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會這么嚴重…？” 陳怡娜喉嚨有些干澀，伸出的手停在半空，遲遲沒敢碰方圓圓那條顏色異常的右腿。 從昨天到現在，她們的衣服、鞋子就沒干過。 受凍是肯定的。 可凍成這種近乎壞死的樣子也太夸張了！ 但，鹿知夏已經顧不上想那么多了，繼續放任下去鹿知夏真的怕這條腿徹底壞掉。 她俯身拍了拍方圓圓的臉，見對方始終沒有睜眼，連忙道： “都別愣著，快想辦法給她捂捂！” 眾女聞言，紛紛低頭看向自己。 她們都淋了一天的雨，自己都冷得不行，哪還有余溫去給別人捂腳？ 只是，眼下人命更重要，根本由不得她們耍性子。 “我馬甲是皮的，里面還算暖和。” 簡寧果斷將自己的馬甲扒下，遞向鹿知夏。 鹿知夏手忙腳亂接過，到手發現確實有些溫暖，連忙將方圓圓的右腳裹住，雙手攏在外面，想要讓馬甲裹得更合貼一些。 然而。 雙手剛一用力抱住方圓圓右腳，她便下意識打了個寒顫。 好冰！ 一股恐怖的寒意竟隔著馬甲，迅速透到了她的掌心。 “嘶…” 鹿知夏身子一顫，隨后立即彈開。 僅接觸瞬息，她的手好像就沒知覺了！ 比摸冰塊都夸張！ “怎么回事？” 陳怡娜見狀趕忙上前關心道。 “我，我不知道，實在太冰了…” 鹿知夏低頭對雙手不斷哈氣，那股寒意很快便開始消退。 隨即。 一種不好的預感開始在她心底蔓延。 該不會是…跟那個海螺一樣的東西害的吧？ “嘶…” 鹿知夏正思考著，便見陳怡娜此時也被方圓圓得右腿凍得不輕。 隨后兩女對視一眼，心里都生出些說不出的慌亂。 這溫度低得不正常！ 在接觸到方圓圓右腿的瞬間，好像有什么東西正在以極其恐怖的速度吸走她們手上的熱量。 “還是別碰圓圓的腿了，我們盡量跟她貼近些，把風擋住。” 陳怡娜提議道。 隨后，眾女紛紛蹲下。 幾個女人圍成半圓，將風擋在身后，狹小的棚子一時擠得轉不開身。 不過這樣一來，眾女反倒暖和了些許。 “怎么還在變得嚴重？！” 一直關注著方圓圓的鹿知夏忽然驚叫。 眾女連忙低頭看去。 果然。 異常膚色已經蔓延到了大腿根部，有幾根明顯發紫的血管甚至還在向上！ “不能再放任它往上走了！” 陳怡娜也少見地驚慌起來： “快按著腿根，用力揉，快！” 混亂中，眾女七手八腳，搭在方圓圓身上開始揉搓。 她極低的體溫甚至一度讓眾女產生了這是一具尸體的錯覺。 忽地。 方圓圓腿根處的衣褲被揉開些許，露出了底下的皮膚。 紫色血線已經蔓延至此。 最先搭上手的陳怡娜略微走神，手指直接與其觸碰。 下一刻，刺骨的冰冷疼痛讓她迅速縮回。 與此同時，陳怡娜的右手指腹上多出了兩塊淡淡的青黑。 陳怡娜只是略微皺眉，并沒有放在心上，她轉而立刻對其他女人提醒道： “已經蔓延上來了，都先別…” “冷…” 方圓圓忽嘴唇哆嗦，喉嚨里擠出一個模糊的音節，將陳怡娜打斷。 一旁的鹿知夏立刻湊上前，捏住她的雙肩，滿臉驚慌： “圓圓你沒事吧！現在感覺怎么樣？” … “還是去找林揚吧。” 簡寧看著方圓圓的右腿，忍不住說道。 十多分鐘過去。 方圓圓雖然勉強清醒過來，但那異常的凍傷已經越過她的右側胯骨，直抵腰間，同時還有朝著另一側身子延伸的趨勢，就像是在轉變成僵尸一樣，看得人頭皮發麻。 眾女已經開始意識到這件事情的詭異之處。 “林揚那邊有火，說不定能讓圓圓好起來。” 鹿知夏聞言，身子一僵，眼神飄忽，似乎猶豫不決。 旁邊陳怡娜接過話道： “知夏，這樣下去確實不行。” 許念清蹲在棚邊，目光始終沒離開方圓圓的右腿。 這次她也沒有反對。 