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夜深人靜。 大周是沒有宵禁的,但到了這個點街上基本也看不見什么行人了。 特別是進入后半夜還淅淅瀝瀝的下起了雨,所以街上更是空無一人。 張慶家位于北城太康坊,一座兩進的小院子,他去世后只留下雙親和孤兒寡母,此刻家里也已經熄了燈。 牛毛細雨中,一道蒙著面看不見臉的身影在屋頂上悄然潛行,最終一個騰空翻滾落入了張慶家的院子。 他自以為無人看見。 殊不知在張慶家對面的一座客棧二樓,有雙眼睛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而這人正是謝文彥奉許懷安之命派來盯梢張家的兩名繡衣衛之一。 雖然謝文彥覺得許懷安的分析狗屁不通,但他卻不會跟下屬這么說。 而是嚴格告誡兩人這是許懷安的命令,必須上心,若誤事軍法論處。 所以這兩名來盯梢的繡衣衛在三天里一直都盡職盡責輪班盯著張家。 如今終于有所收獲,正在盯梢的繡衣衛立即叫醒床上睡覺的同伴。 “醒醒,剛有人進了張家,我在這兒盯著,他若要走的話,我先出面拖住,你現在趕緊去通知總旗!” 原本被叫醒后還有些茫然的同伴聞言瞬間開機,猛地起身奪門而去。 卻說那名可憐的探事郎并不知道自己已經淪為犧牲品,他潛入張家后先用迷煙放倒了睡夢中的張家人。 然后才開始在各個屋子里翻箱倒柜的尋找那封根本就不存在的密信。 為了保證繡衣衛能有充分的時間趕來抓人,密諜司那位中丞稱得到確切情報,有封涉及到密諜司在周國的重要諜探身份的信件就藏著張家。 要求這位探事郎必須在天亮之前找到這封信,并在城門開啟前到一處指定的地點與同僚接頭交給對方。 所以探事郎會在張家待很久。 ……… 而卻說謝文彥那邊,被家丁叫醒聽完盯梢的下屬的匯報后一臉懵逼。 不是,難道被許懷安誤打誤撞的猜對了,張慶的死真跟密諜司有關?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因為根本就不合理! 多半是什么小偷強盜之類的。 雖然他心里這么想,但面上卻一臉嚴肅的對盯梢的下屬說道:“你速速去千戶所通知值宿的弟兄帶齊家伙往那邊趕,我先過去看看情況。” 繡衣衛每個千戶所晚上都會安排人值夜班,以應對可能的突發情況。 畢竟如果是武者、或者是有妖魔作祟,那巡防司根本就處理不了。 “是!卑職遵命!” 就在此時屋外雷聲大作,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了半邊夜空,雨勢逐漸急了起來,眼看就要變成瓢潑大雨。 大雨很快像是斷線的珠子噼里啪啦的砸下來,落在屋頂上后又順著屋檐流下來在地上啪嗒啪嗒的飛濺開。 謝文彥戴著斗笠冒雨出了門。 不到半個時辰,在千戶所值宿的繡衣衛就全副武裝向張慶家趕去。 夜間無人,正好方便縱馬。 “駕!”“駕!” “快!跟上!” 三十余匹戰馬在青石鋪就的街道上疾馳,馬蹄踐過開始積水的路面發出清脆的聲響,帶起一連串水花。 馬背上的繡衣衛人皆著華麗的繡衣錦服,只是被雨水打濕后泛著冰冷的玄色,頭戴斗笠,背負蓑衣,而在蓑衣之下是只有武者拉得動的強弓。 