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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寒冬

熊貓書庫    1983:從紅樓劇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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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城迎來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凍雨。  西北風中夾雜著許多小冰碴子撲向了人們的臉上,路面上已經結了一層薄冰,騎自行車的人兩條腿都在地上劃拉,一不小心就會把車輪子帶偏。  林陽把二八大杠推進長城飯店招待所的門的時候,就遇到了王扶林。  王扶林穿了一件深藍色的大衣,手里拿著一個公文包,走得很快。孫干事跟在后面,他是劇組的財務人員。  看到林陽,王扶林沖身后孫干事做了個手勢,示意對方先上去,自己站在過道風斗邊。  “昨晚老李找過你吧?”王扶林直截了當。  “找了一下,把臺里的事告訴我了。”林陽把車停好,拍了拍棉大衣上的寒氣。  “心中有數就可以了。”王扶林推了推金絲眼鏡,壓低聲音,快言快語的說,“昨天臺里開例會的時候,幾位負責思想工作的同志揪著掛歷的事不放,說劇組有人打著中央臺的旗號在外面創收,還懷疑其中有人做投機倒把。戴副臺長沒有發表意見,把球踢給了我們籌備組,讓我們給出一個說法。”  林陽早就準備好了。  八十年代初的時候,體制內的神經繃得最緊。  一萬本掛歷放在一起就是上萬元錢,平時一個月工資只有三四十塊,突然間出現這么大的流水,換了誰都會眼紅。  “王導,印廠的手續都是公對公的。”林陽一條條的把廣州客商三成的定金四千五百元理得清清楚楚,  “昨天下午老周同我一起去新華印廠將錢交給了對方,并沒有留下一分錢,全部都記在賬上充作紙錢,工錢等費用。  合同,收據,委托書等文件上都有印廠與照相館的紅色印章。  扣除所有的用紙和印刷費用之后,根據技術顧問協議的規定,留在我們劇組公賬里的管理費保底有兩千元左右。  這筆錢在臺里財務大賬上白紙黑字,經得起任何人查。”  當王扶林聽到“兩千塊”這個數字的時候,他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  目前紅樓籌備組的資金非常緊張,招待所還拖欠了兩個月的住宿費和伙食補貼沒有結清,財務人員每天都為這件事發愁。  兩千塊錢現金打入大賬,可以實實在在的給全組幾十個人兩個月的吃住費用。  “我向主管領導匯報了情況,把掛歷定性為紅樓劇照宣傳畫,并且說是劇組文教外宣試點。”  王扶林看著他,語重心長道,“只要賬目清白,名聲端正,臺里的話由我來頂著。但是丑話說在前面。廣州的商人要的是質量好的東西。如果十九天之內交不出貨來,或者印出來的貨粗制濫造給中央臺抹了黑,那可不能只寫兩張檢查就能過關。”  “十九天內,一萬本掛歷準時送往廣州,保質保量,不能讓劇組掉鏈子。”林陽回的很快。  “趕緊去做。”王扶林點頭之后就不再停留了,拿著公文包大步流星的走向樓上調度室。  大導演辦大事,只要大局站得住腳,在體制內那些風浪他都能承受得住。  林陽呼出一口氣,快步的走進了后面排練的大廳。  大廳里有兩個大鐵爐子,燒的是無煙煤,所以整個屋子都很暖和。  管樂,琵琶以及演員背誦臺詞的聲音混雜在了一起,熱氣騰騰的。  鄧婕穿一套合適的練功服,在場地里走臺步,步伐輕盈敏捷。  陳曉旭坐在靠近窗戶的一張長椅上,膝蓋上放著紅學顧問給發來的油印講義,嘴里還小聲念叨著什么。  