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對岸不遠處,沈小七高挽著褲腿,正撅著屁股站在小河邊上用網子撈魚。 周陽坐在在爐子旁邊的藤椅上,他盯著那個做工有些粗糙的泥壺,心里想著自己要是把這個泥壺拿回去,究竟算不算是古董呢? 多半是不能算的,它缺乏年代沉積。 壺里的水燒開了,發出呲呲的響聲打斷了周陽思緒。 最近這段時間又和小瑜見了兩次面。 小瑜性格開朗大方,也很健談,很少會有冷場的時候。 不過兩人的關系也始終沒有達到男女朋友,甚至都不能說是朋友之上,戀人未滿。 當然小魚也沒有花周陽的錢。 兩人出去約會,花錢的時候基本上都是互相請客。 周陽知道很多漂亮女孩子除了正牌男友之外,身邊還有一些備胎,用來拎包買單之類的,想想或許自己連備胎都算不上… 周陽想不通小瑜到底是怎么樣的打算, 他最近被門這邊的田園生活吸引,一下班就會溜過來釣魚… 雖然三十多歲還沒有個女兒, 小七的出現,讓他實實在在地體驗了一把云養娃的快樂, 所以他也很喜歡拿些小七未吃過未見過的東西過來,未嘗不是在彌補自己童年時候留下的某些遺憾。 看著眼前活潑可愛的小姑娘赤著腳踩在河中亂石上,快活得眉眼都笑開了花,周陽心中的煩惱盡去。 真是個可愛的小開心果。 釣魚箱子里面除了餌料和魚鉤魚線之外,還有一塊提拉米蘇,放在精致的紙盒子里,盒子底下還壓著一個冰袋。 等小七在河里面玩累了,拎著手抄網上岸,小水桶里居然還有幾顆螺絲和兩條小魚。 她平時是萬萬不敢下河蹚水的,這要是被沈幼寧知道,屁股都會被她打開花。 小七蹲在岸邊,想把這兩條小魚養在水桶里。 周陽笑著對她說: “你先將這兩條小魚放在水桶里養一天,等明天我給你帶回來一瓶黃桃罐頭,我們倆把罐頭吃了,空出來的瓶子剛好可以用來當魚缸。” “啊…什么是桃罐頭?” 小七一臉期待地問。 “反正就是用桃子做的一種吃的,很甜的那種,我一時間也說不明白,等明天你吃到的時候就知道了。” 這時候,周陽照例是從釣箱里拿出了提前準備好的食物,一個方方正正的紙盒子,里面放著一塊三角形糕點,打開盒子就聞到一種特別濃郁的香甜味。 小七蹦蹦跳跳地湊上來,好奇地問周陽: “這是什么呀?” 周陽遞給小七一把塑料勺子,將提拉米蘇放在小桌上,不緊不慢對她解釋道: “這個叫蛋糕,是用牛奶雞蛋面粉可可做成的,挺甜的,你自己吃吧,我不愛吃這種甜的。” 小七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小鼻子幾乎要貼在蛋糕上,她好奇地說了句: “這個就叫蛋糕嗎?” 隨后張嘴便在蛋糕的角上咬了一口,等那種香甜的滋味在口腔里散開的一刻,小七的眼睛完全亮了起來。 她拿起勺子,一小勺一小勺挖進嘴里面,甜美味道讓她有點沉迷。 周陽坐在旁邊說: “說起來這個蛋糕還有個很特別的名字,做這個蛋糕的人管它叫做‘提拉米蘇’,這是句意大利語,如果翻譯過來的話,就是‘帶我走’,所以這蛋糕還有個名字叫‘帶我走’!” 小七完全沉浸在甜美的味道中,隨口說: “帶我走?這算什么名字嘛!” 說完就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 聽女兒的笑聲偶爾從河邊傳來,沈幼寧放下心, 她站在院墻里面,盯著林子間隙,偶爾會露出小七的身影。 