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振民回到糧棧,周大力和兩個伙計已經睡了。 趙鐵栓也拉著車回去了,他今天得到一輛自己的車,蘇振民還給了他一塊錢,算是收獲頗豐。 蘇振民沒有叫醒周大力,直接回屋睡了。 第二天一早,周大力安排兩個伙計開門,在店鋪打理。他和蘇振民二人在石桌旁商量事情。 “兩個伙計能不能讓他們知道點什么,可以幫點忙?”周大力先提了個問題。 “不行。”蘇振民直截了當地回答,“他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做,就是兩個單純的伙計,對你,對整個鐵索小組才是最好的掩護。” 周大力“嗯”了一聲。 蘇振民接著說:“他倆沒有經過專門的訓練,如果知道些什么,難免有陌生人來的時候會顯得緊張,那樣很容易暴露。你的情況不一樣,你和老韓在一起有一年多,又比較可靠。等一兩年,你對他倆更了解的時候,可以再根據情況做工作。” “好,我知道了。”周大力回答。 “我昨天在長豐劇院看見一個人。”蘇振民說,周大力睜大眼睛,看著他,“極有可能是以前來找過老韓幾次的老周。我記得老韓當時說過文化戰線上也有一個我們的小組。” “你和他接頭了嗎?”周大力問。 “我沒和他打招呼,他可能對我印象不深。那個時候我多數時間是在屋里學習備考。”蘇振民說,“現在情況復雜,有很多人都叛變了或者脫離了組織,我們現在還不知道老周是什么情況。” “他應該認識我,”周大力說,“你一說,我想起來是誰了,我在店里見過幾次,每次來了也是和老韓到這里來說事。”周大力指了指面前的石桌。 “所以我想讓你去打探一下。”蘇振民說,“先和他接觸一下,讓他知道你現在繼續在經營糧棧。過幾天如果糧棧沒有陌生人來打探,一切正常,那么他就可能沒有問題,可以做進一步的接觸。” “嗯,那我現在去?” “你帶著老韓給你的那塊懷表,你先問下長豐劇院的交班時間,”蘇振民說,“他下班的時間你正好遇見他,這樣不太容易暴露。” 周大力從懷里摸出懷表:“一直帶著呢。那我先去問清楚他的下班時間。” 說完周大力從后門出去了。蘇振民到鋪面打理生意,和兩個伙計聊著閑話。 過了大約兩個小時,周大力回來了,蘇振民跟著他到了后院。 “我問了票房的人,放映員是四點鐘交班。白班從早上八點到四點,夜班是從四點到晚上十二點。上一天白班再上一天夜班,一天一輪換。” “昨天他上的是夜班。”蘇振民說,“那他今天就是四點鐘下班。” “對,我下午去劇院門口碰他。”周大力回答。 “好,下午我回股里看看調查結果。你到時間去劇院。”蘇振民簡單安排了一下。 中午周大力隨便炒了兩個菜,和兩個伙計一起,圍著石桌吃完午飯。 整個上午和吃飯時間,特務科都沒有來人叫蘇振民回去,說明現在的調查沒有涉及到他。 吃過午飯,蘇振民就回到警察廳。辦公室的幾個人還趴在桌子上午休,他直接去了檔案室。 桌上的報告不見了,那肯定是汪懷坤拿走了。 孟慶余也趴在桌子上,聽到有人進來,抬頭看了一下。 “早上汪懷坤來問過我了。”孟慶余直接低聲對蘇振民說,“他有可能不會去問你。” “于春聲寫了馬孝之和人吵架的事情?”蘇振民問。 孟慶余點點頭:“那一定是他寫了。汪懷坤來問我是不是和他們一起去過俱樂部,我說是的。把那天吵架的事也給他說了。” “那你怎么知道不會來問我為什么要提醒于春聲?”蘇振民不太理解。 “我給他說了,我說我閑聊時對你說了俱樂部來了新小姐。”孟慶余說,“然后你可能問過于春聲是不是經常和我們玩,把這個消息也給他說過。” “哦,你倆的說法就已經證明了我只是隨口一說。”蘇振民說。 “是的,”孟慶余點點頭,“我說宋小姐也知道,他可能去問過宋淑云。” “哦,”蘇振民低頭思考了一下,“那他倒是不會來問我了,宋淑云都這樣說了,他不會多事。” 蘇振民說完沒有停留,又回到辦公室里。傅清漪這時正坐著收拾桌子,看見他進來,傅清漪說:“蘇副股長,你的報告汪隊長沒有看,他讓我直接送到科長那里去了。” 現在看來,汪懷坤已經結案了。他沒有找蘇振民核實,是他不想多事。蘇振民和劉廷勛的關系,和宋家的關系,科里幾乎人人都知道,連澀谷對蘇振民都比對一般警員要客氣一些。換了一般的警員,他也許會例行公事核實一下,但是對蘇振民,他應該不會多事。 蘇振民又去了劉廷勛那里。 劉廷勛正黑著臉在看那一堆報告,蘇振民站在門口喊了一聲:“老師。” 劉廷勛抬頭看了一眼,臉色一下好轉了一點,招呼蘇振民過來坐。 蘇振民走進辦公室,一邊坐下一邊聽劉廷勛說:“馬孝之在俱樂部和人爭小姐,把交接的事情說出了。” 說完,劉廷勛把于春聲的報告抽出來,遞給了蘇振民。 蘇振民快速掃了一眼說:“年輕人沒有一點保密意識。這個應該怎么辦?” “如果報給特高課,”劉廷勛說,“特高課一定會下令斃了他。” “就是年輕氣盛,不至于槍斃吧。”蘇振民顯出一種關心新人的態度。 “有他爹在,死不了。”劉廷勛說,“但是破財是肯定的。” 劉廷勛又抽出馬孝之的報告,看了一下,說:“這個人情你來做,你把馬孝之救下來,馬家記你一個恩情。讓他爹出五百大洋,我給特高課送一些,給中野先生和澀谷先生一些,到時也好求情。當然你也不會吃虧。” “全聽老師安排。”蘇振民站起來回答。 “嗯,說說昨天約淑云的情況。”劉廷勛還是更關心他這個弟子的私事。 蘇振民把昨天約宋淑云的情況簡要說了一下,劉廷勛“嗯”了一聲,然后說:“不錯,慢慢發展對你有好處。” 然后從他的筆記本上抄了個號碼給蘇振民:“這是馬景昭的電話,我已經把馬孝之關起來了,你晚上給他打電話,約他見面,讓他來救兒子。” “明白,老師。”蘇振民回答。 “錢嗣棟這回就讓他退休了吧,不退我怕他哪天死在警察廳了。明天你復職,以副股長身份暫代股長。”劉廷勛又說了一句。 “是,老師。謝老師栽培。”蘇振民站了起來,立正了一下。 然后他走出劉廷勛的辦公室,看了看表,現在三點了,周大力應該已經出發了。 蘇振民去了檔案室,用檔案室的電話給馬景昭打通了電話。 “馬副會長,我是特務科的蘇振民。馬孝之的情況你聽說了吧。”蘇振民在電話里說。 “聽說了,聽說了。”電話里的聲音聽上去很著急。 “如果科里報到特高課,馬孝之有可能保不住。”蘇振民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 “蘇警官,馬孝之只是年輕不懂事,他不是故意泄密,更不是軍統的人。”馬景昭語氣很焦急。 “我知道,馬副會長,但是你給我說有什么用?現在是日本人要槍斃他。” 馬景昭很明白,日本人要槍斃馬孝之,根本不會考慮馬景昭是什么人,說不一定還要連累馬景昭跟著一起受罰,甚至連馬景昭一起槍斃也未必不可能。 “不過呢…”蘇振民故意拖慢了語氣,又半天不說不過什么。 馬景昭顯然是著急了:“有什么您說,蘇警官,只要能救我兒子,您說什么都行。” “嗯,電話里不好說得清楚,我們還是找個時間當面聊一下,想個辦法救下馬孝之。”蘇振民仍然慢條斯理地說。 “今天晚上,就今天晚上。我派車去接你,到寒舍一敘。外面人多眼雜,不好說正事。”馬景昭趕緊約時間。 “今天晚上…嗯,也行。”蘇振民說,“你不用派車,我自己去就行了。” “好好,謝謝蘇警官,謝謝蘇警官。”馬景昭在電話里不停地道謝。 打完電話,蘇振民照例在檔案室等宋淑云來上課。今天她的課上得比之前哪天都認真,語氣也變得更溫柔。她對蘇振民的期望看來是更大了一些。 做完這一切,蘇振民趕緊往糧棧去。周大力正在等著他。