何晴剛剛做完一段身段,正在用毛巾擦掉額頭上的汗水。  她上身穿一件米色粗針毛衣,在灰藍色的冬裝中顯得十分鮮艷。  看見林陽進來,何晴眼睛一亮,把毛巾放在椅子上迎了上來。  “林顧問,你今天為什么來的這么早?”  “昨天晚上我媽媽用縫紉機做的兩雙厚棉鞋墊。”林陽從帆布包中取出一包牛皮紙遞給對方,“里面墊了三層厚棉布,北方冬天地氣潮濕寒冷,墊在練功鞋里可以保暖。”  何晴接過來捏了捏,針腳很密實,手里沉甸甸的,感覺很暖和。  “替我向阿姨問好。”何晴笑了笑,把鞋墊放進了書包里,“在大堂里洗臉的時候,鄧姐她們還在議論呢。說昨天廣州來了一位大老板,把一萬本掛歷全部都包了下去?大家都在問,說掛歷上面印的是不是我們培訓班的姑娘。”  “那是當然,十二釵每人一頁,沒落下的。”林陽笑道,“等頭一批大樣裝訂出來了,我先給你拿一本過目。”  何晴抿嘴笑道:“那我就記住了。”  兩人正在聊天的時候,排練廳的那扇厚重的木門就被撞開了。  門軸發出“嘎吱”的一聲響,夾雜著冰碴子的冷風呼嘯著涌進來,把鐵爐子里的火焰也給吹得跳動起來。  老周跌跌撞撞地跨進門檻,棉帽子的護耳歪在一邊,額頭全是白茫茫的汗珠。舊棉襖被雨水打濕了大半,袖子也黑乎乎的,都是印刷油墨。  “陽子!陽子!你在不在呀?!”老周扯著嗓子喊,聲音很沙啞,像是砂紙摩擦木頭。  排練廳里的琴聲和念白戛然而止,幾十道目光都集中到了一起。鄧婕停下了腳步,皺著眉頭看著這邊,陳曉旭也在講義后面探出了頭來。  林陽大步迎上去,伸手托住老周的胳膊:“老周,出什么事了?”  老周喘著粗氣,緊緊抓住林陽的衣袖,嘴唇都在發抖:“印廠…印廠出大問題了!孫廠長要拉總閘停機,馬建軍已經和車間工人干起來了!”  何晴在一旁聽著,心里非常沉重。  “別慌,說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林陽語氣平穩。  “凍的!全他娘的凍壞了!”老周急得直跺腳,兩只沾滿黑墨的手在不停的比劃著。  “昨天晚上后半夜,寒潮侵入BJ,氣溫驟降至零下十度!新華印廠的兩個老車間沒有暖氣,只用幾個煤球爐子來取暖!那批一百五十七克的進口銅版紙太厚太硬,在冰窖一般的車間里放了一整晚,整批紙都被凍得脆了!”老周說得越來越激動,聲音都有點發顫了。  林陽眉頭微皺:“折頁機出問題了?”  “不光出了問題,簡直是砸鍋了!”老周帶著哭腔說,“折頁機的鋼刀一壓下去,折痕處就全線爆邊!黑色油墨大片脫落下來,露出里面的白紙,和狗啃的一樣!”  “第一批試印刷出的大樣全部都成了廢紙!老馬在車間里急得跳腳,工人們也說再印下去就是浪費公家的紙張,誰也不愿意開機了!”老周說到這里的時候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林陽心里一沉。  紙張變脆之后,鋼刀強行擠壓,墨層一旦破裂就會大面積脫落。這關不光是錢的事,貨物出不去,招牌也砸了。  但是廣州的客商梁永發要的是全國頂級的精品掛歷,如果每本掛歷翻開的時候都有一個白花花的裂痕的話,那么對方一定會當場退貨索賠!  四千五百元的定金已經打入了印刷廠的賬戶中,還有兩車紙料要上機。  交貨時間只剩下了十九天。  這道坎邁不過去,前期投入就白費了,王扶林在臺里頂下來的雷也得炸響。  林陽拿起搭在木椅上的棉衣,拉緊挎包帶子:“老周,你車子在樓下吧?”  “在!就在院里面!”老周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走,去西直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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