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絲不銹鋼的握把… 泛光的藍色塑料殼… 淺黃色扁平的皮筋兒… 這是周陽從網上買來的彈弓,可以打泥丸,陶丸和鋼珠。 當初買彈弓的時候只是出于好奇,等彈弓買回來之后,周陽才發現外面就連麻雀都成了保護動物,所以這把彈弓一直放在抽屜里,直到他認識了小七,才把這件玩具從抽屜里拿出來,送給了小七。 大兄沈安潘從外甥女小七手里接過彈弓,他發現這個彈弓有種超出想象的精美,而且入手很重,綁在上面的牛皮筋也是彈性十足。 握把像是用銀子打造而成,卻要比銀亮得多,幾乎能映照人臉,入手冰涼。 鑲嵌藍色紋飾,更是有種藍色琉璃幻彩。 唯一一點兒不好的地方就是彈兜實在太小,只能半個小指甲蓋那么大的石子。 沈安潘從沒有見過這么精致的彈弓,端詳彈弓好一會才對沈幼寧說: “這東西可不是普通工匠能打造出來的,至少縣里找不出這樣的工匠。” 說完他又拉了拉彈弓的皮筋,竟然發現這皮筋彈性非常足。 “有石子兒嗎?” 大兄沈安潘問外甥女。 小七從布兜里捻出一顆彈丸,遞給舅舅。 沈安潘發現彈丸居然不是河邊的石子,而是一枚圓溜溜的陶丸。 沈安潘看到這枚精致陶丸更加驚訝,他低頭問小七: “哎呦!小七,你這彈弓不打石子嗎?” 沈幼寧平時可沒有注意這些,沒想到小小的彈弓石子還有講究。 沈小七不情不愿地解釋說: “周陽說石子撿起來太費事兒,平時打鳥玩的話,拿這種陶丸就行,如果覺得陶丸太輕飄的話,就放在盆里用水泡泡…” 其實小七把彈弓拿回來,都還沒玩過呢。 她每次拉開彈弓上的皮筋都很費勁兒,試了兩次就丟在挎兜里,不肯再玩了。 “那人叫周陽?” 小七點了點頭。 “這東西做得講究,小七,你知不知道那人是做什么的?” 大兄沈安潘翻來覆去地看著彈弓,對外甥女問道。 他對這彈弓有點愛不釋手… 小七茫然搖頭,一臉懵懂地說: “我就知道他住在道觀里,他送我的彈弓,是我背詩背得好的獎勵。” “他還讓你背詩?” “嗯!” “那你能不能把詩背一遍,給我們聽聽?” “風雨送春歸,飛雪迎春到,已是懸崖百丈冰,猶有花枝俏,俏也不爭春,只把春來報…” 沈幼寧大兄和沈老爺對視一眼,只是覺得誰也不能平白無故地做這些事… 他們是沈家村里的農戶,也聽不懂小七背誦的詩詞。 但是他教小七背詩,就說明他是個讀書人… “那他有沒有向你打聽過我們?你娘,我,或者你的舅舅們?或者村子里的事?” 沈小七認真地想了想,搖頭: “這倒沒有,平時就會來著釣釣魚,就是挨著太清觀墻外歪脖子柳樹的下邊,也不是每天都回來,偶爾會來,釣一會魚,吃點東西就走了。” 隨后,沈老爹沈安潘沈幼寧沈小七四人來到河邊。 河邊柳樹下面被踩得光溜溜的,沒有什么雜草,一旁還擺著藤椅。 沈安潘發現,不僅那張藤椅,就連那陶壺也有些眼熟… 沈安潘有些奇怪地看向沈幼寧… 沈幼寧將臉扭開,也不解釋。 “看樣子不像是拐子,下次他再來,我讓你大兄去會會他!” 小七知道大舅舅是個很厲害人,連忙抱住沈老爹的大腿,連連央求道: “姥爺,你可別把他嚇走了,周陽都答應了,只要我把三字經背熟,他就送我一本畫冊,我馬上都要背會了…就差一點點!” “他除了讓你背誦三字經之外,還讓你做什么了嗎?”沈老爹問。 “背詩。” 沈小七老實回答。 沈老爹看向女兒沈幼寧… 沈幼寧臉色如常,看起來她是知道這些事的。 沈老爹覺得應該打探一下這位在道觀掛單居士的虛實,就對沈幼寧說: “我明天就去道觀里找松陽道人喝茶下棋,看看那位居士究竟是何許人也。” 隨后沈老爹又對沈小七叮囑: “小七啊,村子外面有很多壞人,那些壞人會把你抓走,一旦把你抓走,以后你就見不到你娘了,所以呀!你要機靈點,可別被那人騙了!” 沒想到這時候,沈小七眨著烏溜溜的大眼睛說: “周陽也總這么和我說,讓我別輕信陌生人說的話,也別總因為好奇而去接近陌生人。” 沈老爹有些意外: “他還會跟你說這些?” “嗯,他釣魚的時候就會和我聊天啊!” 沈老爺忍不住對接著對小七問道: “那他還會對你做別的事情嗎?” 小七認真地點了點頭: “他會讓我幫他煮茶啊!他還夸獎我,茶煮得非常好!” 沈老爹瞇起眼睛,心想: 煮茶煮得好,莫非這個居士是位隱士? … 打開了那包茶葉,茶葉帶著一股很重的香味。 將茶葉倒在了茶壺里,往壺里倒滿熱水, 也沒見有什么特別手法,只覺得茶香四溢。 沈老爹、沈安潘和沈幼寧一起圍坐在方桌前,三人品嘗了一下,微苦中帶著一絲回甘。 村子里的人很少喝茶,就算家中有茶,那也是十幾個銅板就能買到的大塊茶磚。 