鹿知夏張了張嘴，卻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怎么什么壞事都落到了她們身上？ 剛剛庇護所建成的時候，鹿知夏還以為一切都在好起來了。 結果馬上又遇到了這種事。 為什么林揚就不會遇到這樣的麻煩？ 鹿知夏越想，心里失衡就越嚴重，臉色愈發難看。 可再低頭看著方圓圓的情況，她又實在不敢繼續耽擱。 “…好。” 鹿知夏終于咬牙，做出決定： “去找林揚。” 簡寧剛要站起，主動請纓，卻被她叫住。 “我去找林揚，你們留在這里照看她。” 聞言，不止簡寧，所有女人都明顯一怔。 然而，鹿知夏在說完話以后便已經鉆出眾女身邊，朝著巖洞方向走去。 接連丟了沈若薇和孟晚星二女，自己這邊眼下只剩六人，要是再讓簡寧過去，誰知道對方還愿不愿意回來？ 她寧愿自己去受氣，也不想手底下的人再跑路了。 不然，到時候做什么都不成，她就真的只能跑去求林揚收留。 鹿知夏寧死都不要那樣！ … 傍晚。 洞內，林揚親手做好晚餐，正準備使喚眾女來服務他。 然而。 還沒等他坐下，便見剛剛湊近身邊的祝璇猛地瞪向洞口，沉聲道： “你來干什么？” 林揚順著抬頭看去，發現來人竟是鹿知夏。 這女人此刻滿身泥水，臉色也難看得厲害，站在洞口，目光先是從周圍掃過，最后才落到他身上。 林揚拍拍頭，這幾天洞里的女人太多，聲音混雜，讓他警戒能力下降了不少，居然沒及時注意到有人靠近基地。 “有必要整頓一下紀律了。” 另一旁，孟晚星此時正積極干活，幫著遞東西。 見到鹿知夏來了，她動作一頓，下意識垂下了眼。 洞口邊，鹿知夏看見這一幕，心里更堵得慌。 果然。 人都已經開始在這里干活了。 但眼下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 她抿了抿嘴唇，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一些。 “林揚，圓圓出事了，你們能不能幫幫她。” 林揚看著她。 “什么事？” “我說不上來…可能是受凍太嚴重了，但又不太像，總之很奇怪，我懷疑是…” 鹿知夏說到這里，沒把后半句話說出來，她停了一下： “能不能先讓她過來拷下火？” 話說出口，她的手便不自覺攥緊。 巖洞里安靜了些。 幾女紛紛看過來，鹿知夏被這些目光看得有些難堪，卻也只能站著等。 然而，預想中的奚落并沒有出現。 林揚只是神色凝重，轉過頭認真問道： “具體什么情況？” “她右腿現在就像壞死了一樣，根本活動不了，而且還在不斷加重。” 鹿知夏趕忙解釋： 林揚手上動作一停。 壞死？ 還能不斷加重？ 他皺了皺眉。 如果只是這群女人在外面挨凍，想找個借口進來蹭火，他還真未必有興趣搭理。 但鹿知夏說的這種情況，聽著不太正常。 谷地那邊才發現一頭死因不明的鹿，自己回來還沒多久，這邊又出了怪事。 不管兩者有沒有關系，林揚都得去看一眼。 況且，這些女人遲早都是他的東西。 讓她們在外面自己再折騰幾天，最后肯定都會陸續投靠過來。 總不能放任其出現減員風險。 “我去看看。” 林揚站起身。 鹿知夏愣了一下。 “你…答應了？” “怎么，不想讓我去？” “不是！” 鹿知夏連忙轉身： “我帶你——” 她話還沒說完，身旁便掠過一道身影。 林揚已經出了洞口。 他順勢展開感知，很快便找到了附近聚在一起的幾人，腳下一動，直接朝那個方向趕去。 鹿知夏緊隨其后一陣小跑出洞，看著已經消失的人影，后半句話始終卡在嘴里，半天沒說出來。 … 林揚來到近處，第一眼便看見那座歪歪扭扭的臨時庇護所。 幾根被他隨后廢棄的，品相難看的木頭綁在一起，上面蓋著枝葉，勉強撐出一小塊避雨的地方。 “好家伙。” 林揚有些意外。 還真讓她們搗鼓出來了，看樣子還是偷學到了一些東西。 不過，此時棚邊圍著四個女人，進出的地方被堵得嚴嚴實實。 “讓開。” 林揚開口。 幾女猛地回頭，見是他，紛紛松了口氣，連忙往兩側挪。 “林揚，你快看看圓圓！” 林揚沒有接話，徑直走到棚前。 方圓圓正躺在里面。 她眼睛緊閉，嘴唇不斷顫動，臉色白得有些嚇人。右腳被馬甲裹住，露在外面的腿卻呈現出一種很不正常的灰青色。 尤其是那些青紫的血管。 乍一看，竟讓人覺得那條腿已經死了。 林揚俯下身，目光沿著她右腿緩緩移動，又看向另一側。 左腿也沾著泥水，皮膚被凍得發白，卻遠沒有右邊這么嚴重。 “她最開始哪里不舒服？” “右腳。” 簡寧回答得很快： “她抱著木頭回來時，突然站不穩，說右腳冰得厲害，使不上勁。” “然后呢？” “我們讓她進去休息了。” 唐若蘭指了指棚子。 “后來一直沒聽見她說話，還以為睡著了。知夏叫她起來，才發現不對勁。” 林揚皺眉。 他重新觀察方圓圓的腳踝、膝蓋，以及顏色已經發生變化的大腿。 從一處開始，逐漸向上蔓延。 休息沒用，捂也捂不暖。 這怎么看，都不像單純淋雨受凍能解釋的。 “她摔過沒有？被什么東西扎過，或者咬過？” 眾女面面相覷，最后都是搖頭。 “她差點摔過一次。”簡寧道。 林揚聞言，沒有再作回應，只是默默關注著感知技能回饋的信息。 附近依舊沒有什么值得注意的異動。 林揚沉思片刻，正準備再問些什么，腦海中忽然響起系統提示。 【已觸發限時任務】 【任務內容：探明疾病真相】 【任務獎勵：簽到計數+5（同步獲得獎勵）】 【任務限時：48h】 林揚目光一凝。 又來任務了！還是和上次異熊同款！ 他看著眼前的提示，再看向昏迷不醒的方圓圓，心里僥幸頓時消散。 有了上次經驗，林揚聽到任務內容的瞬間就直接打上實體作祟的標簽了。 就是不知道，這次的實體到底是什么機制，能在根本沒人察覺的前提下，短時間內把一個大活人弄成這樣。 林揚緩緩直起身。 身后，鹿知夏這才終于氣喘吁吁地趕了回來。 “怎么樣？” 她顧不上喘勻氣，連忙道： “要不先把她搬過去，烤著火再看？” 說著，鹿知夏已經準備叫人搭手。 “別動。” 林揚直接制止。 鹿知夏抬頭看他。 “怎么了？” “誰準她搬進洞里了？” “可是她現在——” “你們知道她現在到底是什么問題？” 林揚神色平靜，看著鹿知夏： “萬一這東西能傳染，帶回去是想讓我的人陪她一起躺著？” 鹿知夏的話頓時卡住。 旁邊幾女也一下變了臉色。 這病能傳染？ 她們剛才可是又揉又抱，還有人幫忙捂過腳。 唐若蘭下意識看了眼自己的手，簡寧也往后挪了半步。 唯獨陳怡娜，以極快地速度偷瞄自己那兩根手指后，發現清灰色還未散去，只覺得心底怕極，甚至頭腦都開始發暈。 鹿知夏勉強開口： “應該…不會吧？” 林揚懶得跟蠢貨解釋。 “你們就在這等著。” 說罷，他轉身便走。 鹿知夏見狀，心中一慌，還以為他不準備管了，剛要叫住，卻見林揚已經消失在視野中。 沒過多久。 眾女便見林揚抱著一捆干柴重新回來。 “這里騰開。” 林揚指了指棚邊，隨后將地上的濕葉和雜物撥走，挑了處不滴水、又與棚架隔開些距離的位置。 干燥的引火材料放好，打火石隨之取出。 火星迸起。 細小的火苗迅速鉆出，隨著柴枝添入，很快便穩定下來。 眾女看著眼前的火光，目光幾乎挪不開。 