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兄沈安潘的眼里充滿了對鄉勇民團的期待, 他性格耿直,基本上是想到什么就說什么。 他有些自得地對周陽說: “民團里的鄉勇都是各村有些身手的年輕人,平時大家各有各的生活,訓練時才會召集到一起。” 沈安潘農閑時會跑到山上打獵,周陽知道他射箭的準頭還行。 他給沈安潘網購了一張美獵反曲弓,已經在路上了。 當然沈安潘還不知道… 就聽沈安潘對周陽說: “雖然今年開春兩個多月不下雨,地里的莊稼遭遇一場大旱,但秋收還行。現在除了要做冬儲,也沒其他事要做,有大把時間可以進山打獵,采集山貨。” “我跟你說,這個季節的大山里有各種各樣的山貨。” “以往我們都是往山上跑,現在湊在一起訓練,其實也挺不錯。” “至少一天管兩頓飯,還有個鄉勇的身份,可以腰間佩刀進縣城,嘿嘿。” 說到這里的時候,沈安潘就更得意了。 就好像腰間挎著一柄刀進縣城是種多么榮耀的事… 沈安潘媳婦從廚房將頭探出來,指責沈安潘: “有什么好的!往年進山,讓你多采點山蘑,榛子和山核桃回來,你就知道打獵,現在又要進什么鄉勇團…” “婦道人家,你懂什么!”沈安潘扯著嗓子吼道。 沈安潘媳婦瞪他一眼,才又回到廚房做飯。 “登贏溝這十幾年里也沒聽說有寇亂災荒,鄉勇團就是混頓飯吃的地方。”” “我們這幫人對付那群淘金客,又有什么難的?” “你別看民團這邊不發糧餉,其實每天過得都挺滋潤的。” 沈安潘憨憨地笑了起來,他想喊周陽一起加入。 但又想到周陽是仙童,怎么可能參加他們的鄉勇民團,說到后面才憨憨地笑了。 周陽這才知道:村民們加入鄉勇民團,平時就是大家聚在一起打打獵,吃吃喝喝,不管走到哪兒,這個身份都會讓這些村民顯得很有面子。 最近這段時間,淘金客在登贏溝里鬧得很厲害, 下河灣淘金客們住的窩棚都被村民們拆了,摸到了沈家村的淘金客們也被他們送官。 既然梁子已經結下,說什么都沒有用, 召集其他村里的男人們,團結起來組建鄉勇民團, 憑著人多力量大,把這些淘金客徹底趕出登贏溝。 手里擺弄著周陽送過來的鋤頭和鐮刀頭,沈安潘又有所發現,他用粗糙的大拇指輕輕刮著鐮刀刃。 這些鐮刀都已經開過刃的,非常鋒利,本來是被一圈圈牛皮紙纏住了。 沈安潘嘖嘖稱贊道: “這么好的鐵,做鋤頭鐮刀可惜了。” 說著,還摸了摸腰間銹得不成樣子的小刀,頗為遺憾… 沈安潘媳婦抱著一捆高粱稈走進廚房,邊走邊警告沈安潘: “你敢把這好好的鐮刀改成小刀,小心爹拿鞭子抽你。” 沈安潘只好訕訕地放下鐮刀頭,對他媳婦罵了句: “多嘴!” 周陽沒有送沈安潘一把匕首的想法, 送人東西這種事,雖然是好事,但其實也要有個度。 畢竟升米恩,斗米仇。 有時候明明是好心,可有些人甚至會覺得你就是傻瓜。 偶爾少給一些,對方會感到意外,會覺得驚喜。 可給的次數多了,他們可能就會覺得這些東西就該是他們應得的。 … 周陽不是第一次來寵物市場, 其實這里一直都是臭烘烘的,尤其是在雨天。 沿街鋪開的攤位擠得滿滿當當, 鐵籠子、塑料周轉箱摞在一起,有些狗籠子直接鋪塊舊毯子放在地上, 空氣里裹著塵土、狗毛、飼料和淡淡的腥臊味。 攤主蹲在籠子旁,伸手扒開小狗的腦袋給客人看品相。 來往的人彎腰湊近籠子,手指隔著鐵欄逗弄小狗,有的只看不買,也有一些會討價還價。 地面散落著干枯的狗毛、塑料袋。 偶爾有小狗在籠里撒尿,店家也不去清理,盒子里充滿騷味。 周陽不喜歡養狗,平時很少來寵物市場。 葛義軍喜歡狗,但他人懶, 工作性質也是一出任務十天半月的不回家, 養狗就是給她媽養,他媽幫他養過一只, 狗這東西一旦養出了感情,其實就和家人一樣, 后來說什么都不肯幫他養了, 所以有段時間,葛義軍一有空總往狗市這邊跑,只看不買。 