農兵,共三十人仍舊留在東江。 便只有在東江隱蔽地點存放。 跟他們一同留守的還有蔡家的俘虜。 俘虜的數量相比昨日已經大大減少,在經過了簡單的甄別后。 所有對東山農兵造成過殺傷的人員被全部清除,一共八人包括蔡世榮。 剩下的十三人基本就是水手之類的技術人員。 正是他們把船開到了隱蔽處。 劉懷生走在七十八人的隊伍中間。 他一邊走,一邊在想那船鹽的事。 三萬兩千斤鹽,雖然是要作為蔡家販運私鹽的證據。 但哪里用得上這樣多? 這一轉手可就是兩千兩白銀。 相當于趙都司十分之一的家財,如果買成田地能買500畝。 這樣的東西總不能平白放著,無論如何是要賣出去的。 現在的問題是如何賣。 難道真的要去武昌? 劉懷生感覺有些不靠譜。 雖說他從蔡世榮口中得到了下游賣家的情況,但販運私鹽仍舊充滿困難。 武昌太遠了。 湘江、洞庭、長江,一路上的稅卡、水匪、風浪不說,光是到了地方,人生地不熟,語言不通,鹽行規矩一概不知。 就算有蔡世榮寫的下家名單,自己這邊也沒人做過鹽生意,貿然去了,不被宰才怪。再說, 更何況,似乎目前也沒有合用的人手! 劉懷生盤算了一下目前大漢的情況。 首先,孫丞相是離不開興寧的,大事小事都要他坐鎮。 方修遠深度參與了東山農兵的事,從招募到訓練近乎門清。大漢軍隊建設要走向快車道,也離不開他。 至于王元朝管著團練招募和新兵訓練,趙文瑞管著學堂和文書,也都抽不開身。 四平將軍里頭,劉大頭胳膊傷了,至少得養半個月。 剩下劉選、劉元桂這兩個姓劉的,能力平平,雖然也經過了鍛煉。但恐怕沒有什么經商的天賦。 周克曉倒是機敏,做事也有分寸,可劉懷生對他也有了其他安排。 細細一想,我大漢重臣之中竟然無一可用。 “唉!”劉懷生嘆了口氣。 隨即,他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 賣私鹽是為了掙錢! 難道就一定要賣到武昌嗎? 我偌大的興寧縣城,難道就沒有有錢人? 格局要打開啊! 劉懷生心頭急轉,把興寧城里的各家稍微過了一遍。 然后選定了自己的人選。 就決定是你了黃家黃德昌! 他背靠清江黃氏這棵大樹,這幾年勢頭越發猛了。 興寧的鹽業盤子就這么大,五家分食,誰多占一分,別人就少一分 而蔡家既然沒有什么本地的后臺,自然就被擠壓得厲害一些。 蔡世榮的供詞里面可是清清楚楚寫了這些。 黃德昌連手下的腳夫都給蔡家用。 既然如此,想來黃德昌對蔡家的鹽船必然是樂見其成。 自己把私鹽賣給他,想來會很順暢。 雖然便宜了些,但總歸省事。 再者黃德昌就在興寧,無論他現在拿了什么好處。 未來早晚是要再吐出來的。 正想著,東山村已然近在眼前。 村口早有人迎了出來。 每個東山農兵臉上都是勝利的喜悅。 是的,他們真實的得勝歸來了! 劉先生已經告訴了他們私鹽的價值,兩千兩銀子。 這是多么大的一筆錢啊! 東山農兵都知道這些錢不會全部賞賜。 但就算只有一半,只有四分之一,仍舊幾乎讓他們瘋狂。 東山村一共一百多家佃戶,租種著趙家五百畝土地。 好幾百人忙活一年能打下來多少糧食? 畝產2.5石,總數不過1250石稻谷。 出去上繳一半的地租,以及種子、農具等生產成本。 剩下的能有多少? 最多400石稻谷而已。 如果以每石0.8兩換成銀子,400石稻谷可得320兩銀子。 也就是說整個東山村一共一百多家佃戶,一年的總收入僅僅320兩白銀。 平均下來每戶不到三兩。 而這次竟然足足搶到了2000兩銀子。 相當于所有東山村佃戶六年半的收入,僅僅只用了一天! 無論是誰,即使是那些死了男人的婦人,死了兒子的老娘,心中的悲傷似乎也減輕了不少。 說到底,佃戶本就是生得自由,死得隨機。 一死能夠換來這樣多的銀兩,似乎也值得了。 劉懷生對此感到悲傷。 ..... 傍晚,打谷場。 日頭西斜,場子中已然點起火堆。 劉懷生站在剛剛搬來的方桌之上,掃視全場。 今天來了很多人。 少部分是東山農兵,更多的是老人、婦女和孩子,似乎整個東山村的人全來了。 “昨日一戰,大家打得不錯!故而今日,第一件事便是論功行賞!”劉懷生開門見山直接說道。 話音未落,臺下鴉雀無聲,個個屏氣凝神地盯著劉懷生手中的功勞簿。 “第一,所有參戰的兄弟,每人二兩銀子。” 二兩銀子,這就是平時一年的收入了! 有人甚至感到有些愧疚,尤其是劉懷生和方修遠麾下。 他們之中跑得慢的甚至還沒見到敵人,戰斗就結束了。 “第二,昨日跟著劉大頭登船的二十個兄弟,每人額外加授三畝地。” 沒有人表示異議,這是昨日就說好的賞格。 登船的人面臨最危險,誰都看得到。 “第三,昨日一戰,擊殺敵軍十五人。按人頭算,每擊殺一人,加授三畝地。” “以上,可有異議?”劉懷生一下子提高了聲調。 “沒有!沒有!沒有!” 眾東山農兵齊聲喝道。 “那好,大會進行下一項。”劉懷生停頓了一下,右手一揮。 方修遠帶著十六個東山農兵從西邊走過來。 他們兩人一組各抬著一口薄棺。 緩緩行至打谷場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