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陽的工作就是卷簾廠里的制動器生產線班長,在城里有個拆遷樓,有臺電動自行車,后臺沒有什么人的話升職機會渺茫。 每月工資不算多,但也餓不死。 最大的煩惱就是一旦有孩子,以后的生活可能會過得緊緊巴巴。 前妻陳曉琴就是看破了這種生活的盡頭,才毅然決然地離開了他,寧愿給人當小三,畢竟現在這世道笑貧不笑娼。 陳曉琴在婚內出軌,除了衣物首飾化妝品之外什么都沒拿走。 兩人沒有孩子的羈絆,離婚后很瀟灑地對周陽說了句‘拜拜’。 周陽老媽總是在親戚耳邊念叨,周陽離了婚就像土撥鼠一樣,整天躲在小窩里不肯露頭… 周陽的小舅媽那邊親戚多,主動給周陽介紹了個對象。 周陽和人家逛街吃飯,帶人家吃了頓酸辣粉,回家之后那姑娘就和周陽說拜拜了。 小舅媽將這事兒跟周陽老娘說了,就連周陽老爸都埋怨周陽:和人家姑娘第一次見面,哪有請人家吃酸辣粉的? … 第二次,是小區里面的周阿嬤給周陽介紹了個姑娘。 姑娘是鐵東區那邊的,父母都是鋼廠職工,姑娘家條件不錯,就是快三十了還沒結婚。 這姑娘第一次見面就問周陽有沒有房子。 周陽回答:有,是老舊小區回遷樓,兩室一廳,八十平。 房子勉強合格,畢竟以后還可以換的嘛。 問周陽的家庭成員,父親母親跟哥哥嫂子住隔壁小區,幫他們接送小侄子,家庭成員也勉強合格。 姑娘問周陽的工作,周陽說他在一個卷簾廠的生產線上當班長,一個月扣掉五險一金,還能剩五千多。 加班的時候,能多賺點,一年總有幾個月比較忙,沒有其他灰色收入,沒有多少存款。 姑娘聽周陽這樣說,眼睛立刻瞇成一條線。 在大廠職工子女的眼中,鋼廠之外的企業那都不能算工廠,最多就是小作坊,工作方面:不合格。 周陽沒有小汽車,只有個電動摩托。 人家女孩說,現在車子都這么便宜了,你都還沒有,等你買了車子再來約我吧。 那次見面之后,周陽沒有買車,也沒有再約那個鋼廠的姑娘。 … 第三個相親對象是小區門口菜店老板給周陽介紹的。 這個女人在建設路那邊開了間美甲店,平時生意還挺忙的。 上妝的時候至少80分,卸了妝也能勉強七十分,保養很好,顏值在線,也有點錢,臉上有微微整過,雙眼皮,填充了額頭,其他都是真的。 情商智商也在線,見過世面,三十出頭,穿衣服也很有品味。 周陽和她在一起聊天的時候,莫名其妙就是覺得很舒服。 兩人約見了幾次,周陽覺得還不錯,就帶著她和身邊朋友一起吃了頓飯,把她介紹給身邊的認識。 那晚吃飯時,葛義軍在酒桌上就面色古怪… 等聚會結束后,葛義軍才偷偷告訴周陽那女人在東莞干過,前幾年嚴打的時候,拉著一皮箱紅票子回來,大概能有一百多萬,在晟藍灣買的房子,還買了間門市。 她開了家美甲店,跟小老板結婚,后來小老板嫌她花錢大手大腳的,感情不和,也就離了。 當時離婚分家產鬧得整個晟藍灣都沸沸揚揚。 很多事情,葛義軍都是聽小老板說的。 葛義軍和小老板同一小區,又在一個業主群,以前只是點頭之交,后來小老板犯了點事,走了葛義軍的關系才把事情擺平。 這些事小老板只對葛義軍說過… 他們兩人也沒有孩子,分開后就再無往來。 ‘她算是下海后又成功上岸的那群人,吃喝不愁,有房有車,你和人家處,就要做老實人。’ 這是葛義軍對周陽說的原話。 周陽想了想,覺得自己以后可能還要在這個小區里生活幾十年,總不能被街坊鄰居指一輩子的脊梁骨。 于是就有意疏遠那女人。 女人主動約了周陽一次,被周陽拒絕了,后面周陽也沒有給她什么說法,也沒有發短消息什么的,對方也就什么都明白了。 第三次相親也沒成功… 漸漸地周陽也就心灰意冷了。 現在一個人過,水電煤氣一個月兩百塊。 早餐在外面小店里吃,平時就是一碗胡辣湯和一張油餅,六塊錢就能解決。 中午周陽在工廠吃食堂。 晚上周陽有時候會買上半斤豬頭肉和葛爺一起喝兩盅,有時候也會自己單獨煮點面,用二荊條炸點雞蛋辣椒醬,吃口過水拌面。 現在,葛爺不在了,周陽的晚餐也就更加隨意了。 … 周陽在萬象匯的星巴克里剛落座,點了一杯拿鐵,便見一個身影裊裊婷婷地推門而入。 她頭戴棒球帽,身著杏黃T恤搭配牛仔褲,一雙水晶涼鞋精致而亮眼,那涂著水晶色指甲油的手指甲在燈光下閃爍著迷人的光芒。 她那張精致的小臉仿佛精心雕琢過一般,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靈動有神,櫻桃般的嘴唇同樣涂著水晶唇彩,再扎上一條清爽的馬尾辮,甜美的面容簡直能將人的心都融化了。 她的模樣與綠泡泡上照片里的幾乎如出一轍,原本周陽還以為對方是用美顏開的照,如今看到朝自己走來的女孩比照片還要漂亮,他不禁有些緊張,不過同時也莫名地感到一陣釋然。 像她這樣顏值頗高的年輕女孩,又怎么會看上自己這種二婚的工薪階層男人呢? 女孩徑直走到周陽的對面,周陽趕忙站起身來。 “你是周陽吧?我是小魚,真名是張瑜。” “今天外面挺熱的,你想要點什么?” 周陽很禮貌地招呼小魚坐下,主動開口問道。 雖然他覺得兩人不大可能有什么發展,但請女孩喝杯咖啡還是請得起的。 女孩坐在周陽對面,目光專注地打量著他,那雙靈動的大眼睛一直在與周陽對視著。 “我平常不常喝咖啡,就和你點一樣的吧。” “那再來一杯生椰拿鐵。” 周陽說著便朝吧臺走去給小魚點咖啡。 其實,他平時極少會踏入星巴克的大門,畢竟這里一杯咖啡的價格比他平常兩餐加起來的花費還要昂貴。 只是葛義軍偶爾會過來喝咖啡,也帶周陽來過幾次罷了。 周陽至今還記得自己第一次相親的時候,帶著那個姑娘逛街,最后只吃了一碗酸辣粉。 姑娘回去以后,就向周陽提出了分手。 小舅媽后來還委婉地問過周陽: “你這小子兜里也不是沒錢,怎么就只帶你外甥女吃了一碗酸辣粉呢?” 那次相親的經歷讓周陽刻骨銘心,所以這次的約見,他才特意選擇了星巴克。 周陽端著一杯咖啡走回來的時候,還帶了兩包砂糖過來。 咖啡廳里正流淌著輕柔的音樂,這讓周陽感覺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挺直身子,很自然地說道: “我給你介紹一下自己吧,我叫周陽,三十二歲,在一家卷簾廠上班,每個月工資五千塊,偶爾會加班。我有一套回遷房,但沒車。哦,對了,我離過一次婚,現在單身。” 讓周陽意想不到的是,小魚沒有絲毫驚訝。 看到周陽陳述得如此一本正經,她抿嘴一笑對周陽說: “我叫張瑜,二十三歲,在青蘋果小區那邊的哈津幼兒園當幼兒園老師,月薪四千,很少加班。另外我還有一份兼職業務員的工作,主要就是坐在電腦前陪人聊聊天。” 周陽覺得按照流程還是應該問一問的,于是便主動說: “那你有沒有什么想向我了解的呢?” “你能不能和我說說第一次離婚是怎么回事?” “第一次創業失敗了,前妻不想跟著我一起忍受困苦,所以我們倆就分開了。” 周陽聳了聳肩回答道,他不想談及陳曉琴,畢竟已經離婚了,沒必要再糾結那些過去的事情。 小魚眨了眨眼睛,又問道:“那你平常都喜歡做些什么呀?” 周陽抿了一口咖啡說:“有空的時候呢,我就會到水庫去釣魚。” 小魚又一次眨了眨眼睛。 “那你是不是那種思想很傳統的男人呀?” “你是想問我是不是那種老古板之類的吧?怎么說呢…我的生活特別單調,就是在工廠和家這兩個地方往返,社交圈子也很小,就是那種比較典型的小城市民,沒什么大的能力,不過好在生活安穩。我現在正在排隊等著考科目三呢,等駕照到手以后,我估計會買一輛比亞迪秦。” 周陽想把自己的生活狀況毫無保留地說出來。 因為他心里清楚,現在這社會,光鮮和美麗是需要用馬尼來維護的,越自然的美越是如此。 自己的工資可能還不夠小魚買粉底霜的錢呢。 “小魚,你晚上做主播的話,是做直播帶貨那種嗎?” 小魚搖了搖頭,拿出手機說: “不是那種,就是坐在電腦前隨便和大家聊聊天,這是我的直播平臺,我的直播間號是96291,可別忘了給我點個關注哦。” “好啊,我記一下!” 周陽拿出手機,擠在記事簿里面。 小魚抿著嘴又笑了一下。 她很健談,總是在兩個人即將冷場的時候,提起一個兩人都能聊得來的話題。 臉上總是洋溢著萌萌的表情,時刻散發著超高的情緒價值。 她長得年輕漂亮,妝容精致。 而且她似乎很擅長表情管理,周陽始終沒有從她的臉上看到一絲一毫嫌棄的神情。 單單論長相,就甩陳曉琴好幾條街。 她二十出頭的年紀,大好年華,身材纖細又高挑。 “你吃午飯了嗎?” “還沒有呢。” “那我們去地下一層的漢巴味德吃吧,聽說那家味道很不錯。” “好呀。” 兩人吃了頓巴西烤肉自助,小魚沒有評價食物好或者不好,不過對于其他話題也都能接上話,只是不輕易妄下論斷。 她的情商很高,在整個過程中臉上始終帶著親切的微笑,絲毫沒有敷衍的意思。 吃完飯,第一次見面也算告一段落。 兩人有說有笑地走到萬象匯門口的時候,周陽用打車軟件幫小魚叫了一輛出租車。因為目的地不太順路,在小魚的出租車開走后,周陽走到公交站臺等待公交車回家。他只需要坐四站公交就能到家,坐公交其實挺方便的。 當周陽登上公交車的時候,綠泡泡傳來了消息提示音,周陽打開軟件,看到小魚發了一條信息: “感謝你的招待,下周末我請你!” 周陽并沒有立刻回復,而是緊緊抓著公交車上的吊環,將手機放進了兜里。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各種心理準備,甚至有點期待這個年輕美麗的姑娘拒絕自己的方式,他甚至準備好了揮手說拜拜的表情包。 或許自己剛登上公交車,轉身綠泡泡就被拉黑… 可是她卻發來了這樣一條信息。 周陽大腦有些宕機… 難道,這是有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