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周陽抱著個古怪的扁盒子走進棚子, 老鐵匠立刻放下手里刀胚,跨過磨刀石,找上周陽,苦著臉對他說: “你這活我干不了啊!要不然你把今天的錢結了算了,我收拾收拾行李,明早就回去。” “我是鐵匠,是打鐵的。” “你這胚料拿過來,這還打什么啊,直接就能磨了。” “你就應該找個磨刀匠,我磨刀的手藝實在一般得很…” 老鐵匠說著就將他磨了大半天也沒有磨出刃口來的刀胚拿給周陽看,臉上皺紋幾乎擠在一起。 周陽將手里的紙箱放在地上,拉著老鐵匠說: “我給您準備了一臺手搖磨刀機…” 他彎腰掀開紙箱,從里面拿出了手搖砂輪機,又麻利地將砂輪機固定在鐵砧的凸臺上,將螺絲擰緊。 他也知道這次買的錳板太硬,憑著老鐵匠那塊磨刀石,不磨個十天八天的,都未必能把刃口磨出來… 早知道就買245板了,那個雖然有些硬,但硬度有限。 不過他也想了補救的辦法,就是給老鐵匠買回來一臺手搖砂輪機。 他把手搖砂輪機裝在鐵砧凸臺上,壓低聲音對老鐵匠說道: “您就用這個給刀開血槽,磨刃口,快得很。” “再說,裝刀盤、刀柄、鐵環都要您來做,我就算請個磨刀匠,這些活他也不會啊!” “我知道磨刀挺費勁,可我已經把最費力的解決了。” “咱們先別急,先去喝碗羊湯,我教你怎么用這個砂輪機。” “根娃!你怎么還不去盛湯?等會羊湯就要被那些人喝沒了…” 聽到周陽這么說,一心想喝羊湯吃窩窩的根娃子便捧著盆急急忙忙跑去排隊。 老鐵匠也是辛辛苦苦干了一天,卻沒做出一把像樣的刀,一時間覺得有些拉不下面子,才萌生了退意。 老鐵匠看不懂周陽架在鐵砧上的手搖砂輪機。 但他聽周陽這么一寬慰,又覺得好像可以試試, 本來他就是想賺點酒錢,只干一天就灰溜溜的返回膠縣,實在是有些丟手藝, 他打了一輩子的鐵,總不至于連一把刀都做不出來。 周陽讓老鐵匠走近點,他伸手去搖砂輪機的手輪,手輪帶動慣性輪和皮帶,讓砂輪飛快轉動起來。 隨后周陽又讓老鐵匠接著搖手輪,他拿著老鐵匠磨了一天的刀胚貼上砂輪… 沙沙沙的摩擦聲響起,刀胚與砂輪接觸的地方飛濺出一道火星。 刀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磨出斜面來… 這時候老鐵匠眼睛亮了,這活他能干! 他看周陽磨刀的角度不太對,連忙奪下周陽手中的刀胚,讓周陽去搖手輪,他站在砂輪前面開始打磨刀刃。 “這個好啊!” “您老先去吃飯,吃完飯再研究這個砂輪機,這些砂輪粗細不同,你先用粗砂輪打磨,磨得差不多再換細砂輪,最后再上磨刀石研磨…” 周陽對老鐵匠仔細交代道。 看到老鐵匠無比認真地研究著砂輪機,周陽準備去把倉庫里剩下那些刀胚全都搬過來。 喝完羊湯,這些鄉勇們就都紛紛往家趕了。 登贏溝幾個村子離得不算近,最遠是嶺西村,走回家可能天都要徹底黑下來。 沈安潘看到周陽,便遞給他一只陶碗,讓他也去盛一碗羊湯。 三百鄉勇一起喝羊湯,場面非常熱鬧, 那兩口大鐵鍋都不知道重新添了多少次水… 周陽也沒客氣,拿著碗混在隊伍里。 他只拿了一個苞米面窩頭,來到湯鍋邊。 村里女人先是給他舀了一勺碎肉,順手撒了一把蔥花,再將滾熱的羊湯澆上去,羊膻味直竄鼻孔。 周陽吹了吹碗邊,趁熱嘗一口,只有一點鹽味。 不過那羊肉和雜碎卻煮得十分軟爛,進入周陽嘴里輕輕一抿,那肉就徹底爛了,都不用刻意吞咽就滑進肚子里。 一口熱湯喝下去,頓時周身通泰。 周陽坐在涼棚下的長凳上,對身旁的沈安潘說: “大兄,等會回家有件東西要送你…” 沈安潘嘿嘿一笑,周陽說過要送他一把弓的。 沈家村的人偶爾會往周陽身上瞄兩眼,但沒有人主動湊上來。 其他村子的鄉勇們不知道周陽身份,偶爾目光從他身上掠過時,眼神也就沒有什么異樣… “其實我就是平時喜好打獵。” 沈安潘對周陽說道。 忙得焦頭爛額的沈安武也來到涼棚這邊,挨著沈安潘坐下來。 沈安武忍不住吐槽道: “以前都沒怎么覺得,現在我算知道了,原來當個團練指揮,還真踏泥昂的不容易。” 他看到一群人都圍在湯鍋旁,沒人注意到這邊,才又說: “三百個人,有三百張嘴和三百個心眼子,每人心里面都有自己的算盤,真是麻煩!” “我算是知道我爹干嘛讓我只招募兩百人,再在我們村里選個五十人,原來是想讓我能壓住其他村的人。” 沈安武現在才算是懂得了他爹沈奎德良苦用心… 都說人總會在逆境中長大,短短一天時間,沈安武好像變成熟了不少。 周陽還想著說些寬慰他的話,就見到沈安武十分豪邁地說: “我知道,有很多人都想看我笑話,也有很多兄弟在真心幫我,我就讓那些想看我笑話的人好好看著——我是怎么將鄉勇民團帶起來的!” 周陽沒想到這人蠻有趣的,沈安武壓低聲音對周陽說: “沒想到一頓羊湯,便把外村那幾個想要找事的刺頭全壓下去了,周先生你真是幫了我大忙…” “都說幾次了,喊我周陽就行。” 周陽想起葛爺總掛著嘴邊的話,便對沈安武說: “你要利用資源,爭取多數,反對少數,再將他們各個擊破,既然咱們剛把鄉勇民團組建起來,能安撫的便安撫,能中立的便中立,只集中力量對付那些刺頭…” 沈安武坐在長凳上,仔細地品味這周陽說的這句話。 周陽又對沈安武說:“你得準備一些叉柄和鎬把,用不了多久那些叉和鎬就會做出來。” 沈安武指著村后的山梁說道: “山上的黃花松到處都是,這種長桿我家里也有好多,等明天我讓人扛過來就行。” 周陽看天色不早,就對沈安武擺了擺手。 “沒別的事,那我就先回家了。” … 黃昏中,一群馬賊沿著土路朝著登贏溝的山坳口狂奔, 這些馬賊一人兩匹馬,騎著一匹,身后還跟著一匹,那馬蹄聲就像是陣陣滾雷… 從遠處看去,路上揚起一道長長的沙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