等到快要吃晚飯時,就看到小七拎著兜子,蹦蹦跳跳地從林子里跑出來,從后院的門外溜進來。 看到沈幼寧端著餅子站在廚房門口,有些害怕地站在原地,想了想便主動將手中紙盒子舉起了,踮著腳遞給沈幼寧。 “娘,給!這是我給你帶回來的蛋糕。” 女兒天真雙眼黑烏烏的,笑起來時臉蛋兒就像是紅蘋果,就是嘴里少了兩顆牙… 責備的話怎么也說不出口,沈幼寧放下盤子,蹲下來將小七抱在懷里。 這時候,女兒卻是掙扎著將紙盒子掀開,用一把非金非木的勺子(塑料),將蛋糕塞進沈幼寧的嘴里。 沈幼寧被迫嘗了一口,香甜味道滑進口腔,幾乎都不用吞咽就滑進了喉嚨… 沈幼寧瞪大了眼睛,回味著剛剛那種美妙感覺,盯著小七手里的蛋糕, 下意識吞咽了一下,那口蛋糕不知不覺間就進了肚子。 她從沒吃過這種甜膩的東西,為了掩飾心里驚訝,她連忙用手掩住嘴… 甜美的食物會讓人瞬間心情愉悅。 “這是什么?” 沈幼寧好奇地看著紙盒子上面那塊糕點。 小七將蛋糕盒子塞進沈幼寧的懷里,喜滋滋地對沈幼寧說: “這是蛋糕,名字叫‘帶我走’!” 沈幼寧呆住了。 她有些失神地接過小七遞過來的紙盒子,感覺就像是有人要把她身邊最美好的東西奪走,可偏偏自己又難以抉擇。 此時她很想多了解一下林子里的那人, 難道他真是從仙山上走出來的接引仙童嗎? … “娘啊,我去背書了。” 女兒一溜煙兒地跑回到房間里,顯得很得意。 沈幼寧忽然發現女兒生活中缺失的那一部分,好像隱隱約約又彌補回來一些,至少女兒比以前快樂多了。 想了想,她又忍不住嘗了兩口蛋糕, 蛋糕甜美的滋味讓她越發認定那人一定是位神仙。 經常聽人說神仙能吃到龍肝鳳膽,那是世俗沒有的美味佳肴,她手中這塊蛋糕,肯定也是凡間沒有的美味。 難怪世人都想做神仙,這紙盒里裝著的蛋糕有種讓她難以自禁地吃上幾口的沖動, 大概只有神仙才能經常吃這種美味吧。 沈幼寧忍將剩下的提拉米蘇放在廚房里,再看剛剛烙出來的餅子,頓時就顯得沒什么滋味。 捧著一大盆準備要洗的衣物,穿過后院門,來到河邊的石階上。 河邊的青石板的臺階是沈奎山找人修葺的,當初為了讓宅院保持一定的私密性,周圍的樹木都花費了沈奎山很多心思,從外面看著也只不過是一片茂密點兒的樹叢,其實里面卻別有洞天。 偏偏從里面透過樹枝還能看到外面林子… 沈幼寧蹲在青石板的石階上洗衣服,只要伸伸脖子,就能看到獨自一人在河邊收拾漁具的周陽。 現在她認定了周陽是位居住在仙山上的隱士,心里面就有些好奇。 棒槌敲幾下石板上的衣服,再用力揉幾下,沈幼寧的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不遠處的河對岸… … 從卷簾廠下班,天色尚早。 夏天的傍晚,小城里里到處都是街邊燒烤和大排檔。 要上一盤辣炒蜆子,再來一盤花生毛豆,再來一把羊肉串,兩個烤饅頭片兒,再來四瓶冰鎮啤酒,就能美滋滋喝上一頓。 以往這個時候,周陽都會叫上葛義軍,有時候葛義軍也會帶上他的同事。 去年有一次還領來了一個女警察,據說是西城區那邊的小片警,介紹給周陽認識,如果兩人看對眼了,不妨就處一下試試。 結果喝完那頓酒之后,這事就沒了后續。 葛義軍從姑娘那邊旁敲側擊了一下,人家警花嫌周陽太老實了,實在沒什么感覺。 周陽連喝酒的次數都變少了,下班之后,總是匆匆忙忙地往家趕… 騎著小電驢,穿街過巷,這邊的街景十幾年了還是老樣子。 幾年前就喊著拆拆拆,紅色的大字畫在墻上,都掉漆掉得看不出寫的是什么了,可拆遷還是杳無音信,補償什么的更是沒有人談了。 