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來的時候,拉開窗簾,天空不知道什么時候飄起了小雨,難怪夜里睡得很舒服。 周日白天也沒什么事,難得休息,周陽準備去釣魚。 平時他都是騎著小電驢去城外的關門山水庫,但是今天下雨,周陽就不想冒雨跑那么遠。 他想去那道門后面的世界試一試,對于周陽來說,那是對他敞開的一扇完全嶄新的大門,他很好奇那個世界是怎么樣的。 想了想,周陽沒有拿出自己那套千川,他穿上沖鋒衣短褲人字拖,跑到小區門口,花了十元買了六棒青玉米。 玉米很嫩,應該是早上剛掰下來的,他有個折疊小烤爐,打窩或者自己烤著吃都挺不錯的。 漁箱里還有一袋鯽腥香,把玉米裝進去,背著箱子來到倉房門口,打開門走了進去。 周陽將門關好反鎖,然后才走到大立柜的角落。 那扇門在周陽的眼中更加清晰,他再次嘗試推開門,里面竟然是晴朗天空,樹林里傳來嘰嘰喳喳的鳥鳴。 周陽邁步走進去… … 天空晴朗,萬里無云。 樹林就像是剛剛被一場雨洗滌了一樣,前面那條小河水量也要比昨天大些,叮叮咚咚的水聲。 但林地并不是濕漉漉的,周陽拎著小水桶,給菜園子里的青菜澆了一點水。 他現在這些青菜的旁邊重新開辟出一條新的田壟,準備在上面種一些秋葵和小番茄,不過還沒有買種子。 周陽拿的是葛爺的魚竿,坐在葛爺的小凳上,眼前的小河和對岸青山形成了一幅極美的田園畫卷,他想這大概就是葛爺想要讓他看到的景色吧。 舀了三杯水,在塑料盆里將餌料和開,邊打窩邊下桿。 河水流速很緩慢,可能是下過雨的緣故,河水顯得有些渾濁。 釣魚佬可以在這樹蔭下面坐上一整天。 架上了魚竿之后,周陽將折疊烤爐支起來,放一塊酒精在烤爐底部,再將機壓木炭壓在酒精上面,點燃酒精,這樣酒精就能引燃木炭。 木炭想要完全燒起來,還要等一會兒。 周陽坐在小木墩上,觀察著河水里的動靜,沒有發現魚… 他將苞米皮扒開,只留下薄薄的兩層,這樣等會烤苞米的時候,苞米才不容易烤焦。 就在周陽釣魚的時候,發現草叢里傳出來一些細微的響動。 起初周陽還以為是林子里的小動物…又或者是條蛇。 他不怎么怕蛇,他家是在一座小縣城里,縣城旁邊的關門山上就有很多蛇。 上初中那會兒,周陽還和同學跑到山上抓蛇,賣給春山路九號的中藥店。 那時候中藥店五元錢一條收土蛇,后來漲到了十元一條。 那是他在少年時代為數不多給自己賺零花錢的方法。 身后窸窸窣窣的聲音一直有,周陽便起身走過去… 一個萌萌噠人類雌性幼崽匍匐在草叢里,一臉驚恐地看著周陽。 陽光順著樹葉間隙灑落在林間空地上,也照在她那張稚嫩的小臉上,黝黑的眼睛就像是受到驚嚇的小兔子。 她甚至忘了跑掉,就趴在草叢里,仰頭看著周陽,黑葡萄一樣的眼睛透著驚嚇和可愛。 她穿著一件打著補丁的亞麻布小褂,裙子上沾了一些草葉和塵土,肩膀上還斜挎著布兜子,一卷破書本從亞麻布兜里面露出來… 看她扎著小辮子,周陽微微一笑,沒有理會她,坐回小木墩上繼續釣魚。 其實周陽也是沒做好打招呼的準備… 甚至都不知道應該和小女孩說點什么… 周陽坐在河邊剝玉米皮,他準備用刀削點玉米粒丟進河里打窩,也不知道這條河里的魚究竟喜歡吃什么,他準備什么都嘗試一下。 女孩兒蹲在草叢里,安靜地看著周陽釣魚。 看到周陽將打窩用的玉米拋到河水里,那鮮嫩玉米散發著香甜氣息… 女童舔嘴唇,看到周陽一勺子一勺子往河里丟,不理解周陽為什么要往河里丟得這些東西。 河里的魚好像不怎么喜歡吃玉米,等了一會也沒有看到魚兒吃鉤… 這時旁邊折疊烤爐里的木炭全部引燃了。 紅彤彤的木炭上面放著一張鐵網,周陽將兩棒青苞米擺在鐵網上,炭火烤焦了苞米外面裹著的皮,很快香氣就激發出來。 女童見到周陽沒有理她,反倒是鼓足勇氣從草里面爬出來。 她那張小臉臟兮兮的,看起來有些瘦弱,那么小一只,眼睛倒是很水靈,眨啊眨的… 一直盯著那兩穗烤得焦香四溢青玉米… ‘想嘗嘗嗎?’ 周陽用一根筷子粗的竹簽插進玉米芯上,給青玉米翻個面。 女童驚訝地看著周陽,下意識地點頭,隨后她又馬上反應過來,警惕地搖搖頭,那嬌憨的樣子別提多可愛,就像一只膽小的兔子。 見女童拒絕,周陽便沒再理她… 烤玉米這東西屬于啃青,真要是給人家吃壞了肚子,家里人找過來,周陽也是需要擔責任的。 他坐在馬扎上,專心翻烤著兩根玉米。 