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振民到旅館大堂,用他們的電話給馬景昭打了個電話。 “馬副會長。”蘇振民說,“早上我老師去憲兵隊磨了一上午嘴皮子,總算是說通了。貴公子改為十天禁閉,讓他多少受點苦,下次就記住了。” “謝謝蘇副股長。”電話里傳來馬景昭的聲音,“幫我轉達對科長的感謝。我安排個地方,請科長和蘇副股長賞個臉?” “這個可能不太方便,最近科里很忙,有大案子。”蘇振民說,“等有機會吧,你十天后去廳里接貴公子就行了。” “那也好,以后有用得著馬某人的地方,盡管開口。”馬景昭的語氣聽上去倒是有幾分真誠。 蘇振民沒再多說,掛了電話。 看了看表,四點多了。現在走回去,周大力應該已經回來了。 他到候車廳找到韓景行。 “你晚上把人分成兩班,一班休息,一班巡查。替換著來。不要太累。”他吩咐韓景行。 “是,蘇副股長。”韓景行說道。 蘇振民從身上摸出五塊錢,給了韓景行,這是下午走的時候在財務股領的辦案經費里的錢:“給兄弟們買點吃的,錢不夠就先墊著。我回糧棧看看生意,等下再過來。” “謝謝蘇副股長。您忙,這邊有我看著,您放心。”韓景行連忙應聲。 蘇振民走出候車廳,往糧棧走去。 周大力幾乎和蘇振民同時到糧棧,兩人直接去了后院,坐在石桌旁邊。 “趙鐵栓沒有找到有用的線索,但是劉老四那邊倒發現一些情況。”周大力說。 “什么情況?” “他說最近總有人來打聽有沒有運送糧食的船,有沒有運日本人貨物的船。”周大力說,“他說那個人腰里有東西,他認為是槍。” “他一般什么時間去碼頭?劉老四知道嗎?” “劉老四說,他一般是晚上天快黑了和早上一大早,這兩個時間去轉一圈,問一些問題就走。”周大力回答說,“看起來有可能是山上游擊隊的,他只問那些苦力,不問穿著體面一些的人。” “那現在差不多他快去了。”蘇振民說,然后他又想了想,說:“你再去碼頭,給劉老四這樣說。”蘇振民交待了一下。然后出門找了個公用電話給孟慶余打了個電話,叫他到大門口。孟慶余正準備下班,接到電話跑回宿舍換了便裝。 蘇振民則去找到趙鐵栓,拉著車去接上孟慶余,趕到了碼頭。 周大力站在一個地方等著蘇振民,見他過來了,湊到耳邊,指著遠處一個人:“就是他。” 蘇振民對著孟慶余使了個眼色,兩人往那個人的方向走了幾步。 劉老四遠遠地看見蘇振民。他假裝悠閑地往那個人身邊走去。 走到那人旁邊的時候,劉老四假裝腳底一滑,向一邊摔倒。手一把抓住那人的衣角,再趁勢一抬,掀起了他的衣服下擺。露出了一支駁殼槍的槍柄部分,那人急忙把衣擺往下一拉。劉老四趕忙道歉。這前后時間很短,也就劃根火柴的時間。 但蘇振民和孟慶余都看到了,兩人相視一下,一起點了點頭。駁殼槍對他倆來說太熟悉了,這個武器后座力大,又笨重。準星還不好。國民黨武裝和東北軍根本都不裝備這個。而在東北,只有抗聯由當初地下黨帶來過一批這種槍。而土匪的話用的都是落后的漢陽造或者搶的日本人的王八盒子。雖然不能百分百肯定他就是抗聯的人,但是打聽日本人的船和駁殼槍聯系在一起,就八九不離十了。明天再核實一下就能完全確定。 蘇振民叫上周大力和孟慶余一起回到糧棧。把他剛才想的計劃說了一下。碼頭和趙鐵栓還是由周大力去安排。而蘇振民和孟慶余則負責明天的主要環節。 周大力張張嘴,還沒來得及說出話來。 “今天晚上先不動他,”蘇振民沒等周大力和孟慶余提問,自己先解釋了,“不能讓他在城里過夜,不然他回去后沒人會信他。” 孟慶余點點頭。蘇振民對著他說:“你晚上就在這吃飯,我一會要去車站。