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走進葛爺倉庫里的那扇門,是在周一晚上周陽下班后。 周陽想搞清楚葛爺究竟是不是那扇門里面的道觀里的老道士。 于是他在下班后,打開倉房推門走了進去。 這扇門就在道觀的后墻上… 道觀圍墻修得很高,但十分破舊,墻壁長滿了青苔,土磚用手一捏就會掉渣兒,唯獨那扇門與整面墻壁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周陽順著墻根往前面走了一段路,周陽發現如果道觀是坐北朝南修建的,那么這道墻大概是西墻。 不過周陽眼下還沒能準確分辨出東南西北來,他只是從太陽落山地方,判斷出這邊是西墻… 隔著道觀不太遠的地方有一排古香古色的房子。 白墻青瓦,瓦檐上挑,有種民國初期那種江南水鄉的老式建筑。 這排房子與道觀大約有幾百米遠,隔著一片茂密林子,還有一條清澈的小溪涓流而下。 道觀在山根底下,道觀后面是座很高的山。 滿山都是高大的椴樹、榛樹和黃花松,山坡上長滿了茂密柳條,這些柳條上面甚至還覆蓋著一層刺藤,除非沿著山道往上爬,否則很難從茂密的灌木叢中經過,只有河邊林地周圍顯得干凈一些… 隔著圍墻,周陽能聞到一股子的香火味。 傍晚,遠處云霞漫天。 太陽已經落到了山梁下面。 周陽發現這個道觀應該是建在一處山坳里,因此這里的天黑得很早。 道觀的后面是一座大山,對面也是一道延綿起伏的山梁。 隔著樹林露出來的土屋和青瓦民宅,周陽猜測樹林的后面應該是藏著一座破舊小村。 從兜里掏出了手機,手機依然是沒有任何信號, 沿著圍墻走到道觀門口,門口有一片打掃得很干凈的空地,高大院門雖然有些破舊,甚至門前的兩個立柱已經掉漆了,但院門前的石階卻是很干凈。 周陽猶豫了一下,沒有去敲道觀的大門。 只在道觀門口轉了一圈,就回到了西墻根兒靠近小溪的林地里。 周陽有些不敢走太遠,他擔心在這邊突發變故,要是回不去了,那才是最糟糕的… 他可無法忍受沒有網的日子。 … 坐在河邊,潺潺流水聲讓周陽心里面格外清靜。 他閉著眼睛,心里想著葛爺為什么要把這個秘密留給他。 按說葛爺有兩個兒子和孫子,兒子葛明業和葛明輝,孫子葛義民和葛義軍。 葛義民比周陽大兩歲,屬猴,周陽管他叫義民哥,從小到大葛義民的學習成績都很不錯。 如果不是機械加工廠那件事,周陽和葛義軍一直都挺崇拜葛義民的。 葛義軍和周陽同歲,都是屬狗,兩人算是發小。 若論私底下的關系,葛義軍和周陽更親近點兒。 葛義民有些喜歡占小便宜,靠著老爹葛明業的官位,在開發區經營了一個機械加工廠,大錢賺不到,小錢賺不完。 當初剛剛湊錢開辦加工廠的時候,周陽和葛義軍沒少幫他。 后面葛義民覺得加工廠需要有人負責管理,自己更擅長去外面跑業務。 他便力邀周陽入股機械加工廠。 當初其實葛義軍也挺想參一股的,可是他舍不得身上那身皮,最后就只有周陽和葛義民才對吧合伙開機械加工廠。 最開始機加廠只有兩臺CA6140和一臺V2線切割。 主要業務就是幫機床廠做齒輪粗加工,他們負責將鍛件進行粗車,或者干脆就是買鐵板,用線切割直接切出齒輪來,這些活都是周陽帶著兩名車工和一名小工做。 葛義民的老婆非常厲害,岳父也在體制內。 因為有父親和岳父的幫忙,葛義民的機械加工廠很賺錢。 機械加工廠剛剛有了起色,周陽就被葛義民踢出了加工廠。 因為這事,葛義軍差點和堂哥葛義民翻臉… 葛義軍從小就不愛學習。 葛爺把他送到部隊錘煉了兩年,回來又讀的警官學校。 畢業后就跑去了當刑警,點火就著的爆脾氣,翻臉比翻書還快,那性格有點像狗,翻臉就咬人。 按說葛爺應該將這個秘密留給兒子或者給兩個孫子,可是葛爺沒有。 恍惚之間,周陽腦海里忽然浮現出葛爺那張蒼老的臉來。 他就坐在自家山葡萄架下面,手里搖著蒲扇,指著墻邊那排倉房,瞇著眼睛笑呵呵說道: ‘周陽啊,以后那個下屋干爺就留給你,你要經常打掃打掃,幫干爺照顧一下那里!’ 還有一次他和葛爺在小院子里喝酒: ‘周陽啊,等我死了,有個秘密你要幫我守著,這輩子也不能告訴別人。’ 