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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往南走

熊貓書庫    1983:從紅樓劇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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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寶麗來只是看個骨架。正式印樣得去廣州,底片、分色和電分機得由懂行的人當場盯著校色,紙張不能用太糙的雜木漿,油墨重一點人物臉頰就發青發烏。另外,單賣磁帶盒還不夠。你們音像社得印一批六十乘四十的大宣傳海報,用同一張人像,掛在廣州和京城各大書店玻璃櫥窗正當中。海報大,帶盒小,海報把人招進門,帶盒掏錢帶走,這就叫立體陳列。”  陸漢生和梁永發互相看了一眼,兩人都滿頭大汗,眼睛放光。把大海報和小包裝一起賣出去的方法,在國營出版系統里還沒有人見過。  梁永發擦汗拍巴掌。  “林老弟,很高明,非常優秀!要不然你同我們一起南下廣州怎么樣?去我們太平洋印制廠,柜臺等地參觀,把這套大樣盯住!”  毛戈平在旁邊收拾粉刷和粉盒,把兩張干透的寶麗來夾進筆記本,想著以后跟著林陽單干,樣片和版式分門別類,妝料也要分門別類,得專門立一套規矩,還得專門人手。  陳老板將小皮本放進口袋,站起身來一把抓住林陽的衣袖。  “林先生,別等廣州了!我樓下大堂剛好占了半張展桌,咱們把這兩張試樣拿硬紙框一裱,擺在最顯眼的臺面上,瞧瞧那些南來北往的客商頭一眼先奔哪盒!”  前門飯店一樓的大堂里,人來人往的嘈雜聲比中午的時候還要大。  陳老板走在最前面,兩只胳膊肘向外拐,在大紅橫幅下面硬擠出一條路來。  梁永發抱著兩個鋁合金箱子墊在后面,毛戈平跟在林陽身邊,手里拿著剛夾進筆記本里的兩張寶麗來樣片。  展廳靠西邊,陳老板的半張展桌被擠到了幾個南方錄音機配件廠之間,桌子上亂七八糟地放著一些空帶殼,翻印的老封套。  “林先生,擺在正中間就可以。”  陳老板手腳麻利地將桌上的雜物清理干凈之后,又從抽屜中取出兩張白色的硬卡片做成臨時的支架。  林陽將兩張照片放入紙框中,用兩個手指輕輕一推,使它們并排放在桌子上。  左邊為何晴淡彩側影,鵝蛋形的臉龐上透出江南水汽,在右下角有特寫鏡頭,左邊留出三分之一的空間;右邊則是陶慧敏低眉微垂的素色近景,眉毛,眼睛都非常莊重寧靜,有一種清新的氣息。  兩張照片一放上去,原本嘈雜的桌前就安靜了一會兒。  旁邊的廣州商人穿喇叭褲,脖子上掛著雙卡錄音機,在和別人討論翻錄帶的進價問題,眼角余光一瞥,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向前走兩步,雙手扶著玻璃柜臺,鼻子幾乎要碰到紙框了。  “靚仔,這兩盒是哪個唱片公司的新帶,里面這妹仔叫什么名字,是唱粵語還是國語?”  “不是磁帶,是樣片。”林陽靠在展臺的木頭邊上,語氣很平靜地說,“太平洋年后推出的民樂與抒情小調,封面已經確定。”  “沒有帶子嗎?”客商一呆,眼珠在何晴清澈的眼睛里轉了兩圈,咂了咂嘴,“哎呀,可惜了!要是盒帶的話,光憑這封面我就先拉三千盒回越秀區試水!”  話音剛落,旁邊就擠過來一位中年女商人,她的頭發剪得很短,穿著藏青色的列寧裝。  女人手里拿著皮包,在胸前掛著省新華書店的銅牌,眼睛非常尖銳。她沒有去看何晴,而是盯著陶慧敏的照片。  “同志,這位姑娘是哪里請的演員呢?不像是南方的歌星,倒有點兒越劇臺上那種正氣。”  陶慧敏站到了后面,突然聽見有人提到自己所從事的職業時,下意識地抿了下嘴唇,并沒有貿然去回答。  女客商伸手摸了摸硬紙框,轉頭看向林陽:“你們太平洋要是真能印出來這種成色,年后全國書店訂貨會,我們省店的門市櫥窗正當中,留兩個展位給你們掛大宣傳樣,不過丑話說在前頭,要是印出來發灰掉色,掛在柜臺里砸牌子,我可是一盒都不收。”  “到了廣州之后,制版電分的工作由我來負責。”林陽又說,“正式成片用四乘五大底,比撕拉片要亮十倍。”  女商人從包里拿出名片夾,在上面選了一張硬紙片放到桌子上:“這就是地址。樣帶出來先寄兩盒到廣州辦事處,聽起來很對勁,封面不走樣,我們談整批包銷。”  陳老板一把拿過名片,雙手捏住四角,眼睛放光地對梁永發使了個眼色。  梁永發把鋁合金箱子摔在地上,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后槽牙都露出來了。  “林老弟你看見沒有?還沒有落墨印刷呢,下面跑柜臺的眼睛都尖著呢!不下去看看南邊的廠子,機器的話,就會被那些二把手美工糟蹋掉!”  陸漢生此時也從樓上下來,擠進人群之中,一把抓住了林陽的手臂。  “林顧問,車票的事好辦!我和老梁去鐵道部招待所找熟人批臥鋪,后天晚上的特快,兩天兩夜直達廣州站。劇組的王導如果不放人的話,我就用太平洋影音的名義給中央臺文宣處打借調報告!”  林陽看了他一眼,沒有馬上回應,而是轉頭看向旁邊的幾個年輕人。  毛戈平手里拿著筆記本,喉結微微顫動,眼里都是躍躍欲試的火苗。  跟著林陽去前門飯店轉了一圈之后,他就明白了,在劇組給演員粘頭套是一份死工資,跟著師傅出來露兩手,一張臉就是成千上萬的大買賣。  “師傅,化妝箱,試色料都已經清點完畢了,可以隨時出發了。”毛戈平低聲表態。  何晴把雙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淡淡的笑了一下說:“我出來之前已經跟劇組請了兩天文宣假了,要去南方見見世面的話,我得給家里拍封電報,再給臺里留個條子。”  只有陶慧敏低著頭,細長的白皙手指絞著衣角,有些局促。  她口袋里還有劇組發的小火輪接駁慢車票,劇團年前排練新越劇折子戲,催她回浙江的信上個月就送到紅樓招待所了。  如果跟著去南方的話,團里那邊沒有正式的說法,春天回去肯定會被處分。  林陽看出了小女孩的心思,走到大堂總臺邊,指了指柜臺上的黑色長途電話機。  “小敏,打一個長途電話給你們越劇團的團長。”  陶慧敏抬起頭來,眼神有些局促地說:“陽哥,團里的規矩很嚴,我擅自改道去廣州的話,團長生氣的話…”  “說是太平洋影音和央視文宣項目借調的錄像,去省城音像廠拍正版封面上面。”  林陽拿出了兩張大團結,放在總臺的木桌上,“出差補貼按照國營二級工的標準發放,回團證明太平洋公司跟劇組蓋章,路程遠的話,我就讓廣州那邊直接打兩百元勞務贊助款到對公賬戶。”  陶慧敏愣了一下,又看了看林陽的神情,咬咬唇。  她走到總機前,拿起膠木話筒給杭州長途局轉電話。  “喂,長途臺,幫我接浙江小百花越劇團團長辦公室…對,我是陶慧敏,我要和團長說件事,比較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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