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振民一早到了警察廳的辦公室。他沒打算搬到股長室去，畢竟現在還沒有下正式的委任狀。 他先去了劉廷勛那里。劉廷勛的辦公室門是關著的，蘇振民試著敲了一下，看看在不在。 屋里有一陣沙沙的聲音。然后是劉廷勛的聲音：“進來。” 蘇振民推開房門，劉廷勛看到是他，示意他把門關上。然后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咬了幾口的漢堡開始吃。 白面包，夾著一塊肉餅，油紙已經撕開了，他咬了兩口，拿在手里，把手放到桌子下面。 “老師，你這是…” “昨天日本人來視察食堂，又強調除了廳長副廳長，都不許吃米面。”劉廷勛嚼了幾口，擦了擦嘴，“吃個漢堡也得像做賊一樣，嗨…”他的表情有點自嘲的味道。 蘇振民沒有評價，直接把昨天收到的七張銀票都拿了出來，放在桌子上，推到劉廷勛面前。 “老師，這是馬景昭給的銀票，一共七百塊。”蘇振民說，“他說有兩百塊是給您和我的費心錢。” “那你拿著啊。”劉廷勛喝了一口茶，抽出一張銀票，擺在蘇振民面前，“給你的，你就收好。你現在要和淑云約會，你那點俸祿一次就花完了。” 蘇振民笑了笑，沒有推辭，把那張銀票收起來，放在口袋里。 “我一會叫孫副官去提出來，你也早點去提出來。現在那些銀行也不保險，變著法讓換成紙幣，拿張紙寫個一元，就換走一塊大洋…還是現大洋穩當。”劉廷勛好像有什么感觸一樣地說了一句。 “謝謝老師提醒。”蘇振民接上話，“馬孝之現在怎么辦？要不要給馬景昭回個話。” “你就說，改成禁閉十天。警銜沒法降了，他本來就是最低的警士。”劉廷勛應該早就考慮好了，直接說了出來，“你下午告訴他，一會我去找中野先生，再出個處分決定。” “是，老師。”蘇振民說。 “今天下午你帶全股的人，到火車站設防。外勤隊也去，他們聽你安排。”劉廷勛說，“在那里設防三天，后天楠本中將要去北平公干，上頭要我們協助憲兵隊做好安保。這兩天把火車站的閑雜人等都清清。” “楠本中將？”蘇振民問，“就是那個滿洲國軍政部的顧問楠本將軍？” 劉廷勛愣了一下，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隨后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故作平靜地說： “是的。這個消息本來不應該你知道，不過你是我學生，我對你還是放心的。你不要給任何人說，汪懷坤也不能說。” “學生明白。”蘇振民立正了一下，然后回到辦公室。 辦公室里的人都來齊了。蘇振民安排韓景行帶隊，負責此次行動。順便讓他把人員安排也一并寫個計劃。 汪懷坤一會也過來了，他是來商量火車站布防的事情。 “汪隊長，你的人負責外圍，特務科的人在候車大廳和售票廳這些地方盤查可疑人員。”蘇振民說，“您覺得怎么樣？” “沒問題。”汪懷坤說，“科長讓我來聽你安排，就按你說的辦。” 然后他又把蘇振民拉到走廊上，低聲問：“馬孝之怎么樣了？我也不敢問科長。” “科長說關他十天禁閉。”蘇振民說，“我估計事情也不大。” 汪懷坤點點頭：“嗯，那就好…” 馬孝之畢竟是他隊里的人，真要被日本人槍斃了，他也不舒服，說不定還會連累他。 安排妥當后，他去找了一下宋淑云，得告訴她今天的課上不成了，下午要帶隊去火車站。如果他真的當了股長，以后日語課可能就真的要全停了，他肯定沒辦法像錢嗣棟那樣清閑。 宋淑云倒是理解，她也巴不得蘇振民早日升遷。她只是叮囑了一聲“小心一點。” 