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陽拎著漁具箱來到河邊,幾只青蛙跳進河里,發出‘噗通噗通’的聲音。 一張蛛網上粘著只黑色甲蟲,甲蟲的力氣很大,掙扎中將半個蛛網都撐破了,不過它身上的蛛網卻是越滾越多,已經徹底飛不起來,那只烏漆嘛黑的大蜘蛛就蹲在蛛網邊緣,正試圖用蛛絲將甲蟲裹起來。 蛛網上還有一些蠅蟲,只是它們已經沒了任何動靜。 周陽坐在藤椅上,將釣魚的餌料和好,他釣魚除了這種用水和的餌料之外,還喜歡用顆粒餌料和玉米粒,倒是很少買蚯蚓這類活餌。 入夏后,這邊山林里樹木茂密,這里又是灌木叢生,樹林里的蚊蠅也較多,尤其是在河邊。 周陽在河邊釣魚,就算穿著長衣長褲,也要帶上花露水和青草膏來驅走蚊蟲。 如果是夜釣,有時還會帶上蚊香,想預防蚊蟲叮咬,這類東西就必須準備齊全,屬于漁具箱里的常備物品。 要是天氣不太熱,周陽還會穿上沖鋒衣,以免被牛虻這類蠅蟲盯上。 河里的魚好像是專門要和周陽作對,魚竿拋下去就有口,但很輕。 甩下去之后不予理會,很快餌料就被魚吃光,可提上來卻總是空空如也… 林道的盡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很快一個跑得汗津津的女孩兒出現在視線里,她的額頭還粘著幾綹碎發,喘息也十分急促,身上還沾著一些灰土,也不知道是從哪兒鉆出來的。 她身上背著一個灰布挎兜,那挎兜是她娘給她縫的。 舅舅家的水生哥年初上了私塾,她也想去。 但私塾里不收女孩子,她坐在門口哭了一整天,她娘給她縫了一個挎兜,還把給了她一個卷書,她就這么整天背在身上。 “這么熱的天,怎么還到處亂跑?” 周陽從兜里掏出面巾紙來,給小七擦了擦臉上的汗。 小七也不回答,只是嘻嘻地笑個不停,她的臉紅撲撲的,一雙大眼睛也是烏亮烏亮的。 周陽有個很小的藍牙音箱,音箱可以插內存卡,里面有不少兒歌和故事,周陽從箱子里找出來,整個音箱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塵,周陽連上充電器,給它充滿了電,沒想到這東西還能正常用。 現在他把這個小音箱帶過來,因為音箱里有三字經,他用小音箱播放給小七聽,讓她跟著學… 原本周陽只是想偷個懶,可小七聽見小音箱里發出稚嫩的聲音,卻嚇得連連后退,指著小音箱對周陽說: “…這…這個盒子怎么有人在說話?” “這是個小音箱,可以聽歌聽故事。”周陽解釋。 小七依舊是被嚇得眼淚含在眼窩里。 “是不是你把不聽話的孩子關到里面去?” “這是個小法寶,就是將小孩子的聲音吸進去,然后隨時都能放出來,這里面可裝不進去小孩子。” 周陽拿起小音箱,放在手心里隨便掂了掂。 小七滿是警惕地湊過來,將小耳朵湊到音箱邊緣,眼睛睜得大大的,就好像看到什么多么神奇的東西。 小七甚至還開口問了一句: “那個…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小音箱里依舊是讀著三字經,沒有任何回應。 周陽心想幸好這不是一款智能音箱,要不然小七冷不丁問這么一句,說不定音箱真會有回應,到時候自己真就解釋不清了。 但 小七將音箱放在漁具箱上,自己蹲在漁具箱旁邊,聚精會神聽著三字經。 周陽給沈小七準備了一碗涼糕,淋上滿滿的濃稠紅糖水,那色澤看著就覺得誘人。 漁具箱里有冰塊,把涼糕鎮得冰冰涼。 小七雙手捧著塑料碗,用塑料小勺子一勺一勺舀著吃,每次勺子放進嘴里面,那眼睛都會迷成一條線,那幸福的樣子就很像秋日里曬得暖洋洋的小花貍貓躺在窗臺上伸懶腰… 津津有味吃東西的時候,周陽發現小七胳膊上有好多個蚊子叮咬后腫起來的包。 一定是很癢,小七撓了之后,留下幾道血印子。 不過小七此刻卻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手中那碗涼糕上,紅糖水有種很獨特的甜味… 冰冰涼,甜滋滋,小七很喜歡。 她喜歡吃的東西,就會蹲下來,瞇著眼睛小口小口細細品嘗。 小七捧著塑料碗蹲在漁具箱旁邊,周陽拋出魚鉤才看到她的手臂和小腿上被蚊蟲叮了好多紅點,有些地方已經被她抓破了。 “會不會很癢?” “有時候是很癢啦!沒事,忍忍就過去了!” 小七不在乎地說道。 她笑嘻嘻地吃著涼糕,偷偷瞄了周陽身邊的水桶一眼,看到水桶里一條魚都沒有,抿了抿嘴唇。 周陽放下魚竿,從漁具箱里拿出一瓶青草膏,認真地將青草膏涂抹在她的手臂上。 小七聞到一股刺鼻的氣味,手臂頓感清涼。 周陽又朝她身上噴一些花露水,叮囑她平時少去草叢里玩,否則還會被蚊蟲咬得滿身大包。 看小七毫不在意的樣子,周陽皺起眉頭,盯著手里那瓶花露水,最后將花露水擺在小七面前,教她使用瓶嘴上的噴霧裝置。 周陽告訴小七,用力一按,藥液就能從瓶嘴噴出來, 洗過澡,將花露水噴到身上就可以防蚊蟲叮咬… 蚊蟲太多的話,效果就一般。 周陽想著既然花露水都拿出來了,那青草膏也沒必要留著了。 青草膏對蚊蟲叮咬的地方止癢效果很好,就是氣味比較嗆… 周陽不厭其煩地給小七介紹著用法,擔心她亂用,這東西弄到眼睛里還是挺麻煩的,而且花露水不能遇明火,這些事情周陽都要交代清楚,甚至要小七一字不差地背下來,周陽才稍稍安心。 小七抱著青草膏和花露水,歡天喜地地跑回家。 周陽也收拾漁具,拎著一兜子魚竿和空桶,通過菜園子返回倉房… … 沈老爹正在廊前和女兒沈幼寧說話,看到小七又拎著東西回來,那翠綠色的瓶子一眼看去就不是凡品。 目光落在綠瑩瑩的玻璃瓶子上,便沒法移開… 沈幼寧也看到她爹目光落在她身側,順著她爹的目光看過去,果然發現女兒一蹦一跳地跑回來。 女兒高興的時候就這樣,歡快得像只兔子,頭上發辮也隨著跑動一顛一顛的。 看到小七手里拿著瓶子,沈幼寧頓時豎起眉毛。 沈小七見她娘扭頭看過來,連忙舉起手中的瓶子主動交代: “周先生說這是花露水和青草膏,他看到我胳膊上被蚊子咬的包,就主動把這些送給我,可不是我要的,我都跟他說這些蚊子咬的包過幾天就會消下去,可他非要給我…” 小七看到外公站在一旁,底氣十足地說道。 看著花露水透明綠色玻璃瓶,沈奎山陷入沉默,這琉璃瓶絕對不是尋常東西,那人將這些東西送給小七,顯然是很喜歡小七… 小七在河邊吃了一大碗涼糕,回到家里自然什么東西都吃不下了。 晚上睡覺前,小七洗了澡,按照周陽說的方法,往身上噴一些花露水, 霧狀的花露水噴灑出來,滿屋都帶著淡淡的夾雜著草藥的香氣。 躺在木床的涼席上,小七很快就睡著了, 沈幼寧坐在床邊,擔心小七被風吹得著了涼,在小七肚子上蓋了一條薄被子,望著女兒紅撲撲的小臉。 燭火下,她那嫻靜容顏看上去極美… 精靈古怪的沈小七,活脫脫就是沈幼寧小時候的樣子。 ‘那位對小七真的是喜歡得緊啊!他送給小七的東西都是稀罕東西。” “我前天去道觀向松陽老道打聽,那老道什么都不肯說,我猜啊,也許那人是從哪個山上下來的仙童,要不然怎么會有,我這兩天一直在想啊,你說他是不是打算要收小七為徒?’ 沈奎山的聲音在她耳邊回蕩。 沈幼寧聽他爹說,大兄在茶樓里打聽那茶葉,據說茶館老板都想高價求購。 裝在翠綠瓶子里的花露水還擺在桌上, 沈幼寧的目光放空。 女兒這些天明顯變得懂事很多,性情也乖巧起來,生活里缺失的東西好像一下子補齊了。 ‘他真是…踏入世俗的仙童?’ 沈幼寧心里面泛著嘀咕… 如果不是… 他送給小七的彈弓和花露水又怎么解釋? 沈幼寧看到大兄盯著那只彈弓眼饞的模樣,就知道那東西一定很珍貴。 … 附近這十里八村的人都知道,沈家村沈奎山的女兒性格和相貌都非常出挑兒。 所以即便帶個小拖油瓶,也有人愿意娶沈幼寧。 沈幼寧剛回娘家的那陣子,還有媒人上門說親。 沈老爹擔心女兒嫁過去受苦,就始終沒有點頭。 漸漸地也就沒有媒人登門了。 沈幼寧所住的小院有道后門通向后面林子, 沈奎山在后面鋪了一條通往河邊的石板路,以便家里人在河邊洗衣服。 沈幼寧蹲在石階上,平靜的水面上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她看著水中的自己,臉頰變得通紅… 聽見小七銀鈴般的笑聲從林子里傳出來,想必是隔得不太遠。 幼娘眨了眨眼睛,揉了揉臉頰,起身回家。 那人大概是又在河邊釣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