苞米很快就烤熟了,這東西要趁熱吃,涼了玉米粒不僅會變硬,香味也會盡失。 周陽拿起一根烤苞米,一口咬上去,外面是糊香焦脆,里面香糯多汁…確定是熟了。 女童一聲不吭地蹲在草叢旁邊,眨著眼睛盯著周陽手中的烤青玉米… 周陽索性將一根烤玉米遞給了女童,還叮囑她: “小心點拿,燙!” 小女童眨了眨眼睛,表情很猶豫,伸出小手接過苞米。 她的胳膊很瘦,這棒烤玉米對她來說有些重。 她要用兩只手才能握住筷子粗的竹簽。 烤玉米有點熱,女童將烤玉米湊到嘴邊,鼓起嘴巴用力往上面吹氣。 吹了幾下后,就迫不及待地張開嘴,咬在烤玉米邊緣,小心翼翼地嘗了點兒… 等她嘗到烤玉米那股香甜滋味,水靈靈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她也不怕燙,就像是個小兔子在苞米上不停地啃,吃得津津有味。 那么瘦小的一只,居然能一口氣就將這棒烤苞米全都吃掉了。 周陽見她喜歡吃,就又烤了一根給她,這次她沒有急著吃,而是將烤玉米裝進了挎兜里,瞇起來的大眼睛里少了幾分警惕。 “你叫什么?” “小七。” 她說話時咬字很輕,又帶點方言,周陽聽起來有點吃力。 “你就在這附近住嗎?” “嗯。” 小七口音又軟又糯,但聽不出來具體是哪個地方的。 她吃了一棒玉米,可能是有點兒吃撐了,又有點渴,跑到河邊雙手捧起一捧河水就想喝,被周陽一把拉住,然后周陽從漁箱里摸出了一瓶冰鎮礦泉水,擰開蓋子遞給她。 “喝生水容易肚子疼,你喝這個!” 周陽對小七說。 小七疑惑地那看著手里的塑料礦泉水,湊到嘴巴嘗了一點,水很清甜,便連喝了三大口,再把礦泉水瓶子還給周陽。 她臉上露出燦爛笑容: “你這人真好咧!” 周陽問精靈古怪的小姑娘:“經常有人在這兒釣魚嗎?” 小七爽快回答: “是呀,就是隔壁道觀里的老居士,他就經常在這釣魚,不過那個老居士孤僻得很,從來不和我們說話,他有一陣子沒來了。” 隨后,小七問周陽: “你是來找他的嗎?” 周陽臉上露出一絲傷感。 “算是吧!” 他呼出一口氣來。 小七緊接著問:“那你也住在道觀里嗎?” 周陽搖了搖頭:“沒有。” 周陽沒有和小七交流太多。 謹慎起見,他甚至將小七喝完的礦泉水瓶都收了回來。 小七很乖,還能幫周陽收拾殘余炭火。。 但對于周陽來說,這又是空軍的一天。 … 小七很快就背著挎包消失在了草叢中,周陽甚至都不知道她從哪個方向離開的。 他現在有了一點了解,葛爺在這邊的身份可能就是這個道觀里的道士。 不過他并沒有嘗試著走進這間道觀。 而是背著漁箱子來到墻邊,等著那扇門顯露出來,便推門離開了。 回到倉房的時候,讓周陽有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從倉房里走出來,外面的雨已經停了,老舊的小區被雨水洗滌之后,空氣中彌散著液化石油氣的味道。 該死的蠟化廠! 周陽現在能夠明白葛爺的想法了。 葛爺可能是讓自己保守住這個秘密,才把這把鑰匙給了他。 葛爺在那邊很可能是個道士,也許…這就是葛爺的秘密。 周陽甚至有些好奇,很想葛爺究竟在那邊做些什么。 他轉身回到倉房里,在大立柜里翻找了一下,并沒有看到道士衣服。 轉眼就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了,下午還有一場相親。 并且對方是個面容清秀可愛的幼兒園老師。 周陽可不想初次見面遲到… 他上樓沖個澡,然后換了身干凈的衣服,沒有騎小電驢,而是搭乘公交車前往萬象匯。 這座小城不算大,從周陽他們家到萬象匯只有四站,也不用換乘,交通很方便… 坐在公交車上,周陽拿起手機打開綠泡泡和葛義軍聊天。 他開始旁敲側擊地向葛義軍詢問,葛爺年輕的時候是不是去過那個名山大川當過道士。 葛義軍的回復很直接: ‘???’ ‘周陽,你腦子沒壞掉吧?’ ‘我爺年輕時候就拿著燒火棍捅越南猴子的屁股,你爺不是也去了嗎?’ 周陽一陣無語,好吧! 事實上也正如葛義軍說的那樣… 三路公交車走走停停,很快就到了萬象匯門口。 星巴克那丑女人的頭像很醒目地印在玻璃櫥窗上。 在這里買上一杯咖啡,都快要趕上在外面吃頓不錯的晚餐了。 但不可否認,這里是個聊天的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