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水平，這....” 方修遠重復了下劉懷生的問題，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應該如何開口。 “就是比如說他們知道大清有多少個省嗎？知道北京在哪嗎？” 劉懷生將問題具體了一下繼續問道。 “不知。”方修遠很堅定地搖了搖頭。“最多北京在北邊。” “這就是問題所在了！”劉懷生隨后言道。 “普通的大漢天軍對偽清的實力沒有清楚的認知，這就導致現在處于盲目的自信，具體表現就是極為好戰！” “而如果貿貿然直接將偽清與大漢的實力對比直接展現，難免又會導致軍心浮動，這事我大漢為想要發展最大的阻礙。” “那如何能讓大漢天軍頭腦清醒的反清，其中分寸實在不好拿捏！” 劉懷生道。“幾位愛卿方才所言的方法朕都聽了，都有些道理但似乎都不可行。” “但可看出幾位愛卿反清之心！” “這里就有一個問題了，幾位愛卿都是讀書的人，既然知曉大漢與偽清的實力差距，為什么能夠保持這等反清赤誠之心？還請言明！” 劉懷生看向在場眾人，繼續說道。“今日所言，天知地知，無需隱瞞，但請直言相告。” ...... 劉懷生一言既出，現場頓時安靜下來。 四位大漢重臣都是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道如何開口。 皇上這個問題確實很合理。 既然自己這些人知道了實力差距仍舊反清，并且能夠保持一定的頭腦清醒。 那么完全可以推廣開來，大漢天軍也可以這樣。 如此問題也就解決了。 忽然，王元朝動了動嘴，準備說話。 恰在此刻，孫丞相最先開口了。 “既然身為大漢丞相，這事就老臣先說吧。”孫丞相聲音沙啞，似乎已然陷入回憶。 “老臣是臺灣諸羅縣人。” “家中薄有田產，因為中了秀才在當地還頗有點名望。”孫丞相的語氣很平靜，先是在說上一世的事情。 “日子過得不錯，和妻子一共生了兩個兒子和兩個女兒，還有幾個孫子孫女。” 講到此處，孫丞相忽然笑了。 劉懷生生卻笑不出來，不出意外刀要來了。 “開始還好，但從乾隆四十年后就漸漸不行了。番餉、丁銀、軍需、耗羨一發全上來了。這也還好，老臣家有些積蓄勉強支持得住，想著挺挺就是，沒準朝廷上能調來個海瑞、包青天呢？” “但誰知道調來個孫景燧。”孫丞相又笑了，意思卻與方才不同。“真的挺不住了.....” “我就帶著一家老小去彰化投奔了林大帥！我雖然年紀大了，但好歹有個秀才功名，林大帥也就讓在軍中做事，一家老小都算有個著落。那日子口可真痛快啊！” “五十萬義軍聲勢震天！我是眼見著孫景燧那狗日的被砍了腦袋。” “....后來，福康安就來了。”孫丞相干瘦的雙手忽然遮住自己的面孔。 “義軍敗了，從彰化退到諸羅，從諸羅退到斗六，又從斗六退到大里杙，最后大里杙也沒了。” “然后就只剩下我一個了。” “也是命大，不過抱著塊木板便從臺灣到了福建，好在福建也有天地會！從那天起老臣就想不得別的了，只有‘報仇’而已。” “但幾年下來近乎絕望，沒想到竟在湖南遇到了先帝！” “先帝待老臣以國士之禮，老臣無以為報，唯有以殘軀效死。再后來，老臣遇到了陛下。” “陛下英明神武，真有開國之君的氣象！” “既如此老臣如何不盡心竭力？偽清雖強然其敗必在今朝，故而老臣反清之心未有稍動。” “因為失去的太多，對眼見極為珍視故而可以淡然。” 劉懷生單出一個三，孫丞相回頭就是王炸。 這也是他第一次聽了這些事情，忽然想到了劉元樸反清的原因，隨即輕輕拍了拍孫丞相的肩頭。 “丞相放心。” “老臣相信陛下。”孫丞相眼眶濕潤卻沒有流淚。 在孫丞相的調動下，現場的氣氛已然接近訴苦大會，君臣之間似乎再無殊異。 有些往日里不好說的話，現在也能說了。 “既然如此，我來說說吧。”方修遠隨即開口。 之后是王元朝，最后是趙文瑞。 終于所有人都說完了，現場復又沉默。 孫丞相頭腦清醒反清的原因是報仇。 方修遠是在加入太子親軍過程中弄巧成拙，考慮到偽清的屠刀，被迫一條道走到黑。 王元朝是在滿清極權統治下產生嚴重心理問題，經過劉懷生開解后，生出為國為民，不惜一死的想法，打算和偽清爆了。 趙文瑞是個日子人，有些隨波逐流，權衡利弊之下，被迫投漢。 雖然每人都有不同，但總算還是有些共同點。 比如劉懷生發現這些人都識字！ 此外在反清前生活水平都還可以，預期壽命較高，對比普通清朝百姓堪稱長生種。 這兩者疊加之下導致他們可以從未來更長遠的角度思考問題。 因此面對偽清的龐大可以堅定反清，同時面對眼前的勝利也能保持頭腦清醒。 想到此處。 劉懷生終于明白了問題所在。 當務之急是教育大漢天軍！ 把這幫子短生種的認知提升起來，叫他們學會從更長遠的角度思考問題！ “幾位愛卿今日能對朕說出這些，對我大漢的忠心已然不必多言，朕今日先行謝過。”劉懷生施了一禮隨后說道。 “至于如何處理這件事，朕現在也有了些想法。” “朕的意思要在軍中開辦學堂，這件事情主要交給方愛卿和趙愛卿來做，你倆的經歷比較符合實際情況。” “首要目標不是識字，是要建立認知！” “另外也可以多開展下如同今天我們君臣一樣的活動，一起罵一罵大清，也是增強凝聚力的方式。” “臣遵旨。”眾人齊聲稱道。 劉懷生點了點頭，又轉向孫丞相：“另外，下午傳令下去。” “所有大漢天軍，留一人看門，其余全部到興寧營校場集結，朕要親自檢閱。” “還有準備好銀兩，朕今日發餉。” “遵旨。”孫丞相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