你明天早上等我消息,你再來旅館。” 周大力搶著說:“孟警官難得來吃飯,我去買點肉。” 說完周大力出去了。蘇振民也出去,回到車站。 他找到汪懷坤:“汪隊長,明天你派個人給我,我這邊要抓個人。” 汪懷坤沒有問抓誰,他知道特務科的規矩,外勤組就是配合這些職能股干活的:“那就讓鄭新云去吧,幾點去?” “讓他五點來旅館找我。”蘇振民說。 “沒問題,蘇副股長。”汪懷坤笑著說了一句,“要是又立功了,可別忘了兄弟們。” “放心。忘不了。”蘇振民回了一句,又去找到韓景行:“明天早上你叫于春聲到旅館找我,明天讓他和我去抓個人。” “是,蘇副股長。”韓景行立正了一下。 晚上,蘇振民在旅館里,躺在床上,反復復盤明天的行動,要確保任何一個環節都不能出錯。 第二天,于春聲和鄭新云按時來了。 “昨天晚上有沒有什么情況?”蘇振民先問了一下工作。 “沒有發現情況。蘇副股長。”鄭新云搶先回答了。 “好,我們現在去碼頭。”蘇振民說,“有線人報告發現了一個人可能是抗聯的,我們去把他抓回來。” 鄭新云聽完有些激動,于春聲倒是顯得鎮定。 “武器檢查一下,出發。”蘇振民說完,帶著兩人下了樓。 三人快步往碼頭走去,到了那里時,天剛蒙蒙亮,有些苦力已經在干活,但大多數人還沒到場。 船上還點著燈,水里映出一些桔黃色的倒影。 過了約半個小時,天亮了一些,人也多了起來。船上的燈也滅了。蘇振民三人蹲在碼頭的一個角落里,看上去不怎么起眼。從老遠看以為是等活的苦力或者來得早的客商。 “來了。”蘇振民突然小聲說,“碼頭那邊,穿白色土布短褂那個。” 于春聲和鄭新云順著蘇振民的視線看過去,然后兩人都點點頭。 “于春聲從左側包抄,鄭新云從右側包抄,擋住他的退路。我從正面抓他。”蘇振民安排好后,三人分散開來。 于春聲先走到那人身后左側,鄭新云慢慢跟了過去走到那人身后右側,兩人一左一右把他后路全部封死。 蘇振民從正面,正對著他直接走過去。那個人看了一下蘇振民。又扭頭看了一眼,發現了身后兩人,而前面這個人正朝他快步走來。可能意識到不對,他想側身逃跑。 但是已經晚了,身后兩支槍已頂在他腰上。而蘇振民從正面用一支槍指著他的胸口。在三支槍口下,他沒有任何機會逃跑。 蘇振民快速給他帶上手銬。叫了兩輛碼頭的黃包車,直接拉著去了旅館。 他把人帶到房間里,讓于春聲繼續去候車廳巡查,鄭新云在這里和他一起看守這個人。 看了一下時間,八點過五分了,他下樓給劉廷勛打電話。 “老師,”電話接通了,蘇振民說,“糧棧的周大力昨天晚上報告了一個消息,說碼頭有個人打聽日本人運糧食的船。我懷疑是抗聯。今天一大早我把人抓了。” “真的嗎?人現在在哪里?”劉廷勛顯然有些興奮。 “在旅館里,老師。”蘇振民說,“我想突擊審訊,把他同伙找出來,看看和車站有沒關系。” “哦,放在旅館里安全嗎?”劉廷勛問。 “汪隊長派了人協助看管,問題不大,樓下有特務股還有外勤隊的全部人馬。”蘇振民說。 “嗯。那你先審審,看看有什么新線索。”劉廷勛說,“晚上你送回特務科來關押。” “是,老師。”蘇振民說,“我想讓孟慶余來做下筆錄,這邊的人都是大老粗,你知道的。” “這個沒問題,我現在去給他說,讓他過去。”劉廷勛說。 掛了電話。蘇振民長吐了一口氣。 他上樓到房間里看了看鄭新云。然后等著孟慶余的到來。 接下來,他們兩人能否順利地完成傳遞情報的任務,而鄭新云又能否起到應有的作用呢? 蘇振民盤算起接下來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