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二十左右，杭州火車站站臺已經人山人海了。 林陽遠遠的就看到何晴站在綠皮車的車門外面。 手里拿著一個紅色的尼龍網兜，里面塞著一個搪瓷臉盆，一個紅雙喜暖水瓶，還有一個灰色布包裹。 網兜旁邊還有一個碎花布袋，鼓鼓囊囊的裝著兩件換洗衣服，一包路上吃的云片糕，最下面還壓著一個圓鐵盒裝的雪花膏。 臨走的時候她娘硬塞進包里，說是BJ風大，干燥，別把臉干裂了。 何晴看到林陽過來，抬手揮了揮：“這兒！” “哐當”一聲，隨著人群，兩個人上了車。 找到鋪位之后，何晴踮起腳來要把裝滿東西的網兜塞到行李架上。塞了兩次，臉盆卡在架子邊緣，動不了了。 林陽走上前，伸手拿過網兜，順著角度往里一推，穩穩的卡了進去。 “去BJ緊張不？”林陽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緊張。”何晴回答的很快。 林陽低頭一看，她把碎花布袋的帶子在手上繞了兩圈，攥緊了又松開，松開了又繞上。 綠皮火車離開站臺，伴隨著“哐當哐當”的響聲，窗外的江南水田也開始向后倒退了。 何晴將布袋放到自己的大腿上，低下頭在里面摸索了一會兒，然后拿出了兩個還帶著殼的煮雞蛋遞了過來。 “我媽早上非要塞的，留著路上吃。” 林陽伸手接過了一個。何晴順勢把剩下的那個也塞到了他的手里：“都給你，我不餓。” 塞好雞蛋，她的手又伸回布袋里，摸到一個軟軟的小包，按了按，才慢慢抽出來。 林陽看著窗外，慢吞吞的把雞蛋殼剝開，掰了一半，遞回去。 “不吃。”何晴搖搖頭。 “拿著，我也吃不了兩個。”林陽把那半個白嫩嫩的雞蛋遞給她。 何晴拿過來之后就低下頭來一小口一小口的吃。 車跑了一天一夜。 … 第二天早上，BJ站出站口。 車站大喇叭用標準的普通話播報著列車到站信息。廣場上人很多，有扛著蛇皮袋，挑著扁擔的旅客。 何晴緊緊跟著林陽，眼睛已經不夠用了。 出站口外面有人舉著硬紙板接站拉客，還有人推著三輪車沿街叫賣剛出爐的麻醬燒餅。不遠處有幾個穿綠色軍裝的戰士列隊走過。 這就是首都。 她手里拿著碎花布袋的帶子，不由的加快了腳步，走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點。 “慢點，”林陽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你不用找路，跟著我走就行。” 何晴點完頭之后，腳步放慢了一些，可眼睛還是忍不住到處亂看。 過了一個多小時，兩人就來到了長城飯店劇組的駐地。 還是原來的臨時試鏡室。 外間的長椅上坐著好幾個等試鏡的姑娘，她們坐得很端正，都不敢大聲說話。 劇組的培訓班還沒有正式開課，也沒有排練廳可以走戲，全組的人事安排都在這個房間里打轉。 林陽推開內室的門，角落里還堆著半人高的錄像帶。 王扶林坐在索尼彩色監視器的后面，戴著老花鏡，低頭看著屏幕上的畫面，并沒有抬起頭來。 “人帶來了？”王扶林聽到聲音后隨口問道。 “帶來了。”林陽側過身把何晴向前推了半步。 后排的老干事互相看了一眼。好家伙，化妝歸他，選人也歸他？ “讓她走到機器前面去。” 何晴抻了抻衣服，走到監視器鏡頭前面站好。 王扶林抬起頭來看了看何晴，看了兩秒又低頭看了一眼監視器屏幕，然后再抬頭。 “轉個身。”王扶林發話了。 何晴依言，不快也不慢的原地轉了一圈。 “走兩步。” 她向前走了兩步，每一步都很穩當，從小練出來的風流體態藏不住。 王扶林抬起手來，把鼻梁上的老花鏡慢慢向下推到鼻子尖上，微微低下頭，視線越過眼鏡框的上緣，就一直盯著何晴真人看，不再去看屏幕了。 屋里一下子沒了聲，就剩監視器的電流聲嗡嗡的響。 旁邊坐著的幾個副導演和干事互相看了一眼，有的小心的探出頭來偷看監視器上的畫面。 過了七八秒，王扶林將老花鏡推回鼻梁上，轉頭看向林陽。 “就是她了。”王扶林說道。 之后他就對旁邊的干事說：“帶去安排住處，領臉盆，飯票，明天上午直接定妝。” 何晴站在攝像機前面，聽到這句話之后嘴唇微微動了一下，然后迅速的朝林陽那邊看了一眼。 出了監視器室，走在長城飯店鋪著厚地毯的走廊上，何晴一直端著的肩膀才終于放了下來。 她走在林陽身邊，壓低聲音問了一句：“導演的意思是，這個角色定下來了？” “定了。”林陽點點頭。 何晴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強忍著笑，肩膀都抖了起來。 接著，她伸手從那個碎花布袋中摸索了一下，掏出來一個手帕包著的小包，遞給林陽。 手帕解開，里面是一個完整的煮雞蛋。她在火車上顛簸了一天一夜，在BJ站人多的地方擠了一路，雞蛋殼都沒有破。 “還有一個，也給你。”何晴的聲音很小。 林陽伸手接過了雞蛋。 雞蛋剛一離手，何晴就加快了步伐走到前面去了。 林陽看著手里的手帕包，樂了。 走廊盡頭的老李手里拿著一疊表格，愁云慘霧一掃而空，笑得見牙不見眼。 “小林，過來填個表！”老李走過來壓低聲音說，“王導剛發話了，以后組里海選上來的人，定妝之前，都必須先過你的眼。” 林陽將雞蛋揣進兜里，點點頭。 將何晴交給后勤安排好宿舍之后，林陽順道去了一趟劇組的物資倉庫。 明天上午要給秦可卿正式定妝，要用的材料得提前準備好。 倉庫里，管事的后勤正踩著凳子翻柜子，動作卻越來越慢，最后干脆就不動了，轉過身來一臉苦相。 “小林啊，出岔子了。” “怎么了？”林陽問。 管事的從凳子上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說：“上好的珍珠粉一瓶也沒有了。連最次的那一檔也沒了。” “我記得剛進組的時候，庫房里還有大半箱呢。”林陽皺了下眉頭。 “別提了，《西游記》劇組那邊給借走了。”管事的嘆了口氣，“楊潔導演帶著人滿全國跑外景，說是拍幾場妖怪的大戲，特效妝用料用得兇，把咱們這邊的底子都給掏空了。這公家兄弟單位借調物資，我也沒辦法攔啊。” 林陽站在倉庫門口，看著貨架上空著的那個格子看了兩秒。 管事的急得直搓手：“明天王導要看定妝的，沒這好粉打底，那幾個女演員的膚感根本壓不住鏡頭。這可怎么辦？” （各位亦菲彥祖求支持，收藏，追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