其實在桃城,普通人家里養的狗狗基本上也就是些金毛,阿拉斯加,薩摩耶,京巴,雪納瑞這類性格溫順的狗。 德牧和邊牧就很少有人在居民區里養, 因為這類牧羊犬生性活潑好動,需要寵物主人花費大量時間和精力陪它。 至于養獵犬的人就更少了,需要建造寬敞的狗舍,還要有適合它們訓練的場地… 經常有人把山東細狗誤認為是英國的靈緹, 其實山東細狗完全屬于山東特產。 周陽來狗市,當然要叫上葛義軍, 他不懂狗,但葛義軍懂。 葛義軍停好車,跟周陽一起走進充滿了市井氣的狗市, “你是怎么想的…怎么要來狗市買條狗呢?你不是不養狗嗎?” 葛義軍發現好兄弟最近變化有點大… 平時那么老實的I人,居然搞起異地戀, 讓他懷疑周陽是不是受到了網絡詐騙, 真要是被騙到國外電詐園區當了豬崽,想全須全尾地回來都很難。 平時也不怎么喜歡狗子,現在居然特意跑到狗市買狗… “幫朋友買一只。” 周陽避開地上一灘疑似狗尿的水漬。 葛義軍立刻追問: “不會是你那個異地女友想要你給她買只狗吧?” 周陽左顧右看,在市場里找那種身體細長的獵犬。 “想哪兒去了!不是。” 聽周陽這么說,葛義軍便主動包攬了挑狗重任: “你想買哪個品種的?我來幫你挑…” “就是想買一只五六個月大的細犬。” 周陽說出要買只獵犬,立刻就把葛義軍震驚到了。 “啥?你要買那玩意?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細犬?只要一會功夫沒看住,能把你家拆了,而且它見什么逮什么,看到電線桿子上落一只麻雀,都恨不得給它撲下來。” 周陽拍拍額頭,以前葛義軍可沒有這么多騷話, 大概是年紀大了,人也變得嘮嘮叨叨。 是應該用家庭繩索把他拴起來了。 “我朋友他們家那邊有大山,想養只細犬上山遛兔子。” 葛義軍像是盯著嫌疑人一樣,看著周陽: “你在哪兒認識的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周陽不吃他那一套。 “你就別管了,快點幫我挑狗。” 在狗市里逛了一圈,都沒有見到獵犬。 葛義軍帶著周陽狗市邊上一處路邊林子, 走進去林子,周陽才看見這里的小樹上拴著一些大型犬種,這些狗離得都挺遠的, 果然在這里看到了細犬,葛義軍是那種買東西非常干脆的人。 他挑中了一只渾身烏黑油亮尖嘴細犬, 狗主人要價兩千,葛義軍還價給了一千五。 瞬間成交, 連反悔的機會都沒有。 周陽付了錢,拽著狗繩,搭葛義軍的車回家。 葛義軍下午要去相親,把周陽和那只細犬放在小區門口, 一腳油門就消失在桃城繁華街道的車流里… … 周陽把狗牽到倉庫, 小區里的大爺大媽們看到周陽牽了一只體型迥異的狗子回來,都紛紛圍上來。 “大陽,你這是啥狗啊?” 也有見識廣博的大爺問: “大陽啊,你這是獵犬吧?” “你這狗可得拴好嘍,別跑出來把老曲頭的那個狗孫子咬了。” 旁邊有老太疑惑問道: “老曲頭什么時候有孫子了,他女兒不是到美國享受自由去了嗎?” “他家那只京巴狗…狗孫子,我跟你說,比你的命都值錢。” “你個老棒槌,不躺進棺材板里你那張破嘴就閉不上是不?” 有時候周陽甚至覺得,這些街坊鄰里之間的感情,其實就是一場場罵戰中積累起來的。 周陽牽著狗走進倉庫,那些老頭老太們就又去廣場那邊曬太陽了。 … 周陽將這只細犬從那扇門口門牽出來,走進村后這片林子里。 那只細犬只是四處嗅了嗅,甩了甩它那根小尾巴,然后在道觀西墻根撒了泡尿,這才抖了抖身上的毛,跟著周陽走進向村子。 這一路周陽都在仔細觀察這條細犬有什么異常狀況, 直到周陽把狗牽到了沈奎德家大院的院門口,這只細犬依舊是活蹦亂跳的。 周陽懸著的一顆心算是放了下來——看來是沒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