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如昂一言既出，現場頓時陷入了詭異的平靜。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這個七十歲的老頭，隨即又轉向劉懷生 黃如昂作為興寧士紳中資格最老的存在，他的態度向來舉足輕重。 現在他竟然會在這樣一個場合中忽然表示支持知縣如此逆天的提案！ 代表著興寧第一大族，身為世家的家主，他是不可能被方才這個狗屁師爺的同舟共濟言論說服的！ 能驅使他的只有利益！ 但哪里來的什么利益？ 興寧知縣究竟憑什么？ 黃家畢竟不是鹽商，興寧知縣對其沒有直接的管控能力，只能通過賦稅、️司法等手段間接行使。 士紳擁有聲望、財產、政治背景和廣泛的社會關系，這些都能對官權形成有效制衡。 雙方的博弈是基于制度、利益和潛在暴力的復雜博弈。 換句話說，興寧知縣無法通過強制手段使黃如昂配合。 既然如此，毫無疑問黃家和興寧知縣間就必然存在交易。 這樣問題就來了。 興寧知縣究竟有什么東西能用來和黃家交易？ 他得付出些什么東西，才能換來黃家在如此重要事務上的當眾支持？ 總不至于興寧知縣承諾升官后會提攜一下黃家子弟吧。 這不是扯淡嗎？ 其他人的反應不提，這邊的曹秉文是真的麻了。 別看昨天宴席上推杯換盞，搞得大家之間關系還行的樣子。 那全是假象。 世家間的爭斗實際上和野狗搶食沒有本質區別，人腦子都能打出狗腦子！ 清江黃氏和程水曹氏擠在興寧這個小地方，雙方的關系本就不好！ 黃如昂的行為已然在曹秉文心中拉起了警鐘。 這次納捐絕對有問題！ 推動者絕對不只郴州知州和興寧知縣兩人。 曹秉文和黃如昂身份相似，都是世家的家主，思考問題的角度也相似。 至少在他看來，如果只是郴州知州和興寧知縣開口，請不動和自己一般的黃如昂如此傾力支持！ 這背后必然還有人！ 會是誰呢？ 曹秉文心思急轉目光忽然落在了黃如昂身旁侍立的黃世儀身上！ 不對啊，平常不都是黃光岳嗎？ 這個年輕人有些眼熟，是.... 曹秉文想了想，忽然腦海中靈光一閃。 他記起來此人是去歲得中舉人的黃佑堂的孫子！ 他出現在這里，所以這背后的推手是黃佑堂？ 可黃佑堂又憑什么能說動黃如昂？ 曹秉文想到此節，再推演不出，只得將其擱置，念頭又轉回當下。 現在的問題是如何處理眼下的事情。 自己代表曹家，乃是此次的士紳代表，現在這個局面已然是被架在火上烤了。 擺在面上的無非三條路。 答應沈萬寧，拒絕沈萬寧，下次一定。 首先，答應是萬萬不能答應的！ 現在自家掌握的信息太少，無法做出正確判斷，斷然沒有直接答應的道理。 五萬兩銀子雖說是大家平攤，可這次既然曹家主持必然要多拿一些。 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沒有什么知縣紅口白牙一張嘴，自己就得立刻雙手奉上的道理！ 你沈萬寧又不是海瑞，無懈可擊，能讓當地士紳湊錢買官。 那能否拒絕呢？ 似乎也不太好，黃如昂那個孫子很可能有陰謀！ 如果拒絕說不得就落入陷阱之中了。 還是下次一定吧！ 拖一拖！ 看看未來形勢如何，順便探查一下消息，以拖待變。 不消片刻，曹秉文便做出了決斷，準備開始和稀泥。 劉懷生將眾人的反應看在眼里。 其他大戶的反應都很正常，只是黃如昂的忽然支持讓他感到有些吃驚。 電光火石之間他想到了黃佑堂，想到了此人去年因為年老被中舉人，未來還會因為耄耋之年參加會試被賞進士出身。 想到了湖南布政使鄭源璹與當朝第一權臣和珅的特殊關系。 想到了和珅與乾隆的密切聯系。 又忽然想到了乾隆晚年日趨敗壞的吏治，以及嚴重的科場舞弊。 不會吧.... 這個黃佑堂科舉之路竟然能如此充滿巧合？ 按理說，恩賜舉人也有定額，不是什么人都能得。 黃佑啟怎么就恰好能先后兩次因為年老更上層樓。 過去讀書的時候不覺得什么，現在落到自己身邊怎么總覺得不太對勁啊！ 這人該不會是保送的吧！ 左右這些人都七老八十了，就算中了進士也做不得官，對官場影響不大，這樣就不會影響任何人的利益。 既然這些人中了進士也沒有影響，會不會有人大著膽子操盤此事？ 畢竟不是什么人都能堅持一輩子科舉，到了這個歲數還這般勤奮的心中必然有所執念。 這份執念可就值錢了！ 沒有風險的事情，誰不想賺一點？ 從下到上，一點點分潤匯集，難保到不了鄭源璹那，甚至可能直接流入和珅之手。 而到了和珅那離乾隆還遠嗎？ 劉懷生忽然覺得一切都穿了一串線。 越想越覺得完全有可能！ 大清朝買官賣官已成常態，這點事又何足道哉？ 而且從乾隆的角度這件事可謂一石三雕，大贏特贏！ 第一，得了錢。 乾隆晚年愈發沉迷奢靡享受，這錢就要得多了。 這些銀子是不會進戶部國庫的！既然是地下交易到了和珅手里，便直接歸了內務府廣儲司，填充了十全老人的小金庫。 第二，還能得名。 封賞老舉人為進士，天下讀書人誰不稱頌圣恩浩蕩？ 那些皓首窮經一輩子沒能中第的老秀才、老舉人，臨死前得了功名，自然全家感恩戴德。 十全老人可就喜歡這個。 第三，這事絕對隱蔽。 七老八十的人了，折騰不出什么亂子，自然也就是無人關心。看穿的人為了不得罪皇上也會閉嘴！ 沒有實在證據，劉懷生不敢就此定下結論。 但總覺得這事真的非常真。 既然如此，黃如昂的反應也就可以理解了。 恐怕是接受了鄭源璹的授意！ 鄭大人還是個忠厚人啊！竟然還有附贈服務！ 這三千兩銀子花的值！ 那么，我大漢能否從這件事中獲得好處？ 既然此事連上了和珅，連上了乾隆。 我是否能夠大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