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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家宴

熊貓書庫    1983:從紅樓劇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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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圓明園騎到前門外大雜院,一共騎了一個小時。  車上掛著剛割下來的二斤醬牛肉,一只整雞熏燒,油紙包被寒風吹得硬邦邦的。  林陽把車在過道支好,掀開棉布門簾進屋。  房間很小,在靠近墻壁的地方放了一張小方桌。  林雪穿了一件碎花毛衣,在桌子前拿著劇本小聲的背誦著臺詞,一見門簾一動就馬上跳了起來。  “哥,你總算回來了。”  林雪撲過來接過了網兜,聞了聞香氣之后又吸了吸鼻子。  “哎呀,醬牛肉!還有燒雞!”  “順便買了一些東西給你吃。”  林陽揉了揉她的腦門,轉頭看向桌邊。  長條凳上坐著一個穿深藍色鐵路制服的瘦小男子,手指很粗大,正在用火柴點燃一支大前門香煙。  是老爹林建國。  “回來了。”林建國噴出一口煙霧,聲音很低沉沙啞。  “爸,剛回。”  林陽拉開長凳坐下。  廚房的簾子一掀開,媽媽趙素芬就端著一大瓷盆剛出鍋的手搟面快步走了進來,滿臉笑容地說:“我聽到自行車的聲音了!雪兒剛從劇組回來,你就進來了,一家子人總算都聚齊了。”  趙素芬拿過燒雞、醬牛肉之后,用大白瓷盤把它們切成整齊的塊狀,在面條上放上四個荷包蛋。  小方桌上的東西很快就被堆滿了。  林建國拿過酒瓶給自己的酒杯斟滿酒,又拿了一個空茶缸給林陽倒上一些二鍋頭。  “來一口?”  “成,陪您喝點。”  林陽端起茶缸跟老爹碰了一下。  林建國抿了一口,嚼了顆花生米說道:“今天在段里交差的時候,聽調度室的老張說新華印廠三班倒印掛歷,火車站貨場一天發出四車皮貨物,全部運往南方。你做的這件事已經造成很大的影響了。”  林陽放下茶缸:“全虧了你指的那條路,找了造紙廠胡科長,不然兩車皮銅版紙根本拿不下來。”  林建國嘴角微微上揚,給林雪夾了一個大雞腿:“胡守義跟著我干了十幾年貨,心里有數。只要是國家正規出版的書籍,走正道的,就沒有什么可以挑剔的。”  林雪咬著雞腿,含糊的揚起下巴道:“那是,哥在劇組可威風了,王導都客客氣氣的,今天我們排練四兒的戲,形體老師還夸我臺步扎實呢!”  “夸了你兩句就不知道你姓什么了。”  趙素芬笑著給女兒夾了一筷子牛肉,然后轉過頭來看著林陽,眼里全是心疼:“天天在外面跑,下巴都尖了。前門的院子很吵,做飯的時候油煙味很大,在過道里擠得滿身油煙,冬天洗臉對著風口,雪兒住在劇組宿舍還好,一回家就找不到可以翻身的地方。”  林陽吃著熱乎乎的面,暖烘烘的。  擦了擦嘴角之后就把筷子放下了。  “爸、媽,有一件事要跟你們交個底。”  屋里立刻就安靜下來了。  林陽伸手從呢大衣內兜里掏出一個暗紅色的硬紙本,輕輕放在小方桌的正中間。  林建國吐出一個煙圈,用旱煙袋在本子上戳了戳:“是什么東西?段里分的住房指標?”  “您翻開瞧瞧。”  林建國把煙袋放下,戴上老花鏡翻開硬皮書。  東城區房管所的鮮紅大印。  房屋地址:東城區黑芝麻胡同23號,兩進院落,磚木結構,正房、廂房、耳房共十三間,全部為私人所有。  產權人:林陽。  林建國手里拿著的紙頁突然被他抓得更緊了,煙灰掉到了褲子上也沒有感覺到。  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一字一句地看了三遍,喉結也是一上一下地動。  “黑芝麻胡同?兩進的大宅門?”  趙素芬走過來一看,驚訝地叫道:“十三間瓦房?陽子,這些都是我們家的吧?”  “都是咱們家的,獨家私產,沒有公房搭頭,所有的手續都在房管所的底冊上蓋了死章。”  林陽拉開腳邊帆布包的拉鏈,將包口往桌上一放。  整齊的大團結碼成了兩堆磚頭,牛皮紙封條也扎得整整齊齊的,在昏暗的燈光下,新鈔油墨的味道迎面撲來。  屋子里安靜得可以聽見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只有掛鐘的滴答聲在響。  趙素芬嚇得到捂住了嘴巴,腿都快軟了:“老天爺…這么多錢…”  林雪瞪大了眼睛,連嘴里的雞肉都沒有來得及咀嚼。  林建國端起酒杯,手很抖,把里面的酒水都灑出來了。  深呼吸了一口氣之后,抬起頭來對林陽說道:“掛歷結的款?”  “梁老板帶著現金去印廠結清了賬,劇組預留的款項,臺長辦公室、文化局、財務處三方簽字蓋章的獎金協議都在包里,整整齊齊,一分不少。”  林陽接過酒瓶給父親斟滿酒:“全款兩千六,給原主周老頭結清了。李成儒在房管局幫著跑的手續,已經過到我的名下了。”  林建國看著桌上的房本、大團結,眼眶慢慢地變紅了。  他跑了二十年的車皮,在風里雨里奔波,身上落下一身風濕,一輩子都沒有想過能在四九城里買下一座像樣的大宅門。  老頭子端起酒杯,仰起脖子把酒一飲而盡。  辣的二鍋頭嗆得他咳嗽了兩下,擦去眼角的淚,聲音沙啞地說:“好孩子…給咱們老林家爭氣了。”  趙素芬抹著眼淚,一把攥住林陽的手:“十三間房…以后做飯不用去過道受氣了,冬天也不用出門挨凍了…”  林雪扔下筷子撲了上來,抱住林陽的脖子又蹦又跳:“哥!兩進的大院!東廂房歸我行不行?可以把書桌、全身鏡這些全都擺進去!”  “少不了你的。”  林陽笑著刮了下妹妹的鼻尖,“正房的大紅酸枝條案和八仙桌我擺好了,爐子也生好了,明天拉兩車蜂窩煤過去把屋子烘熱,后天我借兩輛平板車,咱們全家搬家!”  林建國將空酒杯重重地墩在桌上,站起身,腰板也挺得筆直。  “不用等后天!明天上午我就去貨場請調休,跟老周借一輛解放大卡車,一天之內全拉過去!”  林建國滿臉通紅地指著那盤香氣撲鼻的燒雞說道:“吃飯!今兒誰也不許剩,吃完之后把東西收拾好!”  昏暗的燈光下,一家人圍坐在熱騰騰的面條、燒雞旁邊,笑聲穿過狹窄的門簾,飄散到寒冷的前門大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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