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村的大宅里,沈奎德坐在一把太師椅上,手里握著紫砂壺,頭枕在太師椅靠背的橫撐上,閉著眼睛聽著家里管家匯報: “仙童早上拿回來的是一些顏色黝黑的刀胚,當時少爺把我們喊到場央上訓話,我也沒機會湊過去看。” “老鐵匠在棚子里磨了半天,都沒能將刀胚磨去一分一毫,下午就有些泄氣,把刀胚插進爐子里燒了兩次,又敲敲打打的,好像也不太行…” “等到下午喝羊湯的時候,仙童又搬來個圓盒子,裝在老鐵匠的鐵砧上,現在老鐵匠用那圓盒子磨刀。” 沈奎德睜開眼睛,看向管家問道: “磨刀?” 管家十分肯定地說: “嗯,他就是在用圓盒子磨刀,少爺用葦席將老鐵匠住的地方圍起來,讓我們不要打擾老鐵匠鍛刀。” “老鐵匠已經做好了一把大環刀,最后才裝上護盤和手柄,現在少爺正在打谷場試刀。” “那刀別的還好,就是有些重…” 他說得有些口干舌燥,端起桌上的茶水一口喝干。 沈奎德用中指蘸了點茶水,淋在上眼皮和眉毛上,長長呼出一口氣,這才重新睜開眼睛: “這么說那仙童不僅懂得煉丹,還是會煉器?” 管家連忙附和說: “我就說那把龍泉寶劍不一般,那也太鋒利了。” 沈奎德連連搖頭: “鋒利倒是夠鋒利,就是刃口磨損太快,應該是件煉器時搞出來的廢品,我知道了…” 他想了又想,現在既然仙童和兒子沈安武走得很近, 那他就要確保仙童住在沈家村盡量不被村里人打擾。 他對管家說: “你告訴咱們村的人,對誰都不要亂說話,有人打聽仙童的事,就說不知道,裝糊涂也行,誰要是在私底下談論仙童,明年開春他家里的田就別想分到一滴水!” “是,老爺。”管家連忙應道。 這時候大宅的院門猛地被人一腳踹開,嚇了沈奎德和管家一跳。 沈奎德往院門口看去,就見沈安武拎著一把大環刀,挺胸闊步地從外面走進來: “爹,給你看看,什么才是削鐵如泥的寶刀。” 說著,他興沖沖地走到院子里,對著西側棚子外面足有大腿粗的拴馬樁砍去。 頃刻間,拴馬樁竟被沈安武一刀齊刷刷砍斷… 沈安武興致未減, 又順手對著拴在石鎖上的鐵鏈狠狠砍下,鐵鏈應聲斷裂… 看得沈奎德臉上肥肉亂跳。 沈安武拿起那刀,將刃口擺在他爹眼前, 沈奎德看得清清楚楚,刀刃竟沒有絲毫損傷,剛剛明明砍斷了一條鎖鏈。 就算是開山斧猛地一下子砍斷鎖鏈,斧刃也會有痕跡啊! 這刀… “我就說他只帶了一個老鐵匠回來,肯定是事出有因,這下算是被我猜中了,嘿嘿,這把大刀可真是一把神兵。那老鐵匠說不定也身懷異術,他身邊那個骨瘦如柴的小徒弟,居然掄得動最大號的大鐵錘。” 沈安武站在他爹身邊,不停地說道。 沈奎德拍拍兒子寬闊肩膀: “安武,等等,這事我們還要從長計議,你覺得…他為什么只帶回來一個老鐵匠?” “爹,我不知道啊。” “你呀,遇見什么事都不愛動腦子想…” 沈奎德有些無奈地指了指兒子: “按我分析,他當初登門找上我,讓我出面壓下村里流言,現在又找個老鐵匠來村里打刀,明顯就是不想讓人注意到他,就像是‘大隱隱于市’…” “回頭你就這樣對旁人說,這老鐵匠就是鑄劍大師,他打造的刀劍都是名刀名劍,你手里這大環刀也是老鐵匠親手打造的…” 沈安武眼睛一亮:“爹,你這么說我就懂了。” 管家守在門外,以免父子倆談話被外人聽到, 他感覺今天傍晚的火燒云有點特別,都這么晚了,之前也沒看到什么云霞… 管家發現遠處像是飄著一層云霧, 不對! 那是青煙… 管家心里一緊,連忙快步走出院子,站在村口朝著下河灣村方向望去。 遠處隱約有火光。 管家連忙往院子里跑: “老爺,下河灣那邊有火光,好像是著火了。” 沈奎德和沈安武父子快步走出去,看到遠處暗紅天空, 沈奎德便對沈安武說: “你騎上馬,快去看看怎么回事,那邊怎么著了這么大的火,是不是河套子里的蘆葦蕩燒著了。” 