然后他趕緊去了檔案室。孟慶余正在整理文件。軍統泄密案的所有報告都要分類存檔，過幾天要送給澀谷去看。所以他還要提前去秘書室，找宋淑云和她的那些秘書同事，翻譯成日語。 蘇振民壓低聲音，幾乎湊到孟慶余耳朵邊了：“楠本中將后天要坐火車去北平。” “這個人我知道。”孟慶余小聲說，“在延安的時候，我看到過他的資料，整個滿洲的偽軍實質上歸他指揮，而且這個人心狠手辣，如今對抗聯的分割包圍，也是他和日本憲兵隊干的。” “這是一個很危險的人物。”蘇振民說。 “我們有沒有辦法除掉他？”孟慶余問了一句。 “按照紀律，我們不能擅自搞暗殺行動，殺一個楠本對整個抗日工作沒有什么實質性幫助，反而會引來日軍的瘋狂報復。”蘇振民想起了在陜北時李科長的一些要求。 “他現在去華北，極有可能是幫助日軍的華北派遣軍對根據地進行掃蕩。”孟慶余想了一下，補充了一句。 “如果這個人到了華北，會對抗日根據地造成大的傷害，那我們就有必要讓他到不了關內。”蘇振民點點頭。 “但是。”蘇振民想到了實質性的問題，“我們就兩個人，怎么樣才能阻止他？周大力他們肯定執行不了這個任務。” “抗聯有一部分人員在長春周邊，城里可能有偵察員，看能不能幫上忙。”孟慶余說。 “抗聯在這兒有人，我知道。”蘇振民走到孟慶余對面的座位上坐下，壓低了音量繼續說，“但是我們不能去和抗聯直接聯系，更不能向抗聯主動暴露身份。” 孟慶余點點頭：“地下工作的紀律我知道，沒有上級指示，就算是同志也不能隨便暴露身份。只是現在除了抗聯，我們沒有其他辦法，軍統的忠義救國軍也沒在東北，其他的抗日力量現在都不在長春一帶活動。” 蘇振民低著頭，看著桌面，想了很長一會，然后他說：“我們還有兩天時間，我一會去趟糧棧，讓大力先打探一下有沒有抗聯的消息。然后我們再想辦法如何傳遞這個情報。” “這樣也行。”孟慶余表示同意。 商量完后，蘇振民看了下時間，十一點鐘，如果現在去糧棧，趕得快能在食堂開飯前回來，這樣不會引起別人的懷疑。 他連忙走出警察廳，到路上后，連跑帶走，大概二十分鐘就到了糧棧。周大力看他氣喘吁吁的樣子，知道一定有急事，也沒有問什么，趕緊領著他到了后院。 “你下午讓趙鐵栓…劉老四都打聽一下，城里有沒有…山上游擊隊的探子。”蘇振民有點接不上氣。說完趕緊出了幾口長氣。 周大力也沒問為什么，只是說：“好，我一會就去辦。” “這兩天你去電話局問問，給這里裝個電話，有緊急情況我們也好聯系。”蘇振民覺得今天這個聯絡方式效率太低。 “那我去申請一個公用電話。那樣不顯眼。”周大力說。 “那樣好，有大量無關的電話做掩護，更安全。還能收點錢。”蘇振民說，“你去把趙鐵栓找來，讓他拉我回警察廳，我實在跑不動，到警察廳我不能也喘著氣。” 周大力聽完，立即快步出去，趙鐵栓一會就小跑著來了。趙鐵栓接住蘇振民，快步奔跑。十一點五十，趙鐵栓跑到了警察廳門口。 蘇振民整整警服，直接往食堂走去。 沒有人注意到蘇振民出去了一趟。 劉廷勛碰到他問了一句布防安排的情況，然后給了他一份日文寫的處分決定書：馬孝之關禁閉十天。順天警署的王副署長撤消代理署長，降為警士，調到警署巡警隊，警務科另外派人去接任署長。 吃完飯，傅清漪留守特務股，其他人，包括一組的四人全都去了火車站。 到了車站，汪懷坤帶的人已經在站外廣場上巡邏，盤查來往的人。韓景行帶著二組的人進到候車廳，一組的人則去了售票廳。 蘇振民在附近一家叫櫻之旅的旅館里，開了一間房，作為此次行動的臨時指揮部。 他坐在房間的沙發上，開始想著傳遞情報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