因大雨的掩蓋,正在張慶家東尋西找的探事郎沒能聽見馬蹄聲,絲毫沒發覺張家大門外已經人影幢幢。 “破門!” 謝文彥一聲令下。 “哐!” 一名繡衣衛上前將門踹開。 隨即留下十人封鎖外圍,剩下二十多人立刻爭先恐后的灌了進去。 屋內的探事郎這才聽見聲響。 立刻從書房內破窗而出。 然后看見的就是十幾張強弓已經上弦對準自己,冰冷的雨滴從同樣冰冷的箭頭上緩緩滴落發出叮咚聲。 兩側的院墻上也蹲著繡衣衛。 “你們還真是狗鼻子。” 探事郎有些無奈的自語一句。 然后便拔出匕首往院墻沖去。 “咻咻咻咻咻!” 而他剛有所動作,十幾支鋒銳的箭矢瞬息之間破空而至,逼得他止住身形,后退的同時用匕首左右抵擋。 小巧的匕首用得極其靈活,三下五除二就將射準的箭矢盡數彈飛。 還不等他松口氣,兩支鐵爪從身后的屋頂上呼嘯而來勾向他的雙腳。 探事郎一躍而起避開,同時在空中轉身雙腳踢在鐵爪上,鐵爪飛回去反將蹲在屋頂上的兩名繡衣衛打翻。 但在他騰空而起的瞬間,一張布滿鋒利碎刃的特制漁網已經從天而降把他罩住,倉促之間難以脫困,同一時間十幾名繡衣衛持刀沖殺上去。 雨幕中搏命的雙方全程都沒有一句對白,只沉默著瘋狂對掏,腳步挪移的聲音和刀劍碰撞的聲音交織著。 在場的繡衣衛,除了謝文彥外都只是鍛體境,而深陷重圍的探事郎是通脈境后期,離內息僅一步之遙。 可是雙拳難敵四手,猛虎架不住群狼,是面對繡衣衛配合默契、花樣百出的圍攻,他很快就顯露出頹勢。 一連殺了三人都始終走不出這個院子,哪怕僥幸躍上院墻,也會被在外圍封鎖的繡衣衛用箭給射下來。 眼看氣力即將耗盡,自知難以脫身的他手中匕首一轉刺向自己咽喉。 但繡衣衛跟密諜司交手多年早就積累了豐富的經驗,防著他這一手。 “噗~” 一支箭矢射穿了他的小臂。 “啊!”探事郎猝不及防下意識慘叫了一聲,手里的匕首掉落在地。 不等他作出反應,兩只鐵爪飛來穿透他兩側的肩胛骨往后一拽,整個人瞬間向后騰空而起,然后重重的砸在地上賤起一串混合著血水的雨珠。 兩名持刀繡衣衛在他落地的瞬間沖了就上去,面無表情的手起刀落挑斷他手筋腳筋,血液飛濺在積水中。 然后開始搜身。 片刻后從其身上搜出一枚腰牌。 “是探事郎!”負責搜身的繡衣衛看見腰牌上的字樣后驚呼一聲。 然后趕緊送到謝文彥面前,神色激動的說道:“卑職恭喜總旗,賀喜總旗!我們抓到了個探事郎!” “探事郎?”謝文彥也是陡然變了臉色,一把接過腰牌檢查起來,確認無誤后盯著那探事郎問道:“你為何深夜來此,又為何隨身攜帶腰牌?” 畢竟哪有在敵國潛伏的人還隨時帶著證明間諜身份的腰牌,太蠢了。 探視郎緊咬牙關一言不發。 他之所以帶腰牌,是因為拿到信后還得去跟人接頭,需要證明身份。 “不答是吧?等進了我繡衣衛的大牢,你就是個鐵人也得開口。” 謝文彥冷笑一聲下令,“將他帶回千戶所關押,封鎖和搜查現場。” “是!” 謝文彥將現場交給一名小旗。 自己連夜去找許懷安匯報情況。 他還是有些不敢置信,張慶的死居然真跟密諜司有關,而且聽許懷安的安排真就抓到了一名密諜司探子。 還是個身為基層骨干的探事郎! 這到底只是瞎貓碰見死耗子? 還是真的都在許懷安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