折騰這么久，她們連一根能用的干柴都沒有。 林揚這么點時間竟然直接抱來一捆。 至于打火石的來源，眾女已經不愿意去深究了。 面前熱意迅速散開，眾女幾乎本能地想往前靠。 林揚卻在此時開口： “我是你們現在就會離她遠點。” 他抬頭用下巴指了下方圓圓。 眾女腳步一頓。 “反正我是不會把你們搬到洞里去的，庇護所就這一間，后面再有就直接原地躺下吧。” 幾女互相交換眼神，最后還是往后退去。 火可以忍著不烤。 但要是被傳染，變成像方圓圓現在這樣，那可就真折磨了。 林揚重新蹲回方圓圓身旁。 火光照過去，那條腿上的異常比剛才更加清楚。 方圓圓依舊沒有睜眼，嘴里偶爾擠出含糊的聲音，露在外面的皮膚也沒有立即恢復。 看來事情確實有些怪異。 林揚的目光逐漸下移，最終停在她的右腳上。 為什么偏偏從這里開始？ 兩只腳一起淋雨，一起泡在濕鞋里，只有其中一只反應這么劇烈？ 是踩到臟東西了？ 還是被毒蟲毒草蟄了？ “她鞋呢？” 林揚忽然問道。 陳怡娜連忙指向棚外。 “在那，剛才給她脫了。” 林揚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方圓圓的兩只鞋就扔在旁邊的濕地上，一只側翻，另一只鞋面朝上，都沾滿了泥水。 他召出工兵鏟，走上前，將鞋子舉到火堆邊，光線稍微清楚的地方。 既然已經懷疑有問題，林揚自然不會再隨便上手。 先翻看鞋底。 沒有明顯的穿孔，也沒看見扎進去的東西。 隨后，林揚又撥開鞋口，換了幾個角度查看里面。 仍然沒什么發現。 正當林揚疑惑皺眉時，鞋面上一處不太自然的污痕，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右鞋靠近腳背的位置，泥水分布有些古怪。 其余地方都是被雨水淋散、混著泥漿的污痕，唯獨這里，留下了幾道彼此分開的弧形輪廓。 有長有短，前后略微錯開。 林揚盯著看了一會兒，緩緩調整鞋子的位置。 火光從另一側照來，那幾道輪廓也隨之清楚了一些。 林揚的動作隨著他的觀察逐漸僵硬。 直至徹底頓住。 這東西… 有點像人的腳趾！ 而且方向還是橫著的。 仿佛有一只沒穿鞋的腳，從旁邊橫踩在了方圓圓的右腳背上。 林揚瞬間汗毛激起，立刻抬頭問道： “你們今天有誰踩到過她？！” 眾女聞言，都是一愣。 “踩方圓圓？” “對！” 她們再次互相對視，最后紛紛搖頭。 唐若蘭遲疑道： “下午都在搬東西，會不會是不小心碰到了？” “但不對啊，我們都穿著鞋的…” 林揚沒有回答。 他的注意力已經重新落回那幾道印痕上，瞳孔收縮。 難道那頭鹿也是這么死的？ 他下意識看向方圓圓。 眼前這女人還活著，雖然已經昏迷，但胸口仍有起伏。 那頭鹿當時也很可能經歷過類似的變化。 只是林揚出于小心，當時沒有撥開毛發細看… 林揚眉頭越皺越緊。 “她在哪里撿的木頭？” 林揚再次開口。 簡寧抬手，指向斜坡外側的一片林地。 “那邊。” “有些被丟下來的木材，我們就撿回來用了，圓圓也是從那里往回搬，走到附近才突然站不穩。” 林揚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地方他當然知道。 眾女在用的木材就是他覺得彎曲、品相不好，回去的路上舍棄的。 而這里距離基地并不遠。 林揚看著昏黑天色下的稀疏樹影，臉色迅速沉了下來。 谷地里的那個東西… 恐怕已經來到他們附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