街邊的很多建筑的房頂都搭上了彩鋼瓦的違建房,讓整條街更顯落魄。 其實他是一個很害怕孤獨的人,在工廠里干活的時候不會有孤獨感,騎車走這種生活氣息的老街巷也不會有孤獨感,只有在下班回家后,站在門口看著家里面空蕩蕩的房間,才會覺得整個世界都把他給拋棄了。 所以晚上的時候,周陽寧愿和葛爺喝兩口小酒,也不愿獨自一人呆在家里面。 后來葛爺死了,剛開始這段時間還真讓周陽有些不習慣。 直到周陽遇見了小七,才發現晚飯之前,總會不知不覺地走進那扇門,去那邊看看山水田園,林間小溪。 每次過去,周陽總會給小七帶點什么。 他覺得自己在童年時候缺失的東西,就想著讓小七也嘗一嘗。 可他絲毫都沒意識到,他給小七帶過去的那些小玩意和吃食,已經遠遠超出了那邊人的認知… 周陽更沒想過,他在某一天,會被人當成神仙。 他甚至沒覺得他自己和小七有什么不一樣的… 昨天買了提拉米蘇蛋糕,想想明天是不是買兩瓶大窯汽水,讓小七嘗嘗,畢竟不喝汽水的童年是不完整的童年。 隨后他才想起來,答應小七,給她帶一瓶桃罐頭來著,空出來的玻璃瓶可以當個小魚缸。 小賣部的桃罐頭一大罐要十八塊,有點小貴。 網上那些小鐵罐裝的,才幾塊錢一罐,方便攜帶,又不用擔心吃不完… 周陽買了一個大肚瓶子的林家鋪子桃罐頭,這種形狀的罐頭瓶子才適合養小魚。 周陽拎著漁具箱來到小倉庫里,推開那扇門。 昨天釣到的兩尾魚還在小桶中擺動尾巴,絲毫沒意識到命運已經掌握在別人手中。 如今釣魚好像成了可有可無的事情,他更希望自己能多了解一下那邊的世界。 其實周陽也想過如何斂財,比如從那邊拿幾個盤子和碗,帶回來會不會變成古董了? 周陽帶回來了一個陶壺,拿到古玩城讓人家看,結果人家說這個陶壺做得很粗糙,估計也就是哪個商場陶藝館里做出來糊弄小孩子的東西,不僅沒有任何收藏價值,用來喝茶都覺得割嘴,摔了聽響都嫌扎腳。 那么周陽就在考慮那邊究竟有什么東西是這邊沒有的… 想來想去,才發現自己甚至都沒有主動走進那座小村,更沒有接觸到沈小七之外的村民們,對村民更是一無所知。 他只是從小七的只言片語中,知道這里叫沈家村。 重新坐到河邊的躺椅上,周陽也不急著去釣魚。 樹林里很涼爽,在躺椅上睡一覺也是非常得舒服,唯一一點小麻煩就是這里蚊蟲太多,稍有不慎,胳膊腿上就會被蚊蟲叮個大包出來。 隱約傳來敲擊聲,好像是有人在不遠地方洗衣服。 小七還沒有來,周陽坐下來開始準備釣魚,順便把一份涼皮吃掉,忍不住心里的好奇,伸長脖子探頭看向對面溪邊洗衣服的年輕女子。 她蹲在石階上,淺色的亞麻布裙裝緊緊包裹著身體,一頭烏黑秀發油亮順滑,很隨意地盤在頭頂。 由于間隔太遠,看不清臉孔,只覺得側臉很美… 周陽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站起身沿著河岸向那邊走,那邊被一片樹叢圍起來,周陽沒有貿然闖進去。 飛濺起來的水花,輕輕扭頭一躲,年輕女子猛地揚起頭,露出正臉來… “我擦,曾黎…” 那張臉像極了曾黎,端莊又不失嫵媚, 周陽感覺自己心都要跳出來,連忙向后退了幾步,免得被那女子看到… 沒多久,女子便端著木盆走進院墻里面。 她站起身離去,高挑婀娜的身姿也是讓周陽有那么一點患得患失。 這邊的女子原來也是這樣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