煮茶的時候就從茶磚上敲掉一小塊直接放進陶鍋里煮, 煮出來紅彤彤一鍋茶水,那味道自然也是一言難盡。 每年秋后沈安潘都要去縣城賣糧,平時渴了就喝井里的涼水,偶爾經過茶攤也喝那種一枚銅板管飽的大碗茶,要說茶館里的好茶葉,沈老爹和沈安潘都沒嘗過。 “這茶挺好” 大兄沈安潘先說。 沈老爹同意兒子的說法: “這茶的確不是尋常人家能買到的。” 能把那樣一把非金非銀的彈弓送給小七隨手把玩,自然也不在乎這么一包茶葉。 那人出手這么大方,估計非富即貴, 既然還能教小七背詩,那應該還是位有學問的讀書人。 沈老爹和兒子兩人商量一下,也不能輕易前去打擾,沈老爹就想著先到道觀里打探一下情況。 既然那人平時還教小七背詩,顯然對小七也沒什么惡意, 應該是小七遇見了貴人, 至于貴人是什么身份,沈老爹想從側面打聽一下。 總聽小七直呼那人名字, 沈老爹也是特地叮囑外孫女,不要那么沒大沒小的亂叫,不知道喊什么就喊先生… 沈老爺和沈安潘帶著種種猜疑離開了幼娘家,只留下坐在窗前發呆的沈幼寧和蹲在院子里玩耍的沈小七… … 這段時間卷簾廠沒什么訂單,周陽工作不太忙… 他約小魚逛街吃飯,可小魚白天在幼兒園工作,晚上還要直播,一天到晚都在忙。 就連發個微信都是隔很長時間才回復,兩人之間顯得有些若即若離。 周陽也覺得他和小魚不太合適,這種事他看得很開。 葛爺剛走,周陽在某些時候就變得很空閑… 走進倉庫,打開倉庫里的那扇門,他在河邊坐一會,就只是安靜釣魚,這樣能讓他心情完全放空,什么都不用想, 這邊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安全,無人打擾。 他都沒急著探尋這邊究竟屬于哪朝哪代,他猜測或許是某個科技落后的平行空間也說不定。 周陽知道小七的日子清苦平淡,有時候甚至吃不飽,所以經常會給小七帶一些她沒吃過的東西, 感覺就像是要彌補自己童年時候的某些遺憾… 周陽的生活也因此多了一些色彩。 … 隔天,小七又偷偷溜出去了。 沈幼寧走到后院,輕盈地翻上墻,單手扶著墻邊的那棵梨樹… 看到女兒背著小挎包,美滋滋地蹲在河邊, 那人果然也在,兩人坐在河邊。 看到女兒和那人有說有笑,沈幼寧就氣得胸口疼… 女兒想要煮茶,卻被那人攔住了, 那人從包里拿出白色小方盒,兩人一起咬著木棍,抵著方盒,低著頭,也不知道在干嘛。 隨后那人又拿出兩個白色糕點,果然也分給女兒一個。 女兒自然是吃得津津有味。 那人三口兩口吃掉了手里那個糕點,隨后擦了擦手,就靠坐在藤椅上安靜地釣魚。 … 周陽今天來依舊沒釣到魚,他給小七帶了香甜軟糯的米糕,還帶了兩盒早餐奶。 他覺得小七身體有些瘦弱,可能是營養跟不上… 隨后周陽又讓小七背誦了一首憫農,每次看她挎兜里背著破舊的書卷,想到小七說沒辦法去私塾,周陽就覺得應該教小七背兩首詩才行… 天快黑了,周陽催小七回家。 小七答應得很爽快,背著挎兜蹦蹦跳跳地就往家跑。 絲毫沒注意娘親站在院墻外的一棵梨樹上,一聲不吭地盯著她… 站在梨樹上的沈幼寧這時候心想: 那人,好像也沒什么壞心思… 趕在女兒回家前,沈幼寧連忙從樹上跳下來,快步返回前院。 … 又是一個黃昏, 小七蹲在河邊的柳樹下,一邊背詩,一邊瞄著周陽釣魚… 水桶里盡是一些雜魚,這么久了,周陽還是沒能釣出一條像樣兒的大板鯽。 小七見到周陽又拿出一盒牛奶。 連續幾天,她都在喝這個,甜絲絲的,非常好喝… “這是什么?” “早餐奶,我們那邊小孩子早上都要喝上一盒,然后再隨便吃點什么,糖三角,豆沙包,水煎包,燒麥這些都可以,這是我早上買的包子,你喜歡吃肉的還是菜的?” 兩個包子,差不多都有成人拳頭那么大。 “肉的。” 小七毫不猶豫地回答。 周陽將肉包遞給小七,自己吃那個菜包。 “涼了,不好吃。” 周陽咬了一口說道。 小七一口只咬到了包子皮,卻瞇起眼睛十分開心地說: “我覺得這個蠻好吃的啊啊!” 周陽看著小七開心的樣子,感覺身上所有的煩惱都煙消云散了… 她就是那種很容易將快樂傳遞給其他人的小可愛,笑起來的時候臉蛋就像紅蘋果… 周陽其實很想捏捏小七的臉蛋,想想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 “下回給你帶烤包子,那個吃起來才香,吃完就早點回家,太晚的話,你娘該擔心你了…” 通過幾天的相處,小七發現周陽其實不怎么在乎她背的那些詩,可能就是為了給自己一些好吃的而找的理由… 很多事情小七雖然還不太懂,但她并不傻。 “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