那個時候周陽喝得有些暈暈乎乎,順嘴問道: ‘葛爺,什么秘密?’ 葛爺卻沒有說,只是躺在藤椅上,搖著蒲扇含糊地說了句: ‘等我死了,你就知道了。’ ‘葛爺,你怎么總說這么不吉利的話。’ ‘菜都要冷了,快嘗嘗我從后邊院外河里釣到的魚,這才是河鮮吶,嘗嘗葛爺的手藝…’ 那個時候還以為葛爺喝醉了,沒想到喝醉的人卻是自己… 周陽想起了這些往事,有些無語地睜開眼睛。 他終于知道葛爺那個時候時不時就搞回來的魚湯,究竟是從哪兒弄來的了。 葛爺說的秘密原來就是這個啊! 周陽輕輕呼出一口氣,呆呆地看著清澈河水。 總覺得心里面五味雜陳… … 周陽喜歡坐在一張老式躺椅上刷手機。 現在不管是年輕人還是老年人,都喜歡抱著手機刷短視頻,已經很少有家人們坐在一起看同一個電視劇,談論劇情的場面了。 都是自己做自己的… 周陽家的電視掛在墻上,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打開過了,上次打開點電視機還是看冬運會。 看著手機屏幕里的吃播將整個的鹵羊頭一大口一大口地吃掉,周陽想著附近哪個小吃店有賣這東西的,想著自己是不是也買個嘗嘗。 工廠里的同事們經常在燒烤大排檔聚餐,周陽有時候也會參加,不過周陽的酒量不太行。 正刷著手機,忽然看到小魚兒在朋友圈上發了一張照片。 玻璃窗外是城市夜景,窗臺上擺著一杯檸檬水和一小碟焦糖布丁。 周陽看到這個朋友圈是剛發出來的,就忍不住發了一條消息: ‘怎么還沒睡?’ ‘剛剛下播呀!’ ‘這么晚了還在工作,真是勤勞的小蜜蜂!’ ‘那當然,哈哈,我要去卸妝了。’ ‘晚安,好夢!’ ‘晚安!’ 周陽放下手機,心想著: ‘沒想到還真有不那么物質的年輕女孩子…’ … ‘這個老實人也太木訥了’ 盤腿坐在電競椅上的張瑜瞥了一眼暗下去的電腦,嘟著嘴巴氣鼓鼓地想: ‘這家伙居然沒關注我,也沒看我直播。’ 張瑜從電競椅上跳下來,一口悶掉那塊比果凍大不了多少的布丁,簡單沖個澡,換上睡衣,卸妝保水護膚一條龍,躺在床上,拿著手機翻開綠泡泡里的魚塘。 衛生間水池臺上那些化妝品比她們幼兒園院長用的要高級幾個檔次。 一張精致純凈甜美的臉蛋,是需要用無數真金白銀保養出來的,年輕亦是如此… 上次見周陽的時候,張瑜就精心畫了個素顏妝。 新來這個周陽看上去人挺老實的,但沒有其他人那么熱情。 這也說明他夠穩重,工作也很穩定,有房子,不是高檔小區商品樓。 所有條件都在及格線上,不是良配,但絕對適合養魚。 直播這個行業最賺錢的時候早就過去了,都說直播的盡頭是帶貨,但她還只是個很小的主播,每天要做的事情也很簡單,維護住鉆粉,抱住那幾位大哥,再發展新大哥… 很多主播都是這么干的,畢竟睡粉…它不犯法。 我打賞那是欣賞你,你陪吃陪玩那是招待朋友… 這種沒辦法,直播也是碗青春飯,總要給自己留幾條退路,好在魚塘里的魚也很多。 自己做主播這事,這些魚塘里的魚兒們,知道的和不知道的…都有。 其實養魚池里的魚也是分幾個檔次, 并不是每條魚的作用都是商場拎包,餐館買單。 張瑜也不想什么事都不能瞞著對方,尤其是夫妻,真要能接受她這份工作和以前過往,那當然是最好了。 她不但想繼續在這個池子里摟錢,也想過賺夠了錢就美滋滋地上岸,再找個家境殷實的老實人… 嫁了。 綠泡泡上突然冒出來一條信息: ‘我后天到你那,你騰出兩天時間陪我。’ 張瑜的手指立刻不停地飛快按出去: ‘好的’ ‘生哥’ ‘你下飛機,小魚給你接風。’ ‘工作之外一切我來安排。’ 這是張瑜直播間里最豪橫的榜一大哥, 上次網站主播們打PK,這位榜一大哥一口氣給張瑜刷了二十個超火。 ‘出來混,終歸是要還的。’ 這句至理名言人人都知道。 短短四行字,又接到了一個轉賬紅包,5萬。 居然比她在幼兒園當老師一年薪水高兩倍! 當然,大哥的酒店也不需要安排,這邊公司安排的萬豪酒店,大哥工作行程也是安排得滿滿的。 張瑜小心地計算那兩個晚上,怎么也要想辦法避開大姨家的親戚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