說完又抓住沈安武的胳膊,叮囑道: “要真是蘆葦蕩燒起來了,切記不可靠近,那大火被風一吹,瞬間就能竄出幾十米遠,你遠遠看一眼就行!” “要真是蘆葦蕩燒著了,你就帶人去東河邊,去把鴨嘴拐子那里蘆葦割倒一些,以免大火燒上來。” “知道了,爹。” 沈安武早就按捺不住躁動的心,從馬棚子里牽出一匹青驄, 管家幫著套上馬鞍,沈安武這才騎馬沖了出去… 看著沈安武騎馬遠去,站在大宅門口的管家嘴里叨念: “也不知道是哪個干的,真是作孽啊!” 河套子里的蘆葦不僅在寒冬臘月能當柴燒,農閑時農戶還能割點葦子編草席, 冬天的時候,很多人都會在家里編些葦席,運到縣城里售賣,換來的錢還能買點油鹽。 火光沖天,天幕都被染得紅彤彤的 蘆葦沿著東河兩岸,向上游蔓延… … 周陽拉著一起回來的沈安潘往院子里進, 沈安潘看到妹妹幼娘家煙囪冒煙,就沒再往院子里走。 在農村,誰家做飯,在院子里玩的孩子都要往家跑的。 因為家里大人們就會告訴自己家孩子,要是看到別人家快要吃飯了,就別再玩了,趕緊回家。 誰家糧也不多,半大孩子還特能吃… 吃飯時候看到家里有鄰居家小孩,還是會客氣地請孩子一起留下吃飯, 可鍋里煮的飯是有數的,有人多吃了,就注定有人會挨餓。 就算沈幼寧在家煮飯,沈安潘也習慣了不往院子里走。 見沈安潘不愿進院子,周陽只好進屋將裝著反曲弓的包拿出來,連裝著五捆碳纖箭的袋子統統交給了沈安潘。 沈安潘迫不及待就將反曲弓的零件從包里拿了出來, 看了幾眼,他人就麻了。 完全看不懂,怎么比量都不對勁,短短一截木柄配上弓片后,弓就沒法拉了… 周陽只能在一旁幫忙, 看了幾眼說明書,周陽搞明白了,這反曲弓的弓片是反著安裝的, 等裝上弓弦,才會有弓的模樣… 兩人研究半天,終于是將弓弦裝上去了, 周陽給沈安潘買的這把反曲弓是四十磅的, 沈安潘沒看過這種奇怪弓片,裝上弓弦后,發現這弓與他那把牛角弓還真不一樣。 弓弦發出崩崩聲,力道十足… 沈安潘這種半吊子獵戶對一把好弓沒有任何抵抗力。 “真是把好弓。” “大兄,射一箭試試。” 周陽將包里的碳纖箭遞給沈安潘, 其實弓再怎么漂亮,也沒脫離弓的范疇, 牛角大弓最多就是略顯笨拙,但也有種古樸的美,做得并不差… 反曲弓更輕便一些,拉力也更大,精準度也更高, 沈安潘拿起那根碳纖箭,就再也忍不住了。 他平時用的是什么箭,松雞翎子的榆木箭… 與這種碳纖箭根本沒法比。 沈安潘帶著周陽快步穿過自家的后院,站在河邊臺階上,朝著對面一棵大槐樹開弓搭箭,瞄都不瞄就一箭射去。 箭矢筆直射出去,穩穩釘在了大槐樹上, 樹后面有個灰影,一晃不見。 沈安潘也沒留意到… 他轉身對周陽夸下海口: “這弓可真好,再有了這種箭,這片林子里面就沒有什么是我射不中的!” “爹,舅舅,你們倆在干嘛?” 幼娘抱著小七站在她家后院的院子里,小七脆生生地對周陽和沈安潘喊道。 周陽連忙跑過去,隔著院墻,把小七從幼娘懷里接過來。 小七摟著周陽的脖子,看著舅舅沈安潘。 “大兄,今晚來家里吃飯吧!” 幼娘站在院子里,小聲說道。 沈安潘踩著石墩過河,走到槐樹下面,將碳纖箭從樹上拔了出來。 “今天在打谷場喝的羊湯,吃不下了…” 沈安潘擺擺手說道。 他仔細看了看箭頭,十字花的錐形箭尖,打磨得十分鋒利,上面還有細微小齒。 難怪能射得那么深,沈安潘心里想。 這要是射中松雞,直接能將它射個對穿,這箭射殺野豬也綽綽有余… “爹,你快看那邊,那邊的紅云彩落下來了。” 懷里的小七指著遠處的天幕對周陽說。 周陽扭頭看去,心想那邊的天空怎么紅彤彤的? 沈安潘立刻就察覺不對勁,他飛快地爬上大樹,踩著樹杈向遠處眺望: “著火了